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他忱

31、第三十章

　　据这位副班长所说，当时的陈岚成绩好，人乖巧，长得又非常漂亮，是校花，在平桥村也是很多人爱慕的对象。十几岁的小姑娘对于情情爱爱没有那么多想法，而且陈岚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上，所以对这方面的感知更加迟钝。赵元恺在用很无赖的方法追陈岚，这件事还是副班长告诉陈岚后，她才有所察觉的。
　　副班长回忆起当时陈岚的反应，用了一个词，叫恶心。
　　漂亮乖巧好像小仙女一样的陈岚，从来都没有露出过那样的表情，所以副班长的印象很深刻。
　　副班长其实还纳闷了一阵子，虽然赵元恺是个不好好学习的小无赖，但长的好看，当地有很多小姑娘也偷偷喜欢他，而且陈岚并不是那种看别人成绩不好就看不上的人，她跟同样是小无赖，而且还是从外面搬过来的小无赖王立业的关系就挺好的，所以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赵元恺的喜欢。
　　这份纳闷直到陈岚出了意外之后，副班长才解开。

　　“她说陈岚出事之后，她一直没有看到过赵元恺，曾经那么光明正大追过陈岚，追到人尽皆知的人，那几天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乔墨说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低：“反倒是跟着村里人外出回来，没有赶上陈岚出殡的王立业，跪在陈岚的坟头前，哭的声音，让她在家里听到，都头皮发麻。”
　　这故事听着有点难受，胡幸运也跟着瘪了瘪嘴：“副班长还说，陈岚果然是陈岚，虽然看着柔柔弱弱什么都不懂，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谁是真的对她好，她最清楚了。”
　　谁是真的对她好啊……
　　如果陈岚知道，后来的王立业，会把一生都搭在给她寻求真相上，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知怎么，这个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在坟头痛哭的王立业，一下子就让邢安联想到俞舟白说的那个，独自一人，深夜在两人曾经住过的小屋里痛哭的徐锐。
　　人真的是太脆弱了，所以所有值得珍惜的感情，都该在还能抓得住的时候，用尽全力去珍惜。
　　生离和死别，都是无可奈何的大事。

　　邢安摇了摇头，从这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在本子上记下——赵元恺追求过陈岚，未果。
　　胡幸运趴在桌子上：“队长，昨天砚哥回来跟我们说了，你跟他去徐锐那里，也没有得到多少消息，也就确定了徐锐和王毓可的关系。日记本，还找得到吗？”
　　邢安摇摇头：“有没有日记本存在都不好说，我也只是碰碰运气。”

　　特案组里的气氛不是很好。
　　王毓可的案子虽然结束，但陈岚案开启，还开得毫无头绪，没有人证物证加持，只能在纷乱的往事信息里抽丝剥茧。
　　抽丝剥茧，真是件烦人的差事。

　　“邢队，”有人敲了敲门，邢安抬眼——是小孙。
　　“小孙，你过来有什么事吗？”蹙眉：“是王婆婆？”
　　王毓可的案子已经结束，王婆婆应该被送回平桥村了，不过昨天招待处的人还打电话给过邢安，说王婆婆想多留几天。
　　小孙摆摆手：“王婆婆没事儿，前两天还让我陪她去买了毛线。”
　　邢安瞥了一眼外面——这会儿刚刚入夏，买毛线做什么，还没等她多想，就听到小孙又开口：“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刚刚有人要过来找你们，在警局门口被拦住了，我看是认识的人，就给带进来了。”
　　小孙这语气里，还有点“你看我做得不错吧，可以表扬表扬我”的小骄傲。
　　邢安不忍告知：今天可没人要来访问特案组，擅自把外面的人带到警局里面来，检查报告三千字，小孙你是逃不了了。
　　腹诽归腹诽，人是给带进来，邢安还是挥挥手：“是哪位朋友啊？”

　　是厉开阳。

　　第一个给出反应的是，原地蹦起的胡幸运。
　　厉开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四处看了看才确定只有他一个人走了进来：合着这么高兴，是因为看到了我？
　　有点小雀跃地看向胡幸运的时候，却见后者也是四处看了看之后，却有点失望的样子。
　　厉开阳不懂她的善变，邢安懂。
　　快步上前，邢安在两人开口之前打破了沉静：“厉先生怎么过来了？”
　　厉开阳打响指，非常中二地从身后变出了好几杯咖啡。
　　邢安眼角一跳：“厉先生现在还兼职送起外卖来了？”
　　厉开阳将咖啡放到桌子上——难怪邢警官和俞爸爸能聊得起来，这两个人都很喜欢开这种并不是很好笑的玩笑：“哪能啊，这是我老板请大家喝的。”

　　胡幸运又高兴了起来：“你老板请的？”
　　厉开阳见她笑，也跟着笑：“对啊，我老板请的。”
　　胡幸运端过一杯咖啡：“四舍五入，我也是跟男神一起喝过咖啡的关系了。”

　　……
　　邢安哭笑不得：“这个不太好吧？”
　　“邢警官不用客气，”厉开阳说着，开始分咖啡，连小孙都有一杯：“舟白是请整个港城警局的人喝咖啡的，跟蔡局长打过招呼了。”
　　噢~毕竟是开过小灶的蔡局长。
　　不过看小孙都有一杯了，邢安也就拿过一杯喝。
　　厉开阳见大家都没有注意这边，凑到邢安边上小声开口：“邢警官这么见外的么？你都跟舟白偷偷摸摸吃过那么多次饭了，还怕一杯咖啡？”
　　邢安用尽全力，才没将刚刚喝进口的咖啡喷出来。
　　什么叫偷偷摸摸？说的怎么跟见不得人似的？再说了，真要是见不得人，那也是俞舟白不能见人，又不是我？满大街老百姓掏出手机来，也不会想要拍我的！
　　——“我希望你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在我面前做事优先考虑你自己，而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我的身份。”
　　这声音突然炸进邢安脑子里。
　　腹诽不能算，怕给他惹麻烦吧？
　　想不通怎么会突然想到俞舟白那句话的邢安，微微叹口气看着手中的咖啡：“俞影帝的威力也太大了，喝你一杯咖啡，还要被你脑内教训一下。”

　　“她真的这么说的？”
　　半个小时后，在浮光工程办公室里喝着同款咖啡的俞舟白，也用尽全力，才没把刚刚喝进口的咖啡喷出来。
　　厉开阳有点嫌弃地躲开：“你们俩怎么连这种恶心人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俞舟白白他一眼，心情很好地端起咖啡：“不过她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说我的名字又说什么脑内的？”
　　厉开阳有样学样地翻了个白眼：“那我哪里知道，她说话声音小的很，我就听到一句，‘俞影帝的威力也……我脑内一下’。”
　　怎么也想不通威力之后，要如何脑内，脑内要怎么样的俞舟白，索性背过身去。
　　厉开阳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只能捡自己想说的开口。
　　“你好端端的，干嘛突然给全警局的人送咖啡？你当初拍《追踪者》的时候，我都没见你这么上道。”
　　“那怎么能一样，”背着身的俞舟白开口：“当时我又没，有求于人。”
　　厉开阳更听不懂他这句了：“你现在有求于谁了？求啥了？”
　　俞舟白却没有更多的声音了。
　　苦苦等不到答复的老妈子，白眼都懒得翻了，转过身就要离开办公室：“反正你下一次不要让我当跑腿的了，你都不知道，你那位邢警官，上来就问我是不是兼职送外卖了！”
　　好不容易听到俞舟白有点回应了。
　　他笑了一声，然后开口：“嗯，下次我自己送。”

　　老妈子日常白眼任务，还是达成了。

　　公安厅里，托不知道是谁的福，所有人都端着一杯咖啡嘬着。
　　蔡局长办公室里那杯是清茶，徐其钏刚好过来汇报工作，看到后还调侃了一句：“看来小俞还记得，局长是不喝咖啡的。”
　　蔡局长老军人出身，一直喝不惯咖啡，喝清茶的习惯保持了很多年，今天听说俞舟白给全警局送了咖啡之后，还想着自己会不会也收到一杯。
　　“小俞是会做事的。”
　　徐其钏点点头：“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他这一次这么做，是有什么事。”
　　“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蔡局长对俞舟白的印象很好，这么多年偶尔也有联系：“他是个懂分寸的孩子，不会知法犯法，也不会做让人为难的事情。”
　　“那当然是最好了，”徐其钏笑，又叹了一口气：“王毓可的案子后来闹得有点大，舆论那边不好收场，当时也是俞舟白出来说了话，现在又送咖啡，说是帮王毓可和她的粉丝感谢我们，其实又帮我们说了话，又安抚了王毓可的粉丝，一举两得。”
　　“所以才说他是个会做事的。”
　　蔡局长端起清茶：“王毓可的案子，是特案组破的吧？”
　　“对。”
　　“邢安那丫头，看上去是个油嘴滑舌没个正经的，其实骨子里还是像她爸，又犟又轴，”蔡局长说着，眉毛拧在了一起：“你要多看着她一点。”
　　“局长放心，我会的。”

　　已经被局长问候，副局长特别关注的邢队长在办公室里，浑然不觉。
　　咖啡已经喝完，邢安坐在椅子上，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动作，一直在梳理着王毓可案和陈岚案的相关证据。
　　八点，特案组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做贼心虚的某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查陈岚案的事情被平桥村捅上来，老烟枪来找麻烦了，没成想接通电话，居然是上午刚刚打过照面的小孙。

　　小孙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紧张，四周还很喧闹，有哭声，像是在医院。
　　邢安听到王婆婆的声音，头皮一紧：“发生什么事了？”
　　“邢队，徐锐昏迷了。”

　　“我赶到的时候，徐锐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