《百战归》跃渊客

10、黑暗幽灵降军营

　　新元历 723 年六月初九，骄阳如炙，悬于中天，将大地烤得滚烫。没有一丝风，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灼热的铁板，吸入肺中都带着灼痛感。路边的草木早已蔫头耷脑，叶片卷缩，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连蝉鸣都透着几分有气无力，不复昨夜的清亮。
　　舞杨从宜春院后门策马离去，约莫一个时辰后，官道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缓慢前行。五万兵马排成整齐的队列，旌旗猎猎，绣着“祁”字的大旗在烈日下格外醒目。领兵之人正是大将军祁逸，他身着银色铠甲，腰佩长剑，端坐于骏马之上，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纵然烈日灼灼，依旧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只是这炙热的天气实在难耐，热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加之队伍中带着大量的辎重车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更拖慢了行军的速度。士兵们个个汗流浃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躁，行军的步伐也渐渐变得沉重。
　　“前面有河！前面有河！”突然，队伍前方传来一声兴奋的高喊，如同甘霖洒落旱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看到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纷纷跟着附和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瞬间像炸开锅一样，变得混乱不堪，士兵们一个个面露喜色，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恨不得立刻冲到河边清凉一番。
　　祁逸冷眼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眉头微蹙。按军规，行军途中擅自喧哗、扰乱队列者当军法处置。可他转念一想，这么炎热的天气，士兵们已经连续行军数个时辰，体力消耗巨大，士气难免受到影响。反正离月桂关已经不远了，让他们休息整顿一番，也好恢复体力，后续行军才能更有效率。
　　思虑及此，祁逸对着身后的传令官沉声道：“到了前面的河畔，全军休整半个时辰。传我命令，严加管理，士兵不得远离河岸，不得酗酒生事，更不得擅自离队。半个时辰后，准时集结出发。”
　　“是，将军！”传令官高声领命，立刻拨转马头，手持令旗，快马向队伍前方奔去，高声传达祁逸的命令。
　　士兵们听到可以休息的消息，更是欢呼雀跃，队伍虽然依旧混乱，但好歹有了秩序。片刻后，大军抵达河畔。这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清澈，波光粼粼，岸边的青草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士兵们纷纷扔下武器装备，迫不及待地跳进河里，有的掬起河水洗脸，有的直接扑进水中畅游，清凉的河水瞬间驱散了全身的燥热，岸边传来阵阵畅快的笑声。
　　祁逸也翻身下马，走到河边。他虽一直强忍着不适，维持着将军的威严，但额头的汗珠也早已滚落，铠甲下的衣衫同样湿透。他蹲下身，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清凉的河水，猛地泼在脸上。丝丝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他瞬间精神了不少。他正准备再捧一捧水，却突然从水面的倒影中看到，三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距离不过数丈之遥！
　　刺客！
　　这两个字刚在脑海中闪过，祁逸便已察觉身后劲风袭来。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回身，同时右手迅速拔出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剑光闪烁，精准地格挡在身前。
　　“铛！铛！铛！”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把锋利的长剑齐齐刺向祁逸，与他的长剑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那三名刺客皆是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他们的剑法凌厉狠辣，招招致命，且配合默契，攻势如潮，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三道黑色的闪电。
　　祁逸不愧是年少成名的将军，一身武艺精湛非凡。面对三名刺客的围攻，他丝毫不乱，长剑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防御固若金汤，偶尔还能抓住空隙反击几招，招式变化极快，进退有度，以一敌三竟也游刃有余。剑光与黑影交织，风声与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畔，引得附近的士兵纷纷侧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惊慌之色。
　　距离祁逸最近的一名副将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到将军遇袭，顿时大惊失色，立刻拔剑高呼：“保护将军！有刺客！快保护将军！”
　　喊声惊动了更多的士兵，他们纷纷从河里爬上岸，拿起武器，朝着这边冲来。三名刺客见状，知道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眼神一凛，其中一人猛地退出战圈，右手一扬，一把白色的粉末朝着祁逸迎面洒来。
　　祁逸正与另外两名刺客缠斗，根本来不及躲闪，只看到一片白茫茫的粉末袭来。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屏住呼吸，可还是晚了一步，些许粉末已经吸入鼻腔，落在了脸上。一股奇异的气味直冲脑门，他只觉得浑身一软，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力气，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另外两名刺客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弃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无力的祁逸，转身便向远处疾驰而去。他们的速度极快，脚下如同生风一般，几个起落便已冲出了士兵们的包围圈。
　　那名副将见状，心急如焚，立刻带领一群士兵紧追其后。可刺客的轻功极为高明，速度远超寻常士兵，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副将带领士兵追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睁睁地看着三名刺客架着祁逸消失在前方的密林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懊恼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此时，河畔的队伍早已一片骚乱。副将来不及整顿军纪，立刻召来传信使，脸色凝重地吩咐道：“你立刻快马加鞭，火速赶往京城，向陛下和祁府报信，就说将军在河畔遇袭，被三名神秘刺客掳走，让他们速速派兵支援！”
　　“是！”传信使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副将这才转过身，整顿起混乱的队伍，高声道：“都给我安静！将军一会就回来，即刻集结队伍，继续向月桂关进发，抵达关隘后再做打算！”
　　士兵们虽然心中担忧，但军令如山，只能强压下不安，迅速整理好装备，重新排好队列，向着月桂关的方向继续前行。只是队伍的气氛，已然变得沉重而压抑。

　　另一边，舞杨策马疾驰，一路之上，她借着休息的间隙，暗中向沿途的百姓、商贩打探消息，确认了祁逸大军的动向。待到她抵达月桂关时，已是深夜。月桂关依山而建，城墙高大坚固，灯火通明，守军戒备森严，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守护着边境的安宁。
　　她没有贸然靠近关隘，而是趁着夜色，绕到关外，潜伏到漠亭国大军的营地附近。漠亭国的军营连绵数里，营帐林立，灯火点点，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戒备同样十分严密。舞杨将马匹藏在远处的密林中，自己则借着树木和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军营的布局。
　　白日里，她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状似无意地在漠亭国军营与月桂关城门之间的小镇徘徊。她一边观察着双方的动向，一边留意着祁逸大军的消息。然而，一整天下来，她只看到祁逸的大军已经抵达月桂关下，却迟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静，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祁逸遇袭的消息。
　　“也不知道那边的行动怎么样了……”舞杨站在小镇的一家茶馆外，望着月桂关的方向，默默思索着。她口中的“那边”，正是指策划掳走祁逸的势力，她此次刺杀漠亭国主帅，与掳走祁逸的行动本就是相辅相成，意在扰乱两军军心。
　　漫长而无边的黑夜终于再次降临。月明星稀，夜色如墨，为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此时，舞杨正埋伏在漠亭国军营外围的一片草丛中，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她浑身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机敏猎人，紧盯着军营的入口和巡逻的士兵，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她早已摸清了军营的换岗规律，估摸着差不多到了士兵们换岗的时间，舞杨的眼神愈发锐利，手指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匕首，匕首的寒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果然，没过多久，军营内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巡逻的士兵开始交接换岗。趁着新旧两批士兵交接、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舞杨动了！
　　她如疾风一般掠起，身形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脚下踏风而行，悄无声息地越过军营外围的栅栏。巡逻的士兵只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身边刮过，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便以为是夜风，继续低头交接岗位。
　　片刻后，舞杨的身影已落在军营深处一个略大的营帐前。这座营帐比周围的士兵营帐大了数倍，顶部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帐外有四名士兵守卫，显然是主帅的中军帐。帐内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舞杨屏住呼吸，如同鬼魅般悄然移动到营帐的阴影处，小心地隐藏起自己的行迹。她顺着营帐的缝隙向里望去，目光快速扫视，很快就发现一个身影正坐在书案前。不，准确地说，是背对着书桌和帐门，全身包裹在一套耀眼的金色铠甲之中，铠甲上镶嵌着宝石，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只是看不到面容。
　　“漠鸿朗！”舞杨心中一动，立刻认出，这定是漠亭国此次征战的主帅，漠鸿朗王爷。她此行的目标，正是此人。
　　确认了目标，舞杨不再犹豫。她如同黑暗中悄然降临的幽灵，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一呼一吸之间，便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帐门外侧。帐门并未完全闭合，留有一道缝隙。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身形如箭一般窜入帐内，手中的匕首带着凌厉的寒芒，快速而精准地刺向那道金色铠甲的脖颈，招招狠辣，不留丝毫生的余地。
　　“噗嗤”一声轻响，匕首顺利刺入，却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肌肉阻力。舞杨心中一警，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她手腕一翻，迅速收回匕首，就在此时，只听 “砰” 地一声闷响，那身着金色铠甲的“人” 轰然倒地，头盔滚落，里面竟然塞满了棉絮，根本没有躯体，也没有预想中的鲜血飞溅。
　　陷阱！
　　舞杨心中大惊，暗叫不好，立刻转身想要离开。可就在此时，帐外的巡逻侍卫已经听到了帐内的动静，纷纷手持兵器，高喊着冲了进来：“刺客！有刺客！”
　　“快抓刺客，保护王爷！”十来名侍卫冲进帐内，举着刀剑就要围攻舞杨。可当他们看到地上那具铠甲王爷时，也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纷纷开口询问：“王爷呢？王爷在哪里？”
　　舞杨没有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她眼神一冷，身形一晃，已然迎上最前面的一名侍卫。匕首在她手中翻转，寒光一闪，反手划过那名侍卫的颈间。
　　“呃……”侍卫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其余侍卫见状，顿时回过神来，纷纷怒吼着向舞杨扑来。与此同时，帐外闻声而来的士兵越来越多，营帐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舞杨深知寡不敌众，不宜恋战。她凭借着高超的轻功和敏捷的身手，在人群中穿梭闪避，手中的匕首再次划破两名侍卫的喉咙，趁着众人惊慌失措的间隙，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帐外掠去。
　　“别让她跑了！”
　　“快追！一定要抓住她！”
　　身后传来侍卫们的怒吼和追赶声，箭矢如雨点般向她射来。舞杨头也不回，施展轻功，足尖在营帐顶部、士兵的兵器上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飞速向军营外逃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