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祭酒 闫澜扭 ...
-
闫澜扭头对乔洛林说:“你先随我来见祭酒,刘猛过后再说。”
说完就朝着一处桥路走了,脚步较之前快些,却仍是没回头看一眼名叫“伯野”的男人。
乔洛林向他略一鞠躬,赶紧跟上。
刘猛看着两人走远,吊儿郎当的搭着伯野的肩,“哎呦喂,你终于从那鸟不拉屎的地儿回来了,看我澜姐天天和吃了火药似的,我还以为你给那儿的姑娘们勾了魂。”
伯野没理他,仍看着闫澜消失的方向。
“行了行了别看了,到了晚上你爱怎么看都没人管你。”
伯野撇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刘猛咧咧嘴“肯定是有任务呗。”
“什么任务?”
“我怎么知道,老头子还没交待呢。你为什么回来啊?”
伯野沉默了几秒,吐出一个字。
“慨。”
......
古色古香的大殿里弥漫着不知名熏香的味道,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坐在轮椅上的老者手里盘着一串古木佛珠。他膝上卧着一只懒洋洋的长毛白猫,眼神落在乔洛林身上。
闫澜引她上前,“祭酒,这是乔洛林。”
乔洛林走前几步,有些紧张。
能感觉到祭酒仔细打量着她。
仿佛是深入灵魂的审视,要把她个前世今生都看个透。
闫澜不说话,乔洛林小心翼翼的不敢说话,大殿里一时安静的听得见殿外的风声。
忽然听得老者一声长叹,“帝裔之体,竟真的是帝裔之体......”
什么?什么第一?
乔洛林莫名其妙的看向祭酒,却发现他和闫澜皆是激动的看着她,眼中光芒令人不知所措。
“澜衣,研墨,取印。”祭酒吩咐闫澜。
闫澜赶忙端来纸笔和一方玉印。
祭酒蘸墨挥笔写了几行字,双手将玉印印在纸上。
“送到风来殿,下发天宫所属。辟一处殿出来,置掌灯使尊位。”
乔洛林听不懂,自是不明白其中寓意。闫澜看过字迹,惊讶的抬起头看着祭酒,“这......会不会太早?连血统稳定度和契能天赋等级都没有检测......”
“掌灯使之位吗?或许是有些早。”祭酒平静回答道“至于入我门下,年纪是小了些,帝裔之体摆在这,足以堵悠悠众口。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帝裔之体,澜衣。”
闫澜收好令纸,“我只是还以为您再不会收徒了。”
祭酒盘着手中的珠子,“慨如果在,一定不会有你这样的疑虑。”
闫澜耸耸肩,“我之思虑自是不及,这没什么好比的。”顿了顿“要不等蒙训期过后再行发诏?总得先适应一段时间啊。”
祭酒考虑了一下,“也好。”
“那您要亲自教导乔洛林吗?”
乔洛林看向这个老者。
“不”祭酒闭上眼睛假寐“让慨带。”
谁?别的人?
乔洛林默默心思着。
闫澜瞪大眼睛,“您就这样撒手不管?把刚收的小徒弟推到和封伯野一个臭脾性的人手里?”
听起来这人性格很古怪的样子。
祭酒挥挥手示意她安静,“我老了,不及你们这些年轻人有心力。而且......”
“慨太孤独了......”
乔洛林一怔。
祭酒仿佛睡着了不再言语。
闫澜好像也想到什么,不再说话,只悄然的将乔洛林领出大殿。
“想这百十来年他也不好过。”闫澜突生感慨,“身体不较从前了。”
乔洛林觉得这话倒是奇怪,“人生不过数十载,我见祭酒也就六七十的样子,为什么说百十来年?是记时法不同吗?”
闫澜听到这话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乔洛林来自凡生界,并不清楚契能究竟能赋予人什么。
若仅仅是远超常人的能力,何以让弥凡两生界的生灵为之疯魔。
“你可晓得我们这些拥有契能的人从古至今被称做何名?”
乔洛林疑惑地摇头。
“那你瞧我年岁如何?”
乔洛林有些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但还是回答,“唔,二十三、四?”
这怎么好乱猜,女性一般对这种问题都很敏感,只能往小了说。
闫澜摇头,“小了,你大胆些。”
乔洛林顺着这个意思,“二十六、七?”
闫澜还是摇头。
乔洛林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三十?”
这总够大了吧?可是看着也不像啊......
闫澜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这又是怎么了?”言行奇奇怪怪的。
闫澜回答:“怕你一会儿站不住。”
“?”
“古有神宫,隐于宇,脱于宙,其中素衣白裳,各有神通。更有言传超脱肉体凡胎,跳出生死轮回,非但容颜永驻,且无寿尽之时,乃天命所负,气数所托,谓之天数官。”
然后她说,“具体我暂时算不出来,不过五百岁还是有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两人静静的对视。
“闫澜,”乔洛林松开闫澜的手,“闫医生,闫姐姐,我长的很好唬弄吗?”
然后闫澜一脸同情的将她看着,不说话。
乔洛林见她一本正经的,就有些当机。
“真的?”
闫澜点头。
忽然真的就有些腿软,她一把撑住闫澜。五百岁?真的是五百岁?这是清朝,哦不,明朝年间?
“那刘猛......”
“他啊,比我小些,差不了几十岁就是了。”
直到走到外面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刚出大殿便瞧见伯野和刘猛在殿外候着,那沉默寡言的男人偏头将闫澜看着,闫澜却依旧不理他,拽过没回过神来的乔洛林一旁离去。
刘猛幸灾乐祸的给了伯野一肘,后者收回视线,向殿里走去。
“祭酒歇息了。”
闫澜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眼神看着别处。于是乔洛林不得不也停下来,迟钝的转开脑子。
即将进殿的人停下脚步,看向这边。
这两人是一对吧?
真是奇怪的一对。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比慨重要大可不必进去。”
她说完又健步如飞的走了,乔洛林赶紧小跑跟上。
伯野再度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有多少年没进去了?自慨临危受命,接下九死一生的边陲沙场时,就再也没踏足过这殿。
是了,两百年有余。
两百年是什么概念?
够凡生两回好活。
够无量神树绿了又黄十个轮回。
够一个无能的胞弟自责愧疚思念七万多个日出日落。
沉稳的脚步声回响在大殿里,带着两百多年厚重的时光枷锁,穿过光与影的交错,站在祭酒面前。
“慨要回来了。”
他用的是陈述语气,仿若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祭酒睁开眼睛,“对。”
伯野突然就涩了眼,想说什么又哽住喉,尽力控制着情绪。
祭酒慈祥的看着他,“慨要回来了,活生生站在你面前。”
向来寡言的高个子男人再也绷不住情绪,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他趴在祭酒膝上,竭力捂着嘴不发出声音。可两百余年的伤心,又岂是能掩住的?
乔洛林知道闫澜后来偷偷溜回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两眼通红。后来问她那天伯野怎么了,她回答说,他哭的很是伤心。
彼时还不知道慨和伯野究竟是怎样凉薄通透的性子,更不知道那是闫澜唯一一次见到伯野哭。
在这玄怪难料的一天最后,闫澜给她安排了寝居,简单说了接下来的事情。
过几天会让她回一趟家处理好相关事宜,因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可能要在这里度过。
乔洛林躺在陌生的房间——这间双人寝的另一个铺位还没有排人,一个人住有些空荡荡的。迷迷糊糊间想着这会不会是一场梦,想着完了见到爸妈要说些什么才能让他们放心,最后在杂七杂八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从那天后乔洛林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蒙训,主要是为了教化适应弥生界生活。有一部分人是像她一样被似闫澜这一类已入天宫的天数官发掘带回,就像一片白纸,一切从零开始;更多人是天数世家,自小长于弥生界,对大多数事情早已耳熟能详。
虽然大家都是才入天宫,授学子位,但闫澜说,弥生界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天数官甚至世家对从凡生界来的天数官相当不友好。他们家史可上溯各古朝时期,藏学无数,底蕴深厚,自是觉得凡生界一穷二白,还未开化。
“一切之始不都是肉体凡胎?做了这么长时间天数官连根在哪都快忘了!”闫澜这样评价。
这就是契能,赋予人通天彻地的本事、仿佛岁月定格的容貌和绵长的寿命,还有越来越趋近绝对理性或者说泯灭人性的“神”的野心。一切契能的血脉契合度都不能突破百分之九十,天数官终究还是拥有契能的人,拥有人的基因,而血脉契合度一旦突破九十大关,会改写基因,不由自主的想要更完美的一切......没有完美的人,当一切都完美无暇时,从思维与基因来算,他的身份便不再算是人,而是神。
不是华夏古神话中那些神爱世人的故事。
他将不再有一切人性,不再有任何顾忌,不再关注善恶与事情本身,以一己之见判生死对错。
不是受万人景仰,仅是不同于人的一个贬义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