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凡录》夜寒知风雨

4、第三章 掌灯使 天宫十年

　　天宫十年才会放出名额大批招收学子，祭酒在之前只收过慨为徒，而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包括闫澜在内的其余五位掌灯使都是由祭酒之下各殿执笔吏教导。
　　祭酒选了一个凡生界的人做弟子。
　　这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下将凡生界学子推上了风口浪尖。连他们自己都在不停的找寻那个人是谁。乔洛林尽量安安分分的蒙训，只求捱过这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一旦被知晓她就是那个祭酒的学生，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
　　其实不单单是因为祭酒，或许还有慨。
　　乔洛林在听一位年长执笔授《弥生近史》时，曾见他莫不感慨的说过，外患犹如洪水猛兽，千年前弥凡两生界能存续，是因着有天宫初代执宫方选。如今能在，是因为几百年前出了一个慨。
　　就像世上大多相生相克的事物，光与影，黑与白，天数官与摄神侍——或者叫祸生鬼。
　　天数之外，亦有长于奇异者，性情乖僻，嗜杀好斗，时有癫狂不能自止，祸及乡里，罪及百姓。
　　他们血统极其不稳定，血脉契合度严重超过安全范围，随时可能狂化失去理智。
　　他们自称“摄神侍”，是最接近神的人，最可能成神的天选。
　　无数人被蛊惑，服下号称神赐的红丸，只有极少数人能熬过接下来的时期，大多数人死在妄图成神的路上。而那些活下来的人经过层层选拔进入神司，站在天宫的对立面，继续狂热的追求着封神。
　　天数官与摄神侍，天宫与神司，这是宿命之争，是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历史之争，更是弥凡两生界未来之争。
　　从来时势造英雄，一个人究竟如何力挽狂澜才能改变两个生界的气数？
　　帝裔之体。
　　仅凭这四个字就让她有了别人羡慕不来的际遇——闫澜透露说蒙训过后慨会回来。
　　她其实有些抗拒这个事实，准确的说有些怵。这样的人物当是比神仙只少三头六臂，非常能耐，非常骄傲，定然是极不好相与的，她又出身凡生，毫无基础，一个不小心得罪了......
　　她持着那样的感觉，听过无数人传颂慨的功德，知道无数人将慨当作信仰，却没有人在她自己翻阅资料前告诉过她，慨是一名女子。
　　出身古族世家俞蓝封氏，其父是如今封氏一族宗长之子，慨在最初的几十年为封氏第三代继承人，后来不知为何生了嫌隙，险些与封氏断绝关系，带着伯野入了天宫。
　　资料页上的女子眉宇间尽是英气，一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着，仿佛在审视。
　　原来，她担心了半天的天宫司战掌灯使“师兄”，弥生界传的像战神一般的人物，竟是师姐。
　　天宫有史名曰《弥凡录》，乔洛林翻到人物传记——掌灯使——司战——慨。
　　“公元1626年，凡生明天启六年，顺天府遇大爆炸，不似当朝所有，疑祸生鬼所为。而适逢弥生大乱，前代司战掌灯使于顺天府陨落，神司大举进犯，九州城门危在旦夕。慨顺遗命赴任，鏖战两月，死战不却，退敌城外八百里......”
　　“是年冬，于永宁巡边遇神司当道，领将为神司渡奴师公孙玄策，战公孙，公孙退。”
　　“崇祯元年春，于不老城遇伏，选字军损失惨重，副将十之余三，慨重伤濒死，药治数日，后得转机，退赣州整军。”
　　“五年中秋，收复天疆十一郡，克神司九部之七，重定天宫所辖，筑镇边石碑，以慰英烈。”
　　“六年春，遇神司渡奴师公孙玄策、孙也。战公孙，公孙败；战孙也，孙也退。”
　　“是年秋，拜九州参将，掌选字军令，位同副宫。”
　　“......”
　　冬天的天宫即使身旁有火炉烤着也丝毫不觉热，乔洛林在宿舍从黄昏待到黑夜一直裹着被子。
　　窗外飘起了雪，她合了书，转身和刚搬进来的新舍友搭话。
　　“眉眉，你们眼中慨是怎样的人？”
　　荀眉，一个活了一百七十多岁依然天真活泼可爱的女人......
　　荀眉停下往嘴里塞零食，一脸惊异看着她，“你说谁？”
　　乔洛林有些懵，“慨啊......”
　　荀眉继续震惊，“你居然直呼......我天，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样。”
　　乔洛林：“不叫慨叫什么？”
　　荀眉：“大人、司战、尊使、将军随便你怎么叫，但就是不能直呼其名，这是大不敬！”
　　乔洛林：“可上午执笔也叫了啊......”
　　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执笔是执笔，你是你，执笔授慨大人课业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天宫除了祭酒、掌灯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执笔，谁都没资格叫。”
　　乔洛林：“......”我能说我其实也是可以的吗？
　　“好吧，那你们是怎样看慨......将军的。”本身想称大人，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荀眉立马一脸崇拜，“慨大人可是天宫守护神一样的存在。你知道掌灯使为什么叫做掌灯使吗？是因为每一位尊使晋封之后都会点一盏天灯镇宫，象征命灯，人死则灯灭。那你知道天宫各司掌灯使最最容易更替的是哪一尊位吗？”
　　乔洛林想了想，“司战？”
　　荀眉幽幽的说道：“对。从来没有一位司战掌灯使能像慨大人一样灯明两百余年，即便是前代司战掌灯使也不能。”
　　乔洛林：“前代司战掌灯使？”
　　荀眉：“祭酒的孙辈，不出意外的话要承执宫位的人。”
　　哦.....唉......
　　荀眉继续说道，“所以我从来相信，慨大人的天灯是长明不灭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笃定仿佛毕生信仰，以至于乔洛林记得好久，久到白云苍狗也一直没能忘。
　　“为什么说是两百年？如果是明朝的话，到现在应该有小四百年了吧？”乔洛林好奇问道。
　　荀眉：“慨大人在出征前，并未接受晋封司战掌灯使。因她与前代司战关系极好，我猜她当时心里接受不了陨落的事实......”
　　乔洛林：“冒昧问一句，前代司战掌灯使叫？”
　　“方颐，方璟之。”
　　“嗯，所以一直拖到两百年前？”
　　“不是啊，慨大人在册为九州参将之后，神司元气大损消停了许多，没有什么大乱子，再加上之前受的伤比较难愈，索性闭了禁欲大关。”
　　“禁欲大关？”
　　“禁欲关就是......天数官都会要经历的一道考验，说白了就是控制自己的各类欲望，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划分为五年、十年这样的时期一段一段闭，毕竟真的很难熬，什么人都见不着，偶尔才会给你通一些消息。”荀眉满是敬畏“慨大人就不一样了，一闭就是两百年。”
　　“两百年？！”这人是多么无聊有耐心啊！
　　“对啊！听说要不是那个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些棘手的大事把慨大人召出，还不知道要闭多少年呢。”
　　“你能......多和我说一些天宫的事吗？”
　　荀眉收好零食，迅速在被子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两眼放光盯着乔洛林，“你想听什么？”
　　乔洛林：“......都好，快睡觉了少点吧，讲一些掌灯使的事情好吗？”
　　“唔......那我就从澜衣司礼开始说喽？”
　　澜衣？闫澜？
　　“好。”
　　“司礼啊，出身扬安闫氏，契能嘛是能影响、改变一切液体的形态，比如说水，她可以在固液气三种形态中操纵。”
　　乔洛林不可避免的想起来闫澜是怎样“邀请”她来天宫的。
　　“澜衣司礼管着天宫中大小事，在前代司礼退位前就基本一直在打理，很忙的，很辛苦。”
　　“打扰一下，我想问问闫澜......澜衣司礼和有个叫伯野的男人是？”
　　荀眉：“情侣啊。”
　　果然。“哦，没事了，继续吧。”
　　“什么没事！你这么一提，我就突然想起来哎，好过分喏！”
　　“怎么了？”
　　“虽然慨大人两百年前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自我记事以来，很少见他来见澜衣姐.....嗯咳咳......司礼，你说情侣间搞得和陌生人似的叫什么事嘛。”
　　乔洛林意味深长的看了荀眉一眼，若无其事的继续接道，“可能是过于担心慨将军吧，毕竟是胞姐，受的是经司礼之手的天宫令，接的是有去难回的司战尊位，换成是我，我心里也会难熬。”
　　荀眉撅着嘴，“话是这样没错啦，可是......唉呀算了，他们姐弟确实挺命途多舛的......”
　　乔洛林露出疑惑的表情。
　　荀眉突然就结结巴巴解释不清楚，尴尬的笑着，好像掩饰着什么。
　　于是乔洛林善解人意的换了话题，“天宫除了澜衣司礼，掌灯使里好像是还有一位扬安闫氏？”
　　荀眉赶紧顺着坡下，“是啊是啊，澜衣司礼的族兄，居远司政。”
　　闫渊，闫居远。在祭酒隐宫的这些年处理天宫内外政事，想来当年的慨，应该是司政拟文、
　　司礼代笔的天宫令。扬安闫氏可真是好命，出了这兄妹二人。
　　后来荀眉说了什么已经模模糊糊听不清了，她太困了，没有基础一天不知道要学多少，只是心里隐隐期盼起日后，能和几位掌灯使见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