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湘央》陌烛

6、第五章

　　意外地被流架传言从此不必再进宫一起听鸣海讲学了，蜜柑只是有点小小失意便不去在意，想来流架君也到了成年的年纪了，作为一国之君的他，已经早已不是凡事都躲在鸣海和太师以及爹爹的庇护下的幼皇，他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和立场，手中的权柄也日渐成形并且厚重，即使多少年来始终挂着的不变的溫文笑容，湛蓝的瞳中也开始折射出专属于君王所有的权威和意志力，他已经不再是十三岁来年来府上拜访爹爹的腼腆温和得没有一丝脾气的少年，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而她，仿佛还停留在五年前那绽放着澄澈的橙色笑容的时代，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心境，是否依旧如此无邪？每当看到蜜柑隐隐颤动着的睫毛时，她的贴身侍女环香总是会经不住在嘴角漾开浅浅的笑意，只是被注视的主人却不自知。
　　枣才走了没几日，流架君又撇开自己忙要事去了，萤一定在利用这段难得的休假时间整理自己户下的商铺帐目，又或者在撰写新的经营计划，总之一定是双目闪着金币状双手不停地盘打着珠算，若是打扰到她的话一定不会好受的。蜜柑心里顿生落空之乏，自己也早已过了凡事找爹爹撒娇的年纪了，更何况，爹爹这几日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每天不是匆匆出府便是在书房内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还不许人打扰，尤其是最近一段时日，爹爹的火爆脾气比往日更容易爆发，似乎心头纠缠着无数的结一般无处发泄。除了每天的晚膳时间，几乎见不着爹爹，蜜柑心下更是寂寞了。
　　为解心头的百无聊赖，蜜柑猛然想起了一个好去处——游园会的那家刺绣店。虽说刺绣店老板对蜜柑的再度光临报以黑脸待之，然他那亲切的女儿安娜却是非常乐意蜜柑的造访。刚开始只是两个女孩有着共同的兴趣，一起下棋消遣，但安娜出色的手艺与优雅的谈吐气质，丝毫不为精心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所差矣，蜜柑萌发了向她学习刺绣手艺的念头。
　　蜜柑拿着安娜所赠与的上乘的彩色丝绒绵线，绸缎，坐在厢房的红木圆桌前，紧锁着秀眉，一针一针上下调拨着意识中的形态。推门而入为蜜柑上茶的随身侍女环香看到如斯安静如斯认真地盘弄着针线的蜜柑，更是瞪大了明眸愣怔了半刻，才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嗓音。
　　“小…小姐，你在干嘛？针线活儿不是你最不擅长的吗？”环香放下手中端着的茶盘，仔细地打量着蜜柑的刺绣图案。
　　“是啊，连环香你也大吃一惊了呢！我很厉害…哎哟，好痛……”正欲抬眼向环香炫耀自己的成果的蜜柑，却传来一阵吃痛的哀号。她立马把被刺到的食指含在了嘴里。
　　“小姐，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一把夺过蜜柑手腕的环香，不禁为蜜柑早已“千疮百孔”的手指心痛不已。环香顺势收走了桌上的材料和工具，“这种细活真的不适合你来做，不许再折腾自己了，这些我都收起来了噢！”
　　“不要，我没事，还给我嘛。”蜜柑伸手想要回被环香收掉的东西，而后者更是把这些藏到了身后。
　　“不可以，你看看自己的手指都成什么样了？”
　　“没事没事，包一下过几天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嘛，你快把缎子还给我，我都快完成了啊！”蜜柑依旧不依不饶，而且相信心软的环香一定会妥协的。
　　“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香儿，做完这个以后就不要再做这玩意儿了。”想来三分钟热度的蜜柑对于刺绣这回事一定也会就此告一段落的吧，那就不扫她的兴了，环香叨念着。
　　“好啊，以后不再刺这个图案了，好香儿快把缎子还我吧。”蜜柑开始撒娇，其实也玩起了文字游戏，而环香却是没听出这弦外之音。
　　“唉，那先让我看看你都绣了些什么了？”
　　环香好奇地将蜜柑为之着迷的刺绣锦缎放入眼帘，虽然有不少针结都蓬起在锦缎的正面，而且丝线的缝制排列也不是那么的中规中矩显得有些凌乱，画面的整体层次感也不是那么的强烈，但大致的图案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那是一只大大的橙色蜜柑型的风筝被挂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水杉枝条上的景致，风筝的尾带迎风翩跹，优柔而美好。
　　“这只风筝我记得，那是小姐你自己做的对吗？之后你一个人去放风筝了吗？”
　　“嗯，不是，我拖着枣陪我去放的。”蜜柑看到环香不解的眼神补充道，“当时收留枣后，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爹爹不让枣外出散心，于是我只好想了这么个主意让枣陪我去放风筝。”蜜柑明目含笑地回忆着，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
　　“然后你就带着枣君去了这儿散心？”
　　“是啊，我带他去了山脚下的林子前，记得当时的枣一直泼我冷水，说这个风筝做那么难看一定飞不起来之类云云。要不就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追着风筝抓狂乱跑而暗笑。之后好不容易把那只大蜜柑放飞了，却被卡在了水杉的枝叶间，怎么扯也扯不下来。然后我心一横便要爬上树去摘风筝，却不料一只脚没踩稳摔了下来，就在我惊叫着绝望的时候，一直对我冷眼旁观的枣他……”蜜柑突然停顿了，两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枣他紧张地疾跑到我的身下，抱住了我，只是惯性不稳，两人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后才停了下来。
　　“难怪呢，之后老爷看到你和枣君两个满身草屑地回到府中而大发雷霆。”几乎猜中了其中缘由的环香止不住眼中的笑意，朝蜜柑调侃道。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蜜柑有些跳脚。
　　“噢？那是怎么样呢？”环香可不给她台阶下。
　　“是——。唉算了，反正总觉得挺对不起枣的，结果他一个人把这个事故全担下了，还被爹爹罚跪了一夜。”蜜柑的两个食指紧紧地绞着。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真认为枣会乖乖地跪了一夜，也只有天真的蜜柑了吧。
　　“诶？什么意思？”看着环香诡异的笑容，蜜柑更糊涂了。
　　“不说这个了。呐，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枣君啊？”环香一脸坏笑的问蜜柑。
　　“喜欢枣？切，怎么可能，他平时冷冷的，说话又毒，很惹人厌的……”蜜柑脱口而出，显然是误解了环香的意思。
　　“既然小姐你这么讨厌他，怎么平时总是缠着他玩东玩西的？”环香依旧紧追盘问。
　　“那是看他总是一个人的，怪无趣的就拉上他了呗。”
　　“但，香儿觉得小姐可是乐在其中噢！”迟钝的主子果然还是需要别人来点拨一下的。
　　“我……我只是希望枣能改改脾气，每天快乐地过日子而已。”蜜柑显得有些心虚，的确，和枣在一起玩闹的日子真的十分快乐十分充实，而且，枣的表情也开始渐渐地柔和起来，甚至有时还会对她露出会心的笑容，非常好看。
　　“好吧，小姐，记得绣完这个就早些休息。”掩住眼中的笑意，环香还是放过了蜜柑。
　　而夜晚躺在床上的蜜柑竟有些失眠。她紧握着才完成的刺绣，泛开了思绪。自己是真的……喜欢枣吗？不是吧，只是因为枣不在身边而爹爹流架君和萤也各自忙碌，觉得寂寞才会这么想念他吧，自己没有理由喜欢他才对，这个嘴巴脾气坏的要死的家伙，不去想他了。
　　蜜柑翻了个身逼迫自己快点入睡，脑海中却又忆起了枣临行前略显僵硬而黯淡的背影，不知道枣去干什么了呢，有没有遇到麻烦呢？回来后一定要加倍地对他死缠烂打，蜜柑暗暗发誓道，不久便睡了过去。枕边的一角，擎住的蜜柑的处女刺绣在微光下流溢着淡淡的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