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云墨》阿珵

7、其梦诡谲 梦里他杀了

　　又是七个月过去。不觉东方越安与卫楹已经携手度过了一整个春秋了。
　　卫楹于月初过完自己的十六岁生辰，修炼也终于由六阶巅峰步入了七阶，算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
　　可是近来卫楹却着实算不上开心雀跃，他诚然是盼了许久自己度过七阶大关，十六岁的七阶，这即使是在众星云集的洛南学院依然可是称得上时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
　　可修炼归修炼，人一辈子到底不是只有修炼得不是？
　　洛帝在一个月前便曾召见过卫楹，若有若无得提醒他，此时已无大事，卫楹可返回洛南学院了。
　　卫楹单手支着下巴，欲哭无泪地暗叹一声自己真真就是贱。除了贱真是再没有什么了。要是搁在一年前，他肯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可现在到底是现在，对于东方越安，卫楹是真的有些割舍不下了。
　　他们已经拜堂成亲了。尽管东方越安才不过九岁，要真按年岁来算，卫楹倒应该归于东方越安地童养媳里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说一年前卫楹还对这个娘娘气气的称呼有些厌恶的话，那现在，其实卫楹当真觉得做个童养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提什么尊严节操，他卫楹的节操早就在百八年前就喂了狗了。都说是人生来不同，各有各的活法滋味。如果只是按一个虚名，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拿着一品俸禄，受着群臣朝贡的话，卫楹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男人该有的，他全都有了。荣誉地位，金钱尊重，他样样不少不缺。
　　遑论还有一个软萌的包子心甘情愿得被指挥作苦力。
　　乐不思蜀无疑就是说卫楹了。
　　可是一年前闹得那么凶，难道现在还让他腆着脸去求洛帝不成？单是想想这些卫楹就愁得要去撞墙。
　　“阿楹阿楹！”东方越安着一身素装就兴奋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群咿咿呀呀叫着太子殿下的小宫女。
　　卫楹触不及防地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东方越安拉着手跑出去。
　　“快来！你答应我的！我们一起去赏花品茶。”
　　是了，卫楹恍惚的想到，几个月前他就和东方越安定好今年该如何度过了。原是这么早前，他就已经把东方越安归入到自己的计划里去了吗？
　　想着想着，卫楹真真是不想再离开了。
　　……
　　不管是赏花还是品茶最后都是落得了一场空。东方越安在桃园遇刺，倒是让不少人想起了许久之前的那个刺客，原来那个刺客竟不是个结束，而仅仅只是个开始罢了。
　　刺杀太子的刺客被抓住后即刻服毒自尽，死前大笑三声，指责洛帝登位有弑父改旨之嫌，真正该登基的那个被传早逝的十一皇子殿下。
　　虽然大理寺已下禁令封死口，但到底禁不起有人暗地里煽风点火，一时间流云城已经是沸沸扬扬得如同将要开了锅的大鼎似的，仿佛下一刻便会砰然迸开。
　　而卫楹则是毫不知情的睡了大半年。他眼前最后的景象还只是东方越安惊骇欲绝地叫喊声。
　　不要！卫楹！卫楹！
　　那好像是东方越安第一次喊出卫楹的名字。是完完整整的，而并非亲昵或是敷衍的。
　　在刺客的刀刃劈向东方越安时，卫楹什么都想不到，只能模模糊糊记起东方越安朝着他笑。
　　那把刀上有没有毒，会不会刺中要害。其实都已不重要，卫楹几乎只是在电光火花般就下了决定，与其让他在东方越安床榻之前哭，不如倒过来，还是让东方越安趴在他床前哭吧。
　　毕竟比死更难的是活着啊。
　　说来惭愧，卫楹那时甚至想不到父母兄弟了，只顾挡住东方越安。
　　对不起了，爹娘……
　　卫楹合上眼睛，倒下之前只是模糊感觉到被人牢牢的抱住了。那个人出奇的高，怀抱也出奇的温暖，只是东方越安……不该这么高啊！卫楹迷迷糊糊的想到。
　　卫楹做了一个梦。
　　梦见那时候他还小，什么也不懂，只道是别人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那时流云城盛行山水画，他也就跟着小伙伴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看别人画山水画了。
　　下笔清淡内敛，着墨干净不拖。
　　卫楹看得那个人，画画格外得好看。看着他画画，卫楹就觉得很幸福，运笔流畅，骨节修长，画画由浅及深，只是看着，就仿佛觉得自己也能如此似的。
　　“你画画真好看。”卫楹道。
　　那人分明年岁也不大，但一双浅色琉璃般的眸子却如他的画般似乎将红尘大道就映了进去，好像在说着，人活一遭，也不过尔尔。
　　“呵……”
　　卫楹似乎就在这一刻变得沉静了。斑驳的岁月就在他身侧悄然而行，但他丝毫不觉得惊慌，而是觉得就像水到渠成般的自然。城门上的铜绿，长街上的裂痕，翠黛上的露珠……这些仿佛只要合上眼，就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到。
　　大道如流水，我自是行人。
　　岁月悠悠，又何必惊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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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越安伏在卫楹榻边，眼底泛着青黑，眼下即便是睡着，也是很不安稳的模样。北婳担忧地给他披上外衫，又看了看榻上面色惨白的卫楹，顿时不由得长叹一声。
　　难不成美好的日子都是这般短暂的吗？
　　桑雪已经急出病了，眼看安安也撑不了多久了，阿禹更是几乎日日宿于御书房，大臣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刺客竟也是一番番来个不停，洛帝并非正统的谣传满天飞，说流云城风雨欲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的。
　　算算日子，那个杀星也就要出来了。
　　洛桦正需要阿禹主持大局，可若阿禹不去，洛桦也是再无九阶巅峰一齐与白溟、东湟封印那个杀星了。
　　怎么办？可怎么办？
　　北婳不是个只会待在闺门里的大小姐，可眼下之事一件一件都纷至沓来，也着实让她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唔。”东方越安也不是梦着什么了，倏尔便坐起身，浑身冷汗潸潸。
　　“母后……”东方越安瞧见北婳，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轻轻地唤道。“安安。”北婳见东方越安像是梦障了，就索性将他搂紧怀里，柔声安抚道，“可是做了噩梦？不怕。母后在这儿呢。”
　　东方越安一边喘着气，一边艰难地蹙起眉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了。”
　　东方越安急切地喃喃道，双手抓紧自己的衣襟，几乎是带着惊恐般忽然大叫道。
　　“卫楹！你不要死！”
　　“阿楹没死。阿楹没死。他……好好的呢。”北婳一边握住东方越安的手柔声道，一边将卫楹苍白的手掌交给东方越安。东方越安眼神怔怔，直到握住卫楹的手，才有了一两分光泽，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住卫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东方越安太用力了，以至于卫楹的手掌开始不自然的变形。北婳看得心惊，才慌慌张张地拉开东方越安拉住卫楹的手。东方越安一松手，卫楹的手便就像蓬草般颓然落下。
　　而抓不到卫楹的东方越安顿时茫然的尖叫一声，才几乎歇斯底里地抱头蜷在塌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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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是怎么了？”东方越安惘然地跌坐在地上，身上还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袍子，袖子太长，以至于他甚至连手也伸不出来。
　　“是你醒了。”
　　“是你醒了啊。”

　　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东方越安慢慢地回头，只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手执着一把大红灯笼，正笑嘻嘻地朝着他伸手。
　　那是卫楹。
　　东方越安情不自禁地朝着卫楹伸手，却忽然惊骇地发现，他的手掌竟直直从卫楹胸前穿过。
　　嘶啦。嘶啦。
　　是手掌穿过皮肉发出的声音。
　　不——东方越安惊慌失措地缩回手，拼命想要喊出来了，却又像哑了嗓子般只能发出喝喝声。卫楹就这样睁着眼睛，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娃娃似的，吱哟吱哟的侧身倒在东方越安身前。
　　鲜血污脏了卫楹白净的衣裳，而东方越安的眼前只余下了猩红，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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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啦死啦。
　　长老杀了人，乌鸦吃骨头。
　　死啦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