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湘央》陌烛

5、第四章 原来太后也

　　秋深。每一天每一天的橙红的落日总是带着一层薄雾，暮霭沉沉。印满天幕的霞红倾洒着这个都城的每个角落，剥离白日里安心的温度和喧嚣，染上了一层日益静敛的色彩。
　　一行白色的飞鸟划过绚红的天际，仿佛弥留着绽放的航迹云。
　　冰梅纸窗外，狭叶的月桂香夹杂着淡淡的红楠涩味肆无忌惮地飘入书房内，连室内点燃着的幽幽馨香也被覆盖过去。流架不时皱了皱鼻尖，手中握着两份奏折，目光扫过满室的聘礼画像，还在犹豫。
　　伴随着庭院里落地的五味子被碾碎的清香，御书房的檀木门被扣响了。
　　流架一见来人，便立即从上座走下，躬身行礼，“孩儿给母后请安。”
　　“不用行礼了，流架。”说罢英瑶太后便一挥衣袖，在客座坐下，凤目炯炯地望进流架的双眸。厚重奢华的发髻，雍容富贵的服饰，举手投足之间愈加彰显了太后殿的威严不可轻视。
　　“母后，有什么事可以让人传报，孩儿自会来殿上找您，何必亲自前来。”
　　“呵，若我今天不亲自前来，恐怕有些事就快木已成舟了罢。”
　　“孩儿不明，还请母后明说……”流架躬身作揖，从未见过自己素来温柔端庄的母亲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甚至有些专横。一时之间被摄住了。
　　“好吧，我不反对你准备亲政，当然这也是必须之行，但对于你纳妃的对象，我可不希望你再这么胡搅下去。”太后殿的声色微微缓和下来，直入重点。
　　“是的，孩儿也知此事关系重大，正在翻阅鸣海老师和今井太师的表书，也打算召他们商量。”流架毫不隐瞒，如是回答。
　　“你的意思就是准备最后再告诉我这个老太婆结果是吗？”太后突然怒气上冲，发颤的手指直指流架的胸口，但不难听出她微喘的气息。
　　“当然不是，孩儿的终身大事必当听取母后的意见。”流架沉气低头，满目真诚。他再次因母亲的气愤而惶恐。
　　英瑶太后慢慢平甫气息，微微阂上双眸，语气渐缓，“流架，当初你父皇遗旨，希望我能辅佐你听政，但是我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得在朝野指画，更何况，你身边有鸣海和今井如此可靠的大臣可以议政，这些年来你的成长以及对朝政的判断力是可见一斑的，而我只得退居深院静心帮你打理后宫诸事，正所谓家合国兴。”
　　“是，母后所做的一切，孩儿时刻铭记在心，但也请不必太过操劳，诸事都亲自来。”
　　“我不是在邀功！我知道你忙着国事，来请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这我不怨你，相反，我很高兴，看到你如此努力勤政。但你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每天和摄政王女以及他的家臣一起上课，成何体统？当初我念你还年幼，便没有干涉，殊不知五年了你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孩儿不孝，应该常常来和母后谈心的。但对于佐仓，孩儿觉得是母后对她存有偏见，她虽然不像一般的大家小姐一般溫文淑雅，但她的活泼善良才是她……”
　　“够了，不用再美言她了。我直说了，我不喜欢她，她那大大咧咧的脾气要坐据后宫，并且威慑天下，我是无法承认的。”太后毫不留情地反驳。
　　“母后，您真的对她有偏见，她……”太后殿的话一语道破，流架竟显得有些语塞。
　　“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的话，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西夏那边的边戍一直不安定，而其长公主蔷薇姬芳龄正貌，虽说我不宜参与政事，但借由这个政治联姻，对加强边戍与缓和西夏的关系，是个不错的良机。”太后殿终于把心事完全袒露出来。
　　“这个……”
　　“我知道，对你来说有些为难，我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考虑一下你脚下的这片国土的立场。还有，作为一个君主，请记得拿出十足的气魄来！”
　　“是，孩儿明白。”
　　“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别太累着了。不用送行了。”说罢太后殿携着左右侍女步出了书房。
　　房内，静极了。不远处的摇曳的火烛氤氲，仿佛读出了此刻主人心中的彷徨无措。
　　原来每个人心中都谱着一个立场，想要牵扯着自己丝线拉扯到某一方。自己仿佛一个傀儡一般，流架心中突然一凛。作为一个王，要考虑周遭的利害，自身发散的人脉，以及家国的立场，而剩下的那一块小小的，闪着晶莹的角落里，深藏着的是温润的儿女私情。
　　寂寞和愁绪顿时攀爬至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突然好想抛开肩上的一切，游历四方，到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安静度日。从未有过的想法，流架自己也吓了一跳。
　　一旁的檀木案几上，砚台下磕着三张字条，白纸黑字，在氤氲地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上面各自明晰地书写着三个名字——蜜柑，萤，野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