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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终于别离 卫楹自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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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楹自然是没死成的。
他在一个月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直在他旁边的东方越安像只小奶狗一样直径扑了上去。卫楹哭笑不得的接住东方越安,撸了撸他的头发,隐隐约约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说来奇怪,卫楹总是觉得自己这个月里一定见过一个人。他像是东方越安长大后的模样,果然是一如人们猜测的那般惊艳绝绝。可是这又哪里可能呢?卫楹望着仍是小圆脸的东方越安,下手掐了一把,直到东方越安嗷了一声后,才回过神又给他揉了揉。
就当做了个春梦?
卫楹自暴自弃的想。难不成他还真的……有东方越安有什么非分之想。罪过罪过。
“楹楹,你就在近日里回南阁吧,”东方越安踌躇了半刻,才咬牙开口道。“啊?”卫楹还没回过神。“回南阁。”东方越安低下头道,“那里更安全。”卫楹却怔怔的看着东方越安,过了一会儿才撇过头去笑出声来,“你知道……回南阁意味着什么吗?”卫楹说话时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哀伤。
“回了南阁,就是去白溟帝国,和洛桦隔着东鬼国和妖帝国。我在南阁那三年,只有祭祖时才能回来。”卫楹喃喃道。“我知道。”东方越安艰难的道,“但是那里更安全。”“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卫楹忽然道。
“我不能。”东方越安摇了摇头,竟笑出声,“洛桦如今人心惶惶,我不能离开的。”“如果你在这里,你也会有危险的。”卫楹道。
“如果我离开了,那我算什么?”东方越安摸了摸卫楹的脸颊,“没关系。你就在南阁等着我,等我找你。”
卫楹望着东方越安,忽然低下头:“我不想回南阁。我不想回南阁。”他说了很多遍,可是太子寝宫的侍女还是为他整理好了全部的东西,只待启程时。
分别的那天平淡无奇,没有阴雨绵绵,也没有惠风和畅。卫楹就伏在马车牖窗处,拼命往外面看着。车下有他的爹娘和兄长,还有东方越安,他们都是来送他的,送他回南阁。可是卫楹却觉得自己浑身像是一年前回到洛桦时那般泛冷,他的家人全部要留在洛桦,而他则要孑然返回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那里固然安全,可只有一个人。卫楹觉得自己就像个懦夫一样,他想下车。
“阿楹,在南阁好好待着。”桑雪朝着卫楹柔声道。
“娘亲,我……”卫楹望着柔雪有些枯瘦的脸颊,心中忽然一动。
“听话。”桑雪知晓卫楹是如何想的,当即说道。
“我不想去南阁了。我想留下。和你们在一起。”卫楹委屈的道。
“你都多大了,还这般扭扭捏捏。竟是比自己十二时还不如吗?”桑雪摇了摇头。
“我……”卫楹说不出话。诚然是他十二岁时便到南阁去了,那时也不见自己这般像大姑娘一样磨磨唧唧,但是今日,卫楹却像是一下子失了十二岁时的兴趣和义气似的。十二岁离家的时候知道家永远都在,如今十六离家,却是不能在笃定家是否还在。
马车还是颠簸得上路了。卫楹伏在窗外,只能看见流云城在不断远去,眼眶竟一时发涩。
马夫是个忠厚的老实人。他一边驾车,一边笑着道:“公子可是去南阁?南阁可是越陆顶好的学院。去了那,日后还不是可以平步青云?那时再回家,光宗耀祖,岂不更好?”卫楹坐在车上,也跟着喃喃道:“光宗耀祖?光宗耀祖?”他在南阁见过千百个同门,却无一个是为了光宗耀祖的。
“你怎么知道去南阁的人都是为了光宗耀祖呢?”卫楹道。
“我不知道。”车夫随口道,“我也没去过南阁。但是我们这些老百姓都想是有朝一日可以光宗耀祖,那,那些可以去南阁的大公子们肯定更是这么想的吧。”
“谁知道呢?”卫楹也笑了一声,“反正我不是。”
“那你是怎么想的?”
“当时我是想着去了南阁,就可以离家远点,就不用被我爹扯着耳朵骂了。”卫楹道。
车夫闻言不禁莞尔:“嗯。和我当初去当佣兵时想得一样。”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卫楹道。
“人老了,就是天大的本事,不也是想着落叶归根吗?”车夫哈哈一笑。
“我现在也想着落叶归根,可我娘亲却不让。”卫楹苦笑。
“你才多大?什么都没见识过就嚷着要落叶归根啦?”车夫笑道。
卫楹下意识要反驳,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如果硬要回,那就只能用自己下作的一种回法: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种用身份来压人的回法。
诚然是这样,我现在什么都有,却还什么都不满足。这不是吃饱了撑的荒,还能是做什么?卫楹忽然笑出声来。
“大叔,你说人活一辈子是为了什么啊?”
“普通人是为了安身立命,求条活路。而像你们这种贵公子应该是为了有朝一日就报效家国吧。”车夫道。
“为什么普通人就只能求条活路?”卫楹道。
“生活不易啊。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其他什么念头?”车夫道。
“有理……”卫楹点点头,深以为然,“可是肯定还是有人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
“难啊。”车夫摇头,“不是说普通人就不能报效家国,可是……这可是要比贵公子付出更大的代价来。”
“只要优秀到不能被忽视。”卫楹道。
“我们都知道好,可是往往却做不到。”车夫道。
“一个人能改变一个帝国吗?”卫楹道。
“肯定能。”车夫却是斩钉截铁的道。
“为什么?”卫楹道。
“积水可成渊。积土可成山嘛。”车夫道。
“受教了。”卫楹道。
“公子可是因离家而伤心?”车夫道。
“是啊。”卫楹惘然的点点头。
“可是山还是山,水还是水,终有一天,你们还可以再见啊。”车夫笑道,“我年轻时也曾因为风花雪月之事而日日烦忧,如今看来,倒是当初杞人忧天了。”
“风花雪月?”卫楹念叨几句,蓦地笑出声来。
“对。说得对。所谓承诺都不过不敢保证,我就在南阁等着,等着他来找我。”卫楹终于觉得自己不再杞人忧天,大感释然,“而我,也一定会成为可以独其一人改变帝国的人。”
“公子难得有此心。当是可贵。”车夫道。
“我从南阁回来的时候,灵力多有不进,直到回来因实力不行多处受限才后悔当初为何不多加修炼。”卫楹呢喃着笑出声来,“如今我又回去了。人人都有安身立命之本,我卫楹却除了家世再无其他。若是只能靠自己,不免有些乏力,而若是有朝一日,我也有了能安身立命的本事,想来……便就不会如此困扰了吧。”
马车在远行。
东方越安忽然不等桑雪叫他,径直跟了上去,跟了许久许久,直到日暮,又是一行秋雁北上时,才惘然的停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