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他忱

30、第二十九章 “我就是个

　　邢安默了一会儿。

　　俞舟白想了想又开口：“我知道，你们刑警，不听故事。”
　　邢安侧过头，像是被这句话引起了兴趣：“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
　　“我刚刚说徐锐的事情，不是想影响你的判断，只是听你好像对徐锐感情这方面有点疑惑，所以给出我听到的消息，”俞舟白也看了她一眼：“至于为什么突然说这句。因为我当年拍《追踪者》的时候，曾经来港城警局学习过一阵子。”
　　“我知道，你还发了微博呢，就是那张你们剧组的大合影，上面还有徐副局呢。”
　　俞舟白嘴角一弯：“看的挺仔细啊。”
　　邢安顿了顿：“我顶头上司，当然多看了两眼。你别打岔，继续说。”
　　俞舟白笑，也没跟邢安计较到底是谁在打岔：“当时还不是局长的蔡局给我开了小灶，他问我知不知道刑警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最后我从他那里得到的答案是，刚正不阿，只看证据。”
　　“蔡局说，刑警跟人心打交道，人心最难琢磨，一百个人能说出一千个故事来，如果每一个都感同身受，每一个都当真去钻研，很容易走进死胡同，被嫌疑人牵着鼻子走，所以要开阔，”俞舟白的手在方向盘上蹭了蹭：“想来，这是港城警局的传统思想吧。”
　　邢安听着他的话，仔细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你要这么说，的确是的。因为徐副局也是蔡局一手教出来的。警局里面师傅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所以徐副局，也是这一套理论。”
　　比如，不让自己插手陈岚案，就是因为于理不合，就是因为邢安，只听了故事。

　　俞舟白听着邢安的话，对方应该是没听出自己最后那句话里的言外之音，那是若有似无的嘲讽，还有深埋多年的深入骨髓的，看不上。
　　但哪怕已经知道很多年了，这会儿从邢安嘴巴里听到赞成，还是让俞舟白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不舒服就要让自己舒服，所以俞舟白紧攥着方向盘，想转移话题。

　　没想到话题到了邢安的手中。
　　“虽然师傅的影响力非常大，但一个警局从上到下，不可能所有的警察都是一个理念的。”
　　“我就是个听故事的刑警。”

　　紧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俞舟白看了邢安一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的师傅不是徐副局，也不是蔡局长，而是我爸。”邢安说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往车窗外面看：“邢宗国同志呢，就是个听故事的老刑警，他这个习惯其实也被他上司揪了好多年，愣是没揪过来。可我觉得特别好。”
　　“哪里特别好？”
　　“因为要跟人心打交道，复杂的，单纯的，光明的或者阴暗的，都是人心。而有人心就有故事。”
　　邢安说着，自己也笑：“专业的刑警可不会因为听故事就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因为最后决定嫌疑人有没有罪的是法律，法律不听故事只看证据，法律，不谈人情。那——既然已经有了绝对权威且不偏私的事物存在，那刑警其实没必要那么严肃无情。”
　　俞舟白没再接话。
　　“不过我这个习惯，到了警局之后也被拧了好几次，坦白讲，吃亏也吃了不少，”邢安说着，手收回来往前伸了伸，像是伸了个懒腰：“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改掉吧，但目前为止，我还是不会改的。”
　　“所以你刚刚跟我说的事情，对我的帮助很大，谢谢你，俞舟白。”

　　红灯停。
　　俞舟白侧过脸，视线撞上刚好也侧过脸来看他的女人。
　　城市里的霓虹灯打在车窗上，再稀稀疏疏落在她的脸上，配上她脸上带着的笑意。
　　霎时间让俞舟白想到那一次在火锅店中雾里看花，“犯规”的低眉；想到那一次平桥村外，“还当什么人民警察”，意气风发的扬眉。
　　每一次，都像这次，非常好看。
　　每一次，都比上次，更让俞舟白心神恍惚。

　　“没想到真能帮上你，看来卖脸还是有用的。”
　　绿灯行，俞舟白收回眼神，人民警察坐在身边，还是要乖乖开车，安全驾驶。

　　次日，邢安刚进办公室就被胡幸运围住。
　　“队长，昨天我跟小乔参加了一次宴会呢！”胡幸运说着：“队长你不知道，小乔真的太帅了！昨天穿一身西服的样子，啊啊啊啊，我要成为他的迷妹了！”
　　邢安被她花痴的样子逗笑：“你到底要成为多少个人的迷妹啊？”
　　“也不多咯，”胡幸运说着，还认真数了数：“之前只有我俞，我俞是我的白月光，谁都不能替代！当然，队长你是我的朱砂痣，也是没人能替代的！”
　　白月光……朱砂痣……
　　邢安听着这老掉牙的形容，嘴角抽了抽：如果让胡幸运知道她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昨天晚上还一起吃了饭，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想着就听到胡幸运继续开口：“然后砚哥也是我男神！小乔本来是我女神，因为小乔实在是太好看了，可是昨天晚上他已经改为男神了，因为小乔实在是太帅了！不止是好看，跟人说话的时候样子特别游刃有余！还特招小姑娘喜欢！简直就是小说里那种世家风流小少爷本风流啊！”
　　滔滔不绝如同长江黄河的赞美之词从胡幸运嘴里说出来。
　　刚好砸中了一起走进特案组办公室的前一任男神和，本风流。

　　乔墨嘴角也抽了抽：“你能不能好好学学形容词，什么叫招小姑娘喜欢，什么叫风流小少爷啊，说得好像我昨天是去勾搭小姑娘一样。”
　　“嘿嘿，”胡幸运现在心情好，乔胡日常开始不了：“对对对，不是你勾搭小姑娘，是小姑娘们上赶着倒贴你！”
　　乔墨侧过头，丁砚循已经快他一步走到邢安身边：“不如好好说一下，昨天你们到底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吧？”
　　乔墨跟过来，拿过胡幸运手上的档案，轻敲她的头：“叫你说话不说重点！”
　　“邢队，”档案递过去：“大概整理了一下，这些都是从我那些朋友那里听说的。金港奖颁奖礼那天，赵元恺确实是打算公开他要跟鼎瑞千金何媛雅订婚的消息的，当天晚上何媛雅也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颁奖礼。最后没有公开，小道方面的消息，是说何媛雅跟赵元恺置气，不让他公开的。”
　　“不是说这位何家大小姐喜欢赵元恺喜欢得紧么？当众公开应该是她最想看到的情景吧？”
　　胡幸运点头：“就是，赵元恺最近风头最盛了，这简直不亚于在他‘老婆’最多的时候，公告天下自己才是正统地位耶，饭圈都会炸的！”
　　“如果何大小姐在意的本来就不是让饭圈炸，她就没必要让赵元恺公开了。”丁砚循接话。
　　乔墨点头：“师哥说得有道理。”
　　“这位何大小姐我跟她的接触不多，只是听说是个骄纵的主。我昨天还听到一个消息，能做得多少准不好说。那个朋友也是那天晚上参加颁奖礼的，他的女朋友拿了奖他去坐阵。我听他说，他女朋友在后台，撞见了何媛雅和赵元恺吵架。”
　　邢安眯眼：“具体吵什么，听清楚了吗？”
　　“赵元恺的声音很小，她没听清。但是何媛雅声音很大，而且很生气。就她听到的部分，好像是何媛雅怀疑赵元恺和圈内的女明星交往，而且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就这个问题吵架了，所以何媛雅非常生气，我朋友女朋友也确实听到，何媛雅吵到最后，跟赵元恺说，如果不能把事情解决干净，不要在外面说两个人有关系。”
　　胡幸运在边上听着，见邢安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点点头很认同的样子：“邢队，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也跟你一个表情，真的很吃惊！其实赵元恺在娱乐圈的花名还可以的啊，绯闻不多，基本上都是宣传期弄出来的，而且这两年就算是宣传期都没怎么出过绯闻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很洁身自好的明星，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他跟何媛雅交往，而何媛雅很不喜欢他跟娱乐圈的女明星有这些绯闻。”

　　邢安没接话。
　　丁砚循看她一眼：“想什么呢？”
　　邢安回过神来：“赵元恺应该是近两年才追上何媛雅的吧？”
　　乔墨点头：“何媛雅之前一直在美国留学，三年前才回到国内，进入鼎瑞。据说赵元恺是一年前参加一次富商晚宴的时候，跟何媛雅认识的。”
　　摩挲着手中的钢笔，邢安有了点想法：“按照你们的说法，何媛雅很不喜欢赵元恺和娱乐圈的女明星交往，哪怕是宣传期的绯闻都很不喜欢，那赵元恺刚刚出道时，从王毓可那里拿资源……何媛雅，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吧？”
　　丁砚循看她：“你的意思是，何媛雅也在顾忌王毓可？”
　　“但王毓可背后的靠山是匡鸿博，”乔墨摇头：“立发证券和鼎瑞科技的关系很好，何媛雅见到匡鸿博还要喊一声世叔，她应该不会对王毓可动手的。”
　　“不会动手不代表不会顾忌，赵元恺之前一直跟王毓可有联系，从王毓可手中拿资源，他有了名气，也有了何媛雅之后，应该就不需要王毓可了……等等。”

　　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面钻出来，邢安伸手想抓住它们。
　　但是抓不到，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抓不到任何一根线的头。

　　“邢队，你没事吧？”胡幸运出声。
　　邢安摆了摆手，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把现在所有的线索理一理：“何媛雅这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了，”乔墨开口：“不过我和幸运去平桥村的时候，还是发现了点东西。”
　　“派出所的民警对于当年的事情大多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村里死了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我们期待的蛛丝马迹都没有。”乔墨开口：“但临走的时候，你们说乡下人家之间没有秘密，大人这边没得下手，我们就想从陈岚的同龄人那里试试。刚好派出所那里保留了一份陈岚的学籍档案，我们在里面找了找当年她出事时候，高中的同学。基本上都不在平桥村了，也是运气好，那天刚好遇到一个回来扫墓的。”
　　“陈岚当时在班上是班长，我们遇到的这位是副班长，两个人关系挺不错，从她那里我们听说了一件事。”

　　“当年还叫赵辉的赵元恺，追过陈岚，而且还是死缠烂打，非常无赖的那种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