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懒大花花

3、美好

　　虚玄凝视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若有所思：“莫非……你并无主人，也无处可去？”
　　阿宁急切地点了点小脑袋，眼中满是恳求依赖：是啊，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只能留在这里。
　　看着她这般模样，虚玄沉默了半晌，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既无奈，又有尘埃落定的柔和。

　　“既如此，便留下来吧。这禅房清寂，有个灵性的小狐狸相伴……也好。”
　　阿宁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满心被温暖照亮，欢喜得几乎要炸开！她猛地坐起身，用小脑袋使劲去蹭虚玄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对，对！就是这样！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再也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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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佛山寺的晨钟暮鼓里，多了一抹灵动的雪白身影。
　　虚玄在青山绿水间漫步沉思时，她便安静地跟在他脚边，偶尔扑捉掠过草尖的蝴蝶，更多时候只是仰头望着他清隽的侧影。
　　他在禅房抚琴时，她便伏在琴案一角，耳朵随着清越的琴音微微转动；他焚香诵经时，她便蜷在蒲团旁，在袅袅青烟与平和梵音中，感到那久违深入骨髓的宁静与惬意。
　　仿佛时光回到了千年之前。

　　阿宁很快摸清了寺中规矩，这里皆是清净修行的男和尚，除却偶尔上山祈福的女香客，绝无女子容身可能。
　　为了能长久地留在虚玄身旁，她不敢再轻易化出人形，只能小心翼翼地做灵性可爱的小狐狸。

　　转眼，美好的半年光景悄然过去。
　　虚玄习惯了这小狐狸的陪伴，修行时每每瞧见她在经卷间调皮地拨弄流苏，或是用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眸四处张望，唇边总会不自觉地漾开如晨曦初露的清浅笑意。
　　而阿宁，贪婪地享受着他每一次笑容，沉醉于这平静亲密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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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平静终究被山下的哀嚎打破。
　　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如同狰狞的鬼魅，率先吞噬了几个村落，继而疯狂蔓延至邻近的县城。染病者高烧呕血，药石罔效，不过数日便痛苦离世。惶恐如同瘟疫本身，迅速扩散，大夫们束手无策，尸骸堆积，愁云惨雾笼罩四野。

　　虚玄精通医理，更怀慈悲之心。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当即带领寺中通晓药石的弟子，携着药材与粥米，毅然下山，踏入那人间炼狱。
　　小狐狸也跟着虚玄去了村子里，一个月转瞬即逝。
　　虚玄与众多医者殚精竭虑，试遍了古籍良方，那瘟疫却如附骨之疽，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眼见着虚玄日益憔悴清瘦，阿宁心急如焚。

　　那夜虚玄又一次彻夜诊治未归，阿宁悄悄溜出临时安置的院落，寻了个无人角落。白光流转间，蜷缩的小白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清丽绝俗的白裙少女。
　　她得去寻找这瘟疫的根源。
　　追着嗅到的异味，阿宁巧然遇到诛妖师陆丰。他风尘仆仆，神色凝重，正仔细勘察着山间残留的妖气。
　　“陆丰？”阿宁讶然出声。
　　陆丰转身，见到她，眼中亦闪过惊喜之色：“阿宁姑娘？你也在此地。”

　　他们看到对方第一眼几乎是心照不宣，为何相遇。
　　“你可知这场瘟疫因何而起？”阿宁问他。
　　陆丰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并非天灾，而是妖祸。源头是一只修炼了数百年的六尾狐妖。此妖为快速增进修为，专寻气血旺盛之人，以邪术诱之，吸食精血元气。凡被其所害者，不仅精血枯竭，更会染上妖毒，便成了怨气的疫病，并迅速传与他人……”
　　阿宁凝眉，竟是同类惹出的祸端，六尾狐妖散播瘟疫……

　　“我与此妖交过手。”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脸上掠过一丝愧色，“可惜，不是它的对手，还险些折在它爪下。”
　　阿宁清澈的眼眸中，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她想起虚玄疲惫不堪的身影，想起那些在病榻上痛苦呻吟的无辜百姓。

　　“阿宁姑娘，你心存善念，修为亦远在我之上。若你愿出手……方可彻底铲除这祸根，断绝瘟疫。”
　　“它在哪儿？” 阿宁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带我去。此妖，当诛。”
　　为了那个仍在油灯下苦苦钻研药方的身影，她必须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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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杀气如浓稠的墨，浸透了山林。陆丰手持特制的罗盘法器，指针在月光下剧烈震颤，最终死死指向黑风崖的方向。
　　崖边，妖气冲天。一只身形窈窕却带着兽类特征的狐妖正欲遁走，身后六条尾巴狂舞。

　　“孽障，哪里逃！”陆丰厉喝，剑光率先破空而去。
　　六尾反应极快，回身挥爪，妖力凝聚的黑色利刃与剑光撞出刺耳尖鸣。
　　就在她觑准一个破绽，狐尾如矛，直刺陆丰后心之际，一道纯净炽烈的白光骤然横插而入！

　　白光精准地击在六尾最脆弱的一条尾巴根部。那是阿宁千年修为凝聚的一击，虽未尽全力，却足以破防。六尾惨嚎一声，那条尾巴顿时萎靡下去，妖气为之一滞。
　　“谁？！”六尾惊怒回头，猩红的眼眸对上阿宁清澈却坚定的目光。待看清阿宁身后那若隐若现、更具威势的九尾虚影时，她先是一惊，随即涌上更大的怨毒与讥讽。
　　“原来是你……同为狐族，身上却沾满了令人作呕的人味儿！”六尾尖啸的声音刺耳，“你我本是同类，相煎何太急！帮这诛妖师对付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阿宁向前一步，周身白光莹然，将她衬得如同月下仙姝，与对面妖气森森的六尾截然不同。
　　“我与你，是不一样的。”她的声音清冷，掷地有声，“我修行，是为报恩，是为圆满心中一念，绝不会害人。”
　　“哈哈……”六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崖间回荡，凄厉又可悲，“报恩？你以为救了这些蝼蚁般的人，他们就会感激你？就会接纳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你帮他们，来日他们寻到机会，照样会将你剥皮抽筋，用你的妖丹去炼他们的仙药！人和妖，永远不可能和平共处！”

　　“妖言惑众！”陆丰眼见六尾言辞恶毒，意在动摇阿宁心志，更不容她再拖延时间恢复妖力或是施展诡计。
　　他抓住六尾因激动而露出的空门，眼神一厉，手中长剑携着破邪金光，化作一道惊鸿，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而去！
　　“噗嗤——”剑刃精准地贯入六尾心口，浓黑腥臭的妖血喷溅而出。
　　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六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锋，又缓缓抬头，死死盯住阿宁，眼中最后的光芒是极致的怨恨。
　　“你会后悔的……我诅咒你……”六尾嘴角溢着黑血，拼尽最后力气，吐出恶毒的呓语，“永生永世不得所念……落得魂飞魄散下场！”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形迅速萎缩，最终化作一只毛发枯槁的杂色狐狸，瘫死在地，那六条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去。
　　山风呼啸，卷走了弥漫的妖气与血腥。
　　陆丰收剑回鞘，长长舒了口气，转向阿宁，郑重抱拳：“阿宁姑娘，多谢。此次若非你出手，我恐怕难以铲除此獠，山下瘟疫亦不知要蔓延到何时。”

　　阿宁看着地上那只死狐，眼中并无快意，唯有一丝淡淡的无措。

　　陆丰怦然，试探着问：“阿宁姑娘，此番事了，你有何打算？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同行？天下之大，总有许多事……”
　　“我找到他了！”阿宁未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断，脸上绽放出陆丰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那双眼睛亮得如同盛满了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