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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地雷和工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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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地雷和工兵
老核桃树下,胖墩子和猴子在玩弹杏核,“一弹弹,二马莲,三打赌,四要钱……”
拐弯处出现一个男孩,粗黑的短发,机敏的目光,一脸帅气。
墩子小声对猴子说:“雷子来了。”猴子没有回头,急忙收拾杏核想走,却被男孩喝住了:“站住!”
胖墩子笑嘻嘻的给男孩打招呼:“嗨,雷子,几天不见,去哪了?”
地雷瞥了墩子一眼,没有说话,接着看猴子。
“干什么?”猴子有些紧张,眼神怯怯的。
地雷盯着猴子,伸手从口袋掏出几只彩色玻璃球,一边摩挲着,一边冷冷地问:“欠我的花璃瓣,什么时候还?”
猴子躲避着地雷的目光,没做声。
“身上有钱么?”
“没有”猴子一脸的委屈。地雷抬手做了个掌掴的假动作,吓得猴子闭眼紧缩脖子。
猴子张开双臂:“哎,真的。不信你搜。”接着又把两只懒汉鞋脱下来,分别在地上磕了磕:“你看,真没有。”
地雷眼尖:“手里拿的什么?”
“哦,刚捡的,”猴子无奈的伸开右手,一只皱巴巴的烟盒。
“嗯?---捡的?”地雷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疑问和恐吓。
只见猴子快速从瘪烟盒里抠出一支烟,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递给地雷:“嘿嘿,开玩笑开玩笑,还有一只。”一边看着地雷掏打火机点烟,一边双手把空烟盒揉作一团,做瞄准状丢在不远处的垃圾堆里。地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有些呛。猴子在旁边加油说:“一毛三,红满天。好烟呢。”
地雷不耐烦,头一偏:“滚!”见猴子没动,又抬脚做欲踢状,“还不快滚!”
猴子转身离开。墩子看着地雷,央求的说:“给哥们剩点,嘿。”
地雷看着猴子一步三回头走的拐弯了,迅速把烟扔给墩子,快步走到垃圾堆,找到刚才猴子扔的烟盒,仔细地展开,从烟盒夹层内取出一张皱巴巴的两角钱,一张绿色的长江大桥。随后得意地用手指一弹纸币,狡黠一乐。
拐弯处探头探脑的猴子,对准身旁的黑枣树猛踢一脚,疼的单腿直蹦。
墩子不明就里也赶了过来,看着地雷从烟盒里取钱直发愣,也随手捡起脚边的一个空烟盒,把盒撕开,里外的翻找,却什么也没有,他挠了挠脑袋,一脸的懵圈。看着地雷走远了,高声叫道:“哎,雷子,等等我,哪儿去啊?”
地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墩子,足足盯了几秒钟才缓缓地说:“明天去知青点,你去么?”
墩子有些犹豫,挠了挠头:“那么远啊?”
地雷说:“你姐不是在那么?见见你姐,晚上就住那,多好。”看墩子还拿不定主意,又说:“你倒是去不去?说话!”
“哎……我去,我去!”
突然响起清脆的“滴铃铃”声把工兵从睡梦中惊醒,他急忙伸手关掉鸡啄米闹钟。那钟里的老母鸡却不害怕铃声,只管自顾自地,滴答滴答的啄着永远也吃不完的那几粒米,一副只管敲钟不管念经的样子。
工兵打个哈欠,看看表,一骨碌爬起来,开始准备“行头”。
军长说的“行头”是上山必带的烂七八糟,有弹弓、小刀、绳子、大小口袋和蝎子杆等。
这个县城不大,四面环山,太行山。往西南翻过五指山就到山西。早年刘邓大军在这打过鬼子,学校组织学生拉练,他们还去过“响堂铺”伏击战的原址。那一战,歼灭鬼子四百多人,击毁烧毁汽车一百八十多辆,嘿!一百八十多辆鬼子汽车啊,烧他狗日的!滴滴底---滴滴底---滴滴---,同志们---!冲啊---!
听父母说,这个偏远山沟沟里的县城,一开始人并不多。真正热闹起来是六十年代中期以后,为了应对美帝国主义随时挑起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从上海、青岛、保定等地调来各方面的专家技术人员,组建钢厂、电厂、医院等各种单位企业,一方面“抓革命促生产”,一方面“备战备荒为人民”。总之:“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工兵的家,就是他五岁那年搬来的。
工兵父母所在的厂,从天津来的人多,所以孩子们都是一口“狗不理”味的普通话。玩垒球,打尕,踢足球。见面问对方干什么去,说:敢骂切?和四川孩子的:揍傻子气友?东北孩子的:嘎哈窃?一个意思。当地的孩子管他们叫“城里人”。
那时候学校一年放两次假,没有暑假。只有冬假和秋假。冬假是过年假,半个多月。秋假时间长,四十多天,主要是为了方便当地的孩子们帮助家里搞秋收。可他们这些小无产阶级没土没地,秋收个屁啊,就疯玩。上山偷桃摘酸枣,下河游泳捉螃蟹,“可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用老话说就是:有可为,没有可不为,天下无事不可为。
当然,也干活,捡煤核,抓鱼,打野兔,给家里的鸡们鸭们找吃的,一边玩着一边就把活干了。至于老师留的作业,等开学前两天相互抄写抄写,突击一下就得了。
工兵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背好挎包,又往肩上搭了个夹克。末了抓了几个馒头,说是馒头,其实都是掺了玉米面的,黄不拉几的挺难看。难看归难看,可两天一夜的肚子就指着这难看玩意儿了,想到这,又伸手抓了一个。
然后给爸妈说去知青点找哥哥玩去,晚上不回来了。最近厂子里事儿正多,爸妈都挺忙,也懒得管他,但还是问了句:都谁去啊?工兵说:好几个朋友呢,别管了,放心吧。
说完一扭身,就出了小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