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锦萍（2） 人都道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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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道如今的皇后母家和苏家势力如日中天，一边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另一边是满门将才的中流砥柱，却不知先皇时的赫舍里家才是真正的权倾朝野、富可敌国。那时京城上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半边的铺子都是姓赫舍里的，剩下的半边不姓赫舍里，却是当年大旱时捐给朝廷充作补给军饷的。
可惜这赫舍里家的正房却无嫡子，只得一个嫡亲的小女儿，名唤锦萍，是全家上下捧在手中含在嘴里宠大的掌上明珠，全京城最娇贵的大家闺秀，偏生养在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姑娘还有一副难得的好相貌，真真是人如其名，生得锦缎一般精致，萍草一般纤细，一双杏眼顾盼生辉。
锦萍刚到十三岁的年纪，到赫舍里家提亲的名门望族就快踏破了门槛，这样一个天仙一般的人物儿，谁家的少年郎不心动？就连当时的太后也对这小姑娘有所耳闻，亲自点了她陪驾一同南巡，一时更是在前朝后宫都掀起了轩然大波来。
有人猜测说，先皇后薨后后位空悬多年，太后叫人批了这小姑娘的八字，看出她有凤命，想让她进宫做娘娘；更多的人则是说，这是皇上的意思，是替某位适龄尚未婚配的阿哥定下了这个媳妇。
二、三、四这几位阿哥的年纪都挨的极近，又都未曾婚娶。论长幼，自当是以二阿哥为先；论品行，却是三阿哥在朝中风评最佳；论帝宠，这两位阿哥也都不相上下。只有四阿哥是个看不出什么门道来的闷葫芦，在朝中办差也总当瞎胡闹一般，就连额娘的母家也靠不太住。
当时京城里甚至有那下三滥的破落户子弟相约着开了盘赌局，赌的就是这位赫舍里家的仙女儿最终会花落谁家。押二、三两位阿哥的都不相上下，下注四阿哥的却是寥寥无几，几乎是没人看好这位无甚出彩之处的阿哥。
谁知这场皇家大型的“相亲”却并未能遂了诸位赌棍的心愿，两位年纪稍大些的阿哥都对这位跟在皇祖母身边的小姑娘淡淡的，谨守男女大防，就连瞥都不肯多瞥一眼。
不是锦萍样貌举止不够好，只是这赫舍里家的金山银山，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扛得动的。成亲这种大事，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族的结盟。帝王家的孩子都是在权谋诡计中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岂能不懂“日中则昃,月盈则食”的道理。赫舍里家走到这一步，已是顶峰了，再要往上进一步，都有如负着千斤重的担子在峭壁上登山一般险要。
要娶他家的女儿做福晋，就相当于把自己也变成了那挑担子的人，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着实是一招险棋。
偏生是那年纪最小最不被看好的四阿哥，却是在给老太后请安的时候瞧见了在一旁沏茶的锦萍，那一壶西湖龙井，他也分得了一盏，茶汤鲜亮清香，却是喝得无滋无味，只因眼里盛着的那一抹倩影，便已经胜过了人间滋味无数。
他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对这世上美好的东西都充满了向往，没有两位哥哥那样瞻前顾后的忧虑，一心只想着要把那惊鸿一瞥化作长长久久才好。
少年人的心比天高，总不服命数，天真地觉得只要自己拼了命成了最拔尖的那一个，就能把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攥在手心里。却不曾想过这世间万物的规律皆是不能尽善尽美，就如同日月不能同辉，冰火不能共存，他的心上人，也等不到他长成哥哥们一样独当一面的男子的那一天。
赫舍里家嫁女儿的那一日，二阿哥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绑着红绸将锦萍接回了贝勒府，人人都夸赞这当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人，只有四阿哥躲在角落里喝得酩酊大醉，还险些砸烂了喜宴上的酒杯。
此般种种，皆为因果。后来那些兄弟阋墙、至亲相逼的戏码，也并非是事出无因。那最终的赢家，又欠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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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外，秋蓉扶着皇后急匆匆从沿着宫道往宫内走，袖子撑得高高地挡在皇后光洁饱满的额前，看着阴沉的天色咬牙咒骂道：“偏生今年天象这样不好，老天爷下雨和倒水似的，娘娘好不容易想着出门走走，怎么这该死的天又下起雨来了。”
皇后脚步迈得有几分凌乱，面上神情却仍是沉静无波：“好了好了，天要下雨，你怪它有什么用。”
眼看着天上落下了几滴雨来，秋蓉赶紧把袖子扯得更宽了些，踮起脚想把皇后严严实实护住，却被轻轻推开了来：“不过几滴雨而已，本宫还不至于娇弱得像承乾宫那位一样，也就几步路了。”
主仆二人有些狼狈地进了宫门，宫内守着的下人立刻有眼尖的撑着伞迎上来接，好歹是没再让雨水打湿皇后的发髻。待到进了殿内，秋蓉立刻命人打了热水来替皇后擦洗，又让人熬了姜汤来，明明只是七月里淋了几滴雨，大张旗鼓地倒似是皇后三九天落了水。
皇后疾走了那一小段路，也有些乏了，歪坐在塌上撑着下巴让人捏着腿，懒懒问道：“听说苏家那位未过门的媳妇今日进宫见了丽妃，怎么样，可有什么别的消息？”
立刻有人恭敬上来禀道：“承乾宫的人说，丽妃娘娘准备了不少赏赐的东西，还把四阿哥也让奶娘抱去特地叫那姑娘见了一见，出来的时候两人眼睛都红红的，旁的倒是不曾说。”
“嗯”，皇后一双幽深的眸子不动神色地转了转，目光却并没有焦点，“苏祁这桩婚事却是来得巧，呵，火器营参领的妹妹，刑部李侍郎家的女儿念叨了好几年都没成的事情，被这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三品参领横插一脚，婚事却是定下来了，真是有意思。”
说着，她却是莫名有些烦躁起来，从一旁放着薄荷香膏的盒子里用小勺挑了些出来匀在指尖，慢慢揉在了额心，才觉得心里那阵不安被压下去了些。
“希琛那孩子也真是的，苏祁都能拿下的人，他怎么偏偏还放跑了去，成天粗心大意的，这下要再拿下火器营来，我看他还要多费多少工夫！”
秋蓉端了姜汤过来，顺着皇后的话头道：“太子殿下自幼聪颖，肯定早有安排了，娘娘不必担心。娘娘还是先喝了姜汤祛祛湿吧。”
皇后接过碗来抿了一口，辣得眉头微微一皱，把碗又搁在了一边，复又道：“我看那孩子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听说前些日子又让希琨宿在毓庆宫了？愈发是没规矩了！”
秋蓉劝道：“大阿哥和太子殿下从小感情好，大约就是兄弟两人聚一聚，说说话儿，一时忘了时辰便歇在那儿也未免。”
皇后的脸上却是露出些嫌恶的神情：“本宫只怕希琛会跟着他胡闹去！前九十九步路都给他铺好了，最后一步，千万半点差错都不能有！”说着，又从镶玛瑙的小盒里挑出些薄荷膏来在额上一层层抹了，直觉得有些刺骨的辣意才停下手来。
“娘娘若是头晕，可要试试七夕那日皇上赏下来的鼻烟，奴婢听说这是洋人的东西……”
“啪”的一声，皇后手中握着的盒子被直接扔在了地上，木盒盖上一道显眼的裂纹，秋蓉立刻惶恐地跪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地扇着自己的脸颊：“奴婢知错了，奴婢刚才一时迷了心窍，惹了娘娘不快，还请娘娘责罚。”
“罢了”，皇后揉着额角，悠悠吐出一口气来，“都这么些年了，本宫与你还计较些什么呢。拿去扔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锦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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