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烈阳》我我她

4、我是给 太好了，他

　　到了医院，和先前计划好的一样，顾畔道了声谢就迅速下车。

　　刚关好车门，却见程霁明也跟着下来了。

　　他刚睡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后歪着头，一脸迷惑：“你下来干什么？”

　　“我陪你去。”程霁明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用不着，我去看外科，又不是儿科。”

　　说完，顾畔鼻子有点痒，下意识揉了一下。低头时，手上多了一抹血，他正愣着，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程霁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塞到他手里。

　　“用这个。”

　　程霁明起初随身携带手帕，是为了照顾小时候爱流鼻涕的妹妹，时间一久就养成了习惯。

　　顾畔看着手里浅蓝色的帕子。

　　好干净，干净到有点舍不得用。

　　眼看鼻血都流到下巴上了，顾畔还在发呆，程霁明只好抓着他的手，捂在流血的鼻子上。

　　程霁明握着顾畔的手，好像握着块冰。

　　他的手紧贴着顾畔的手背，触感清晰，连同掌心的温热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手帕上残留的温度和香气，也猝不及防地顺着鼻子，钻进了顾畔的脑子。

　　等血稍稍止住，程霁明就拉着顾畔走进了医院。

　　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基本都是挫伤，按时上药，破了皮的伤口尽量不要沾水，休息几天就好。

　　看完医生，顾畔去个厕所的功夫，出来就看到程霁明正在自助机前缴费。

　　晚上医院没什么人，排在程霁明后面的就只有几个年轻女孩。

　　女孩们嬉笑着，指着程霁明小声议论着什么，然后推搡出一个女孩。

　　女孩正要和程霁明打招呼的时候，他刚好结完账，转头看到顾畔出来了，拎着药径直走了过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程霁明走近，叮嘱起用药的相关事项：“外用贴布一天换一次，还有止疼药和消炎药。消炎药一定要吃完，如果不是很疼的话，止疼药可以——”

　　“那个……打扰一下。”女孩打断了程霁明。

　　顾畔抬头，是刚刚没打成招呼的姐姐，一把接过程霁明手里的药：“好了，我会看说明，你先忙，我去那边坐会儿。”

　　说完，他就坐到了不远处的长椅上。

　　程霁明礼貌地问女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就是——”女孩吞吞吐吐地说着，抬头时迎上程霁明的目光，愣了一下，才红着脸说完后半句，“可不可以留个你的联系方式啊？”

　　程霁明拒绝的声音很轻，却隐约传到了顾畔耳朵里。

　　“抱歉，我有女朋友。”

　　这样的回答顾畔并不意外，他没女朋友才令人意外。

　　女孩也不气馁，又走到顾畔面前：“你呢？我朋友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程霁明也走过来，直接替顾畔拒绝：“他未成年。”

　　“未成年怎么了，我又没女朋友。”顾畔站起身，瞥了一眼程霁明，然后冲女孩咧嘴一笑，“不过姐姐，我喜欢男的。”

　　直男嘛，最怕的就是顾畔这种人和自己走得太近。

　　他就是要让程霁明知道，最好从此避嫌，少管他的闲事。

　　女孩尴尬地走开了，程霁明却没什么反应。直到两人回到车里，都没和他提起刚刚的插曲。

　　难道是做心理咨询师见得多了，才见怪不怪？还是他以为自己刚刚是在开玩笑？

　　程霁明启动引擎，调好空调，把手机放到顾畔面前的中控台上：“加个微信吧。”

　　顾畔以为程霁明是要他转钱，加了微信，又拿出袋子里的缴费账单看了一眼，转给了程霁明。

　　程霁明却拒绝了他的转账：“不用转了，我还没吃晚饭，你也没吃吧，不如请我吃个饭。”

　　“行啊，你想吃什么？”只要程霁明觉得合适，顾畔当然乐意用一顿饭和他划清界限。

　　程霁明启动了车子：“你定吧。”

　　顾畔想起了S大附近他经常光顾的面摊：“我学校附近有家面摊很好吃，不过……”

　　“不过什么？”程霁明问。

　　“那是个苍蝇馆子，还是去别的店吧。”顾畔觉得程霁明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喜欢去那种地方用餐。

　　程霁明却一脚油门踩下去：“走吧，今天就想吃苍蝇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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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附近的停车场到面摊有一段距离，两人下了车，慢悠悠地踱向面摊。

　　马路两旁种满银杏，入秋后，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一阵冷风吹过，裹着夜里的湿气，也带来一股枯叶腐烂的味道，顾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刚把卫衣的帽子套到头上，周身就传来暖意，鼻尖难闻的气息也被一股淡淡的香气所代替。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衣，又看向一旁只穿了一件薄衫的程霁明，顾畔放慢了脚步。

　　“那个——”

　　男人回头。

　　暖黄色的路灯镀在顾畔身上，金黄的银杏叶宛若蝴蝶翅膀一般，从他身边缓缓飘落。

　　依旧是那双清亮的眼，少了些戒备和疏离，多了些程霁明看不懂的情绪。

　　对视了好一会儿，程霁明才问：“怎么了？”

　　顾畔张了张嘴，想告诉程霁明，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地对他好。

　　不管是发自内心的善良，还是对弱者的同情，他都不需要。

　　可这种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真喜欢男的。”

　　程霁明不解地看着他。

　　顾畔继续加码：“从小就是，没开玩笑。”

　　“所以呢？”程霁明挑眉。

　　顾畔无声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还能怎么暗示。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怎么还听不懂？

　　“你放心。”程霁明显然会错了意，郑重地拍了拍顾畔的肩膀，“我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什么偏见。”

　　顾畔不想再鸡同鸭讲，加快了步伐：“随便你，快走吧，我饿了。”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面摊。

　　“酸菜牛肉面，多放辣。”顾畔把衣服还给程霁明，还没落座就点好了单。

　　程霁明的个子很高，肩胸宽厚，身姿笔挺地坐在廉价的塑料板凳上，显得苍蝇馆里的板凳很小。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塑料菜单油腻的一角，仔仔细细地看着，从头到脚都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只是他对着菜单看了很久之后，却要了份和顾畔一样的。

　　老板问他要什么辣。

　　程霁明不假思索道：“和他一样。”

　　没多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上来了。

　　顾畔胳膊伤了，端不起碗，只能把头埋在碗里吃。也顾不上和程霁明说话，闷着头一直吃面。

　　等他撂下筷子时，看到程霁明额角已经冒了汗，嘴唇也被辣得有些发红，忍不住笑他：“他家的辣椒特辣，你吃不来就算了吧，重新叫一碗。”

　　程霁明慢条斯理地吃着，然后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了一条新的手帕，擦了擦汗，看着顾畔空空的碗：“吃太快对胃不好。”

　　“饿嘛，吃快点怎么了。”桌子上不干净，顾畔双手无处安放，只好伸到兜里，却摸到了些东西，疑惑着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程霁明的身份证和手帕。

　　他把手帕不动声色地揣回兜里，只将身份证推到程霁明面前。

　　“身份证，还给你。”

　　卫衣袖子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伤。

　　程霁明知道顾畔没什么大碍，可看到那些青紫和伤口，还是觉得他应该很疼。

　　“疼吗？”程霁明突然问。

　　顾畔拿水的手顿了一下。

　　顾畔从前很怕疼，轻微的磕碰都能让他趴在奶奶怀里哭得像天塌了，就连打针也要掉半天眼泪。

　　后来他就不敢哭了。

　　哭只会让邓巧曼觉得他不懂事，再换来顾文华一句冷冷的呵斥。

　　他使劲揉了揉鼻子：“有什么疼的，怎么，你没和人打过架么。”

　　“没有。”程霁明摇摇头，“你经常和人打架吗？”

　　“还行，也没有经常。”说完，顾畔低下头摆弄着衣服。

　　程霁明这样的人，大概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要打架。至少在顾畔看来，他的世界里根本不会出现需要靠拳头解决的问题。

　　正当顾畔以为要听到一番说教时，头却被人揉了两下。

　　“下次打不过记得叫我，我没打过架，但应该比你厉害点。”

　　“你——”顾畔的喉咙又涩住了。

　　“我什么？”

　　“你平时都这么同情心泛滥吗？”顾畔索性问。

　　“不是同情。”程霁明吃完面，把筷子规整地放到一边，像是看透了顾畔的心思，“你应该很讨厌被人同情吧。”

　　“那你为什么帮我？”

　　“碰巧。”见顾畔满脸疑惑，程霁明解释道，“碰巧在路口撞了我，碰巧我认识你，又碰巧我今晚没事可做。”

　　顾畔想，是啊，碰巧而已，况且这种举手之劳对于程霁明来说并不意味着什么，顾畔也没有给人添什么麻烦。

　　是顾畔太久没收到过这样频繁的善意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手机在顾畔掌心震个不停。看清尾号的一瞬间，那点细微的嗡鸣忽然变得无比刺耳，顾畔从后背到指尖一阵发冷。

　　当时在酒吧里慌张地挂断了齐宏毅的电话，却忘记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不接吗？”看着顾畔越来越差的脸色，程霁明又问，“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程霁明的声音将顾畔拉回现实。

　　他发觉自己后背是汗，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左右摇摆。

　　“不用。”顾畔定了定神，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他站起身来，却因为一阵头晕没有站稳，向旁边倒去。

　　程霁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顾畔一把推开程霁明，用手撑着桌子重新站稳：“快到门禁了，舍友催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匆匆丢下一句再见，快步走向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