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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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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断一尾,而让她身体的血又有了更强大的治愈效果,阿宁强忍着疼痛告诉虚玄:“我的血,百毒不侵能治瘟疫……用我的血救人吧。”
虚玄难以置信,随即迅速内察己身。果然,之前那如影随形的沉重病气已然无影无踪,虽然身体极度疲惫虚弱,但确实是痊愈了!一定是这少女救了他!
“可你一人怎么能救所有人。”虚玄拧重眉头,“纵使你身上的血都流干了,也救不了那么多的人。”
这算是他在关心她吗?阿宁的心里暖暖的:“把我的血放一碗在井水里,那口井就能治人!”
“姑娘——”虚玄彻底愣住了,他凝视着怀中少女憔悴的脸,她眼中尽是毫无保留的纯粹善意。
他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松软而震动。
这世间,竟有如此……慈悲的妖?
“我叫阿宁。”她冲他甜甜一笑,这还是他给她取的名字呢。
阿宁……虚玄内心颤动,像是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眸如月华:“你为何要救我……我们?”
她千言万语涌到嘴边,而后欲言又止:“因为我想……想听你念佛经。”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啊,她终究没有说出口。这半年来,她早已明白这座寺庙的清规,明白他身为住持的责任,明白那袈裟所代表的不染俗尘。
虚玄静静地听着,竹屋内一时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晨光又亮了一些,驱散着屋内的昏暗,也照亮了少女白皙美丽的面孔。
……
瘟疫的阴霾终于散去,村庄恢复了炊烟与人声。虚玄带着僧众做了简单的法事,超度亡魂,祈愿平安,随后便返回了佛山寺。
阿宁依旧化作小白狐的模样,自然地跟着。她满心欢喜,以为用鲜血换来这场功德,用半生修为救回他的性命,便能顺理成章地延续之前那平静相伴的时光。
她所求只需一个角落,能看他诵经抚琴,能在他脚边安然入睡,便足以慰藉千年孤寂。
然而,虚玄待她,却不同了。
曾经自然流露的温和亲近,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铁墙隔开。他不再允许她随意跳上膝头,更不准她再踏入他的禅房塌上,甚至在寺中一处僻静的角落,让人专门为她收拾出了一间厢房。
“以后,你便住在这里。”他将她放在那间厢房的蒲团上,目光却避开了她困惑仰起的小脸,“你要是倦了,随时可以离开。”
阿宁愣住了,不解地“吱吱”叫了两声,用小爪子扒拉他的僧袍下摆。
虚玄却轻轻拂开了她的爪子,转身离去,僧袍划过一道疏离的弧度。留下阿宁独自对着空荡的小屋,满心茫然无措。
寺中的僧人也觉诧异,住持向来对这只颇有灵性的小狐多有怜爱,为何从山下归来后,态度骤变?甚至不惜在僧舍紧张的情况下,单独为只狐狸腾出一室?私下里难免有些议论,却无人问住持缘由。
每当虚玄看到那团雪白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无法再视她为小狐狸,他脑子里是竹屋内那有着惊世容颜的少女。
他清醒认知到她是修行千年后能化人形,有着自己思想与情感的……狐妖。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深井的小石,在他恪守了二十多年的修行清规里,激起湖面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是佛门子弟,一寺主持,持戒修行,心向菩提。与一只狐狸相伴或可算作雅趣,但与一个有情思的妖类过分亲近……那便是逾越,负了佛祖信赖。
他刻意疏远,筑起防线。为了寺规,为了佛法,也为了……让自己重归平静。
可阿宁并不懂得这些复杂的人间戒律与内心挣扎。她只感觉到他的冷淡与远离,这让她难过,却无法熄灭心中那簇依恋的火焰。
在这间为她准备的小屋里,没有他的气息,她一夜都无法安眠。
所以,她自有她的办法。
每当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佛山寺沉入最深的寂静。
一道小小的白影便会悄无声息地溜出那间冰冷的厢房,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虚玄禅房紧闭的门外。
她用上一点微末的妖力,便能轻松拨开门闩,像缕月光般落入室内。
禅房里弥漫着熟悉的檀香,她轻盈地跃上那方床榻。虚玄总是睡得很规矩,仰卧着,呼吸悠长平稳。
阿宁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寻个最舒服的位置,将身体蜷缩起来,紧挨着他的手臂,或者将脑袋轻轻枕在他枕边。
感受着他体温传来的暖意,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嗅着那让她灵魂安宁的气息,所有白日的委屈与不安便都消散了。她满足地阖上眼,很快便能沉入香甜的梦乡。
她总是算准了时间,在天色将明未明前,便悄悄起身离去。
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回到那间属于她的小屋。仿佛昨夜那场温暖的依偎,只是一场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美梦。
她以为虚玄对此毫无察觉。
他依旧规律地早起诵经,处理寺务。白日里,阿宁远远看着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夜晚享受着偷来的温暖与亲近。
哈,就这样也好。他不知道她深夜来过,她便守着这秘密自娱自乐。
她蜷在自己小屋的阳光下,舔舐着爪子,琉璃般的眼中映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里是简单的快乐。
只要陪在他身边,她就觉得这千年的等待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
一晃月余,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瘟疫虽除,朝廷却派下了钦差国师,名为查案,实则为平息民怨、彰显天威。
这位国师手段雷霆,很快便循着蛛丝马迹,将源头指向了“狐妖作祟”,更查到了佛山寺被虚玄住持带回颇受优待的“灵狐”身上。
这日,佛山寺晨钟未歇,山门便被沉重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打破。国师亲率大队兵马,明火执仗,将古刹团团围住,肃杀之气冲散了佛门的祥和。
“虚玄住持。”国师立于阶前,身着华贵法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本座奉命查办瘟疫之源,现已查明,乃是妖狐散播疫毒,祸乱人间。据报,那妖狐眼下正藏身贵寺,化形为白狐,受你庇护。还请住持以苍生为念,交出妖狐!”
声音洪亮,传遍寺院,惊起了满寺僧众。
众僧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目光纷纷投向闻讯赶来的虚玄。
虚玄面色沉静,步伐却比平日急促。他挡在山门前,单手立掌:“阿弥陀佛,国师明鉴,寺中确有一只白狐,然其性灵善,瘟疫横行之时,更有活命救人之功,绝非散播疫毒之元凶。”
“灵善?”国师冷笑,“妖即是妖,何来善恶之分?纵有寸功,又岂能抵其滔天罪孽?住持莫要受了妖物迷惑!”
就在虚玄试图进一步陈情之际,国师眼中寒光一闪,早已部署好的后手已然发动。十余名身着特制法衣,气息沉凝的诛妖师如鬼魅般从两侧掠出,手中法器光芒连闪,瞬间在后院小间外布下了一座困妖法阵。
而这个时候,阿宁正在小屋里打盹儿,顿时觉察异样,她忙从小屋里蹿出去。
她刚现身,阵眼锁定上身,无论她跑去哪儿,阵法牢牢跟随。
“吱——!”
法阵光芒大盛,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倾轧而下,带着针对妖气的强烈净化与刺痛感。阿宁猝不及防,被那光芒笼罩,顿时发出痛苦的尖啸,妖力被强行激发搅动!
刺目的白光中,娇小的狐身急剧拉伸变化。待光芒稍敛,阵中已立着一位白衣少女,容颜绝丽,却面色苍白,紧咬下唇。更令人骇然的是,她身后赫然舒展着八条巨大的、洁白蓬松的狐尾,妖气虽因法阵压制而紊乱,但那磅礴的威势,依旧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妖狐现形了!”士兵中发出惊呼,刀剑齐刷刷出鞘。僧人们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日夜在寺中穿梭的“灵兽”,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的大妖!
阿宁又惊又怒,法阵之力如烙铁般灼烧着她的妖力与神魂。眼看着那些诛妖师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道道金光如锁链般缠绕上来。
她心中压抑的怒火与本能的反抗轰然爆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