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锦萍 曦月在丽妃 ...
-
曦月在丽妃膝前泣不成声。丽妃从小在武将世家长大,骨子里是好动活泼的,她还未从行宫离开时,还时常收到丽妃写信来说她今日去御花园打了秋千、放了风筝,如今再回到她跟前时,见到的却是这幅形销骨立的光景,怎能叫人不伤心落泪。
“好孩子,快别哭了。”丽妃伸手搀了曦月起来在一旁的塌上并排坐下,芍药早沏了浓浓的珠兰香片端过来,曦月略抿一口茶,才缓过来些,羞赧道,“让娘娘见笑了,只是我一见到娘娘,就……”
丽妃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没事了,本宫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吗?”又转头吩咐芍药:“去看看四阿哥醒了没有,让奶娘抱他过来给格格看看。”
曦月听到这句话,身子忍不住一颤,这一路走过来,宫中遇到的人皆小心翼翼称她为“姑娘”,可到了丽妃这儿,她却仍是像多年前那样,唤自己为格格。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听到门外远远传来了孩童清脆的啼哭声,丽嫔嘴角立刻不自知地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来:“是希瑀来了,这孩子,嗓门儿怎么这样大。”
说着,便见一个雪白的小团子被人抱了上来,三个月大的婴孩还不认识人,却能嗅出母亲身上的味道,本来还因为被人从睡梦中吵醒而哇哇大哭,一靠近丽妃身边,顿时就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吮着大拇指,好奇地看着曦月和自己的母亲。
希瑀的眉目生得都和丽妃极像,眼角微微上挑,还只在襁褓中就能看出眉眼的精致来,日后一定是个风华绝代的翩翩美男子。曦月从不曾近距离见过这样小的婴孩,不由得惊叹出声:“他好小呀!”
丽妃笑着接过希瑀抱在怀里摇了摇,抬头问曦月:“要不要抱抱你的小皇弟?”
“我可以抱吗?”曦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我……从未抱过这样小的孩子。”丽妃笑着颔首,把希瑀交到了曦月手中,曦月小心翼翼地托着这软乎乎的小团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成一滩温柔的水了。希瑀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曦月耳垂上的素银圈子,曦月怕挂着他的小手,赶忙又把他递回去交给一旁的奶娘抱着。
丽妃又带着曦月一同拿着拨浪鼓逗了他一会儿,才让奶娘把希瑀抱下去喂奶了,不禁叹道:“这孩子原是早产,刚生下来的时候身子也像猫崽儿似的弱,好不容易才养得强健了些。等到大些了,又要担心他磕了碰了……唉,这都是怪本宫这个做额娘的。”
说着,眼里又泛起些泪花来,曦月赶紧劝慰道:“娘娘千万别这么说,等到希瑀长大了,肯定也不会希望您这样想。”
丽妃这才又回过神来,道:“今日是为了你的事,本宫怎么反倒先哭起来了,是了,阿祁在你进宫前可有让人嘱托你什么?”
曦月摇摇头:“不曾,栩泽大哥倒是与我说了些,却也只是让我不要多说话。”
“这小子!”丽妃无奈地摇了摇头,“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谁都信不过。罢了,本宫现在告诉你也是一样的,只是他早该让你有个准备才好。”
曦月点点头,听丽妃道:“皇后这几年在宫中行事愈发乖张,不止本宫奈何不得她,就连太后都不一定能压得住,皇上的性子,唉,你也该知道的。”
丽妃压低了声音,凑近到曦月耳畔道:“阿祁下定决心要让此事掀起些波澜来,逼得皇上不得不处理,却是要从这几个人身上入手……”
-
寿康宫内,太医刚过来给太后请完了例行的平安脉,正是到了太后用点心的时辰。
太后如今也上了年纪,吃不得那些生冷的瓜果,屋子里用冰的分量也控制得严格,生怕老人家一个不小心就着了凉。素梅和素桃两人此时正一个打着扇子,另一个端了一碗加了洋雪华糖煮的莲藕西瓜藕粉,一勺一勺送到太后嘴边。
太后咂摸着吃了几口,品了一品,道:“这洋人的糖也太甜了些,下回让膳房少放些,吃着怪齁人的。”
素梅立刻放下了勺子转而端起一边的茶盏,见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才道:“下回奴婢让人放些陈皮在里头,定不会再这样齁甜齁甜了。”
“你倒是机灵”,太后耷拉着眼皮笑了笑,“记得前些年坤宁宫送了盏冰镇莲子藕粉来,味道倒是不错。”
素梅在脑海中把这些年坤宁宫零零总总送来的吃食飞快地过了一遍,终于是捕捉出这句话的重点来,笑着应答道:“是了,柑桔汁子比陈皮又要更可口清爽些,奴婢明日就吩咐他们去备下来。”
人一上年纪,就容易念叨些陈年旧事,就连太后这样精明强干了一世的女人都不能免俗,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想起了先帝时一次吃的南来的肉馅儿月饼,心心念念了好几日又想不出了具体的滋味来。皇上是个孝子,也不管里中秋还有一个多月,索性命膳房里南来的厨子把知道的肉馅儿月饼全都给做出来,再交给她老人家挑选。
这不,兰草才听御膳房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做出来的月饼足足有好几担,请兰草先过去筛一筛,再交由太后亲自品尝。
素桃听见外间门响,转头笑道:“兰草怎么跑得这样快,就回来了,怕不是把饼子落在那儿了。”
话音刚落,就见兰草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神色有几分紧张,手里却是空空落落什么也没拿,太后却是没觉出什么不对来,还眯着眼笑道:“你这丫头,还真叫素桃这个算命先生说中了,哀家的月饼呢?”
“太后恕罪,奴婢……”兰草急匆匆走上前来,“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但奴婢,刚才见到和硕公主了!”
素梅捡着蜜饯的手一颤,金黄的果仁掉了一地,素桃倒是先反应了过来,手上扇着的扇子也顿了一顿:“你是不是看花眼了?和硕公主六年前就出宫了,前阵子替阿哥们小选,宫里这样多的姑娘住着,年龄又都相仿,一时看错了也未免。”
“奴婢不会看错!”兰草有些激动道,“和硕公主那张脸生得和她额娘一模一样,还有眼角那点小痣,奴婢看得真真切切的!”
太后撩了撩眼皮,打了个呵欠道:“公主是哀家看着出嫁的,许是兰草眼花了。哀家的月饼呢?你怎么独个儿跑回来了。”
“可……罢了”,兰草有心解释,可如今太后已是分不出心去管这些事情的年纪了,只得把话头又压了下来,应着太后的问题道,“已让人去取了,一会儿就到。”
不多时,先前前去的宫人们回来了,一口气拎回来十几个食盒,还是让小太监搬了张圆桌来猜勉强放下,太后这时才高兴起来,和个孩子似的绕着桌子转,一个一个盒子亲自打开来翻开,若不是太医叮嘱了少吃油腻千万不能积食,只怕她还要一个个挨个儿的尝过去。
素梅和素桃成了代劳品尝的两个人,一练尝了四十几个,只把两人都吃得有些撑了,才终于找出来一个像的来,兰草切了一小块下来亲自喂给太后,太后点点头喜道:“就是这个味道,那年哀家随着先帝南巡时,吃到的也是这个味道。”
兰草低下头去正要切第二块,却听太后苍老浑浊的声音在耳边道:“哀家还记得,那年正是皇上定亲的时候,他瞧见了赫舍里家的锦萍,跑来求哀家给他去先皇跟前说道说道。可那是先皇要定下给老二的人,哀家说不上话,把那孩子急得直哭。”
“你看看,哭什么呢,现在他,要什么没有?这么多饼子,哀家一个老太婆怎么吃得完,扯撤下去让孩子们分了吧。”
素梅应了声好,却是迅速抬起头来与兰草对视一眼,两人眼里俱是不动声色的惊诧,老人家心里明镜儿似的呢,赫舍里锦萍——正是曦月额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