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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两人都无话 ...

  •   两人都无话,悄然伫立良久,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有婢女来请侯爷用膳,白嫣与他一道向后院去。穿过雕满各种形态牡丹花的风雨廊,步入鎏金漆彩的公主正房。
      凤宁公主扳着脸坐在那里,她与儿子正在聊他的学业,大约没有什么好消息,因此面色不虞。九岁的闻濂倒不怕他娘,唧唧咕咕说个不停。
      闻屺进去,闻濂慌忙起身行礼,公主端坐未动,连头都没有点一下。闻屺向儿子点点头,转身跪下态度谦恭地对公主说:“殿下,臣的小妹今日回来了,特来给殿下请安。”
      小妹?公主的心猛地一揪,抬眼望去,只见婷婷袅袅的一位美人儿跨进门槛,跪下来磕了个头说:“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凤宁怔住了,她瞧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越看越觉得别扭,过了许久才冷淡地说了声:“起来吧,看座。”
      两人双双站起,谢了恩,在公主下方落了座。公主仔细打量了白嫣一番,万分疑惑:“白姑娘依旧是当年模样,本宫记得你这一去可是有十年光景了。”
      白嫣不傻,对于故人的疑问,她早就想好答案:“回禀殿下,民女十年前离开京都,便去了东海外一座仙山,寻访到一位仙人,蒙他不弃,收在门下。这些年勤于修道略有小成,因此面容未改。”
      这话有真有假,她跑去海外修道学法术这是真的,容颜不老却是自带的,不用修炼。而且因为天资不佳,学了这么多年也只会点微末之术。
      公主听说她学了些法术,来了兴趣,叫她表演。白嫣也不怯场,当下将袖子一挥。只见眼前房屋皆消失,众人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山林之中,流水潺潺,树木青翠欲滴,遮天蔽日,但觉神清气爽,身心无比舒畅。接着一只,两只,三只……黄鹂,莺哥,百灵纷纷飞来,歌喉婉转,此起彼伏。
      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听着,全忘了这还是在侯爷府,错以为白嫣会乾坤大挪移,将他们瞬间弄到了哪座深山里。
      直到白嫣再一挥袖子,那些镜像蓦然消失,众人才清醒过来。这一套幻术连公主都忍不住称赞,小闻濂更是看得入了迷,直拖着她袖子嚷再来一个。其实施法术是很费体力的,方才那些鸟儿的歌声全是白嫣在模仿,因此她累得脸色苍白。闻屺看见了,出言阻止道:“濂儿,你姑姑赶了几天路,乏了,改日再表演给你看,先吃饭吧。”
      闻濂倒也懂事,松了手。按规矩,公主先用过膳,进房休息了,他们才能坐下慢慢吃。白嫣瞧着闻屺伺候公主用膳的周到,心里一阵酸楚。曾经驰骋沙场,叱咤风云的闻大将军也有这么低眉顺眼的时候。做驸马好像并不是件幸事,就算官阶再高,还能高过皇家去?
      白嫣在闻屺家住了一个多月,精神养足了,没事就在园子里看看书,晒晒太阳。闻濂散学归来后跟他娘亲请过安,便常常跑来找她玩,让她变个小戏法什么的。他对这个新来的美貌姑姑很感兴趣,而白嫣长日无聊也很高兴有人陪她解闷,两人这段日子倒亲近不少。
      至于闻屺很是忌讳和白嫣见面,他知公主善妒,往日里他无意中和哪个婢女多说了两句话,那婢女便要倒霉,不是被撵出去胡乱嫁掉,就是被寻个由头挨上几顿打。到最后,没一个婢女敢正眼看他,他也只好在内院里装哑巴。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他没想过。一个人的生存本能决定了他会去适应任何环境,习惯是最好的麻醉剂。但突然之间,白嫣又回来了,他总能听到她的欢声笑语,远远瞧着她的窈窕身姿。晦暗的生活一下子被明媚的阳光笼罩,心也跟着敞亮起来。
      可是好景不长,四月初六日,公主突然召见白嫣,要她明日沐浴焚香,诵经一日,后天陪公主一块进宫为皇帝祝寿。白嫣不敢推辞,弱弱应下。第二日,诵经至夜,方睡下没多久又被唤醒。一群奴婢围着过来为她梳妆打扮,高高的云髻上插满珠翠,金色的步摇灼灼耀目。再穿上织锦绣花的缎袍,簇新的鞋袜,行动时必得异常小心,不可沾染半点污渍。
      妆扮好后,白嫣端坐在圆凳上,屏息凝神直等到卯时,一顶暖轿抬到屋门前。她在众人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上了轿。轿子抬到偏院处,一辆马车早候在那里,白嫣下轿又上了马车。马车驶出院门,跟着公主的车队一路向皇宫走去。
      到宫门处,众多侍卫把守,见有马车来便上前仔细检查车辆。进了宫门,再入内廷,所有女眷皆下车,有老宫女来检查身上是否暗藏兵器毒药等等,全部查毕登记在册。然后另有轿子抬着她们进入后宫,先向太后请安,再前往正殿为皇帝祝寿。
      这一通上上下下折腾得白嫣头晕脑胀,直感叹见皇帝真麻烦。到这地步想脱身也不大好意思了,虽然以她学了十年的微末法术,一个隐身便可脚底抹油开溜,但是闻屺怎么办呢?公主一定会迁怒于他的吧。
      于是她仍旧老老实实地跟着公主东奔西走,毫无怨言。见了皇帝三跪九拜,好不容易熬到巳时宴席大开才能坐下。今日都是太后,太妃,后宫妃嫔和公主们聚在一块为皇帝庆生,除皇上外席上并无其他男子。
      宫中寂寞,与宫外亲戚来往不方便。因此得了这机会大家欢聚一堂,谈天说地,八卦是非,尽享天伦之乐。为给贵妇们助兴,歌舞杂耍戏曲样样少不了。皇上耐心陪着太后观看以示孝顺,为天下人做个表率。其实内心颇有些不耐烦,这些歌舞没有一点新意,他在心底暗暗鄙薄:都是谁安排的?除了歌功颂德,就是粉饰太平,能不能上点有趣的节目?
      可怜那些歌姬舞者,他们也不敢表演别的呀,难道唱“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想不想让脑袋继续搁在脖子上了?
      凤宁公主瞧见皇上偷偷捂嘴打了几个哈欠,心里打定了主意。趁着歌舞间隙,上前对太后说:“母后,这些曲目看来看去年年都一样,倒是儿臣家里排了出新戏值得一看。不知母后是否有兴趣瞧上几眼,也算给凤宁个面子。”
      太后是她亲娘,岂有不卖她面子的,当下便说好。凤宁退回座位上,低声对一直陪侍在身后的白嫣说道:“把你那日的幻术使出来好好表现一番,可别辜负了本宫和你大哥。”
      白嫣唯有点头而已,哪还能说别的。只见她轻挥双袖,宫殿里的场景立刻就变了。幽蓝的夜空下,一轮明月高挂。太后,皇上,妃嫔们惊奇地环顾四周,发现她们置身于一片杏花林中。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一个柔美忧郁的女子声音在轻声细语,字字句句入人心扉,催人落泪。
      朦胧如纱的月色中,玉笛不知何时响起,一声声伴着碎花飞舞,似雪般清冷寂寞。太后不由打了个哆嗦说:“怪冷的。”身旁的宫女立刻将狐裘与她披上,着实体贴周到。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随着方才那女子的吟诵声,笛音渐渐没入云霄。天色微熹,明月西沉,红日东升。众人纷纷以为真过了一夜,直到杏花林亦消失,她们才如梦初醒。
      皇上第一个拍手叫好,可太后摇头说太冷清,众妃嫔便不知该附和皇帝还是赞同太后。谁也不能得罪啊,正犹豫不决中,有人提议道:“太后既是觉得这个冷清,不如叫她再表演个热闹点的。”
      什么热闹呢?这殿上才热闹呢,大家对表演什么争论不休。不知是谁苦思冥想后突然冒了一句:“那就来个《长恨歌》。”声音极大,殿里蓦然静了下来。有个妃嫔怯怯说道:“今天这日子,《长恨歌》不太适合吧。”
      白嫣心说:当然不适合!长恨歌?那么长,你就是来招恨的。不知道使这幻术有多耗体力吗?她必须全神贯注想着那些诗句表现的场景,一点顺序都不能错,而且不能被人打扰,才能将脑子里想的这些一一幻化出来。
      可是皇上来了兴趣,那些歌舞升平看腻了,瞧瞧唐玄宗的风流史也不错嘛。太后见她的宝贝儿子点头首肯,虽然心里觉得不大舒服,但也不好在众妃嫔面前驳他面子,只得同意了。
      皇上发了话,妃嫔们拍马跟上,这个说:“以史为鉴,理应看看《长恨歌》。”那个说:“多亏皇上圣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咱们也只能在戏里能见着了,现实里可就难寻。”
      七嘴八舌地恭维话还没落音,白嫣早不耐烦了,手一挥,先给自己周身弄了个屏障,隔绝一切动静,免得被人打扰。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丰腴而千娇百媚的杨贵妃款款向殿上走来,唐明皇瞪大双眼着迷地盯着她。一曲《霓裳羽衣》舞,只见贵妃舒广袖,旋裙裳,如牡丹艳丽绽放,又如云蒸霞蔚出红日,百转千回缠绕住君王心。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雾气氤氲中,一位娇弱的美人如芙蓉出水,美艳动人。朦朦胧胧看不分明,恰似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得。粉色的纱帐里春色正浓……这一段还真是香艳奢靡,白嫣哪知其中细节,不过将画面一闪带过,倒使得那些妃嫔满心失落。
      接着便是杨家富贵逼人,炙手可热之际。父兄侄子,姐妹外甥都跟着沾光,出入宫帏如同进出自家后院。金銮殿上人人侧目,敢怒不敢言。寻常百姓家中,生了女儿倒要恭喜连连,一心指望她能如贵妃娘娘那般光耀门楣。
      可这繁华能延续多久呢?盛极而衰是古今不变的真理。“渔阳颦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千军万马突闯宫城,厮杀声四起,金戈银枪映着骄阳熠熠生辉。在座诸人都是闺中贵妇,何曾见过此等惨烈景象,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几欲奔逃。连皇上也看得脸微微变色,毕竟那些人就好像在他眼前混战。
      还好画面一转,便见唐玄宗带着贵妃狼狈出逃,“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一众人神情惶恐,衣衫不整,发髻凌乱。贵妃躲在玄宗怀里瑟瑟发抖,皇帝轻抚她后背对她说:“别怕,有朕在。”
      这一逃就是百多里,来到了马嵬坡。军队突然将皇帝团团围住,要求处死那红颜祸水。“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一代明主,九五至尊竟无法救得心爱之人,眼睁睁看着她香消玉殒。花钿散落一地,无人收拾,被践踏得肮脏污秽。当初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凄凉。世事如此无常,怎不教人断肠?或许是感同身受,或许是同病相怜,座上有人在轻轻抽泣。
      可是无论如何伤心也不妨碍玄宗继续逃命,“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不是说过要同生共死吗?为什么君王还是撇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孤魂夜夜飘荡,满怀幽怨却仍不舍离去。她追逐着帝王的御驾,来到了峨眉山下。她看见蜀江的水与山一碧连天,她看见月光惨淡照着简陋的行宫,她看见夜雨淋铃声中有人孤枕难眠,辗转天明。
      御驾返回长安时,又经过了马嵬坡。“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玄宗心中升起了希望,或许贵妃并没有死呢?不然为何不见她的尸身。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物是人非事事休,那芙蓉就像贵妃的笑颜,那柳叶弯弯如美人眉目,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还在,只有她芳踪难寻。
      春风吹绿大地时,桃花李花纷纷开放,一派明媚浓艳。燕子双双飞来去,形单影只的人倍觉伤心。秋雨连江梧桐落叶,贵妃旧宫衰草无边,蛛丝沾雨摇摇欲坠,满园生尘无人打扫。
      梨园内昔日唱戏的弟子早已白发苍苍,丝弦寂寂,门掩黄昏。君王独坐殿内,暮色中流萤飞舞。那盏伶仃黯淡的灯烛,拨亮了又渐渐昏暗,一次又一次,长夜何其漫漫。直到天边曙光初露,耿耿星河消失不见,才惊觉又熬过了一个残宵。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他夜不能寐,又怎能做成梦?没有梦,又如何与贵妃相见?“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她去了哪里?是因为对他爱之深恨之切所以躲起来不愿相见吗?是他对不起她,有何脸面还去寻她呢?
      可他不知她下落,便死也不能瞑目。幸而方士寻访到了一处海外仙山,山在飘渺虚无间,只见亭台楼阁随云起,来来往往的仙子风姿绰约。其中恰有一位叫太真的,雪肤花貌倾国倾城。方士叩门求见,侍女辗转通报,久久不见回复。
      原来太真尚在睡梦中,纯白的纱帐里,美人懒卧,“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故人遣使万里来寻,她不知该见还是该拒。回想马嵬坡上的无情,再思及昭阳殿里的恩爱,徘徊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为怕使者等不及离开了,她连云鬓和衣裳都没整理好便跑了出来。
      风吹着她的衣袂,翩翩飞扬,还像从前跳霓裳羽衣曲那样美不胜收。可是仔细看太真的面容却不似从前快乐,寂寞写在眼里,落在泪下。她也曾回头下望人间,不见长安,只见滚滚红尘。蓬莱仙山虽好,但有谁知她心里凄苦?
      无奈情深缘浅,终究天人永隔,“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她还是原谅了他,热切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女子心软多情,任凭君王怎样伤过她,只要他回首,便见她始终在等他,朝朝暮暮,心心念念。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一行诗句一行泪,一声琵琶一声悲。梦断香消人已去,为谁再奏羽衣曲?
      声渐歇,影渐散,往事已成烟,徒留殿上众人唏嘘连连。倒是凤宁公主异常得意,第一个起身走向太后与皇帝:“今日这表演,母后与陛下可还满意?”
      皇帝如梦初醒,颔首赞许道:“不错不错,朕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精彩的《长恨歌》。快叫方才表演那人上前来,朕要好好赏赐一番。”
      白嫣累得几乎虚脱,倚着案几正在养神,听到皇帝谕旨,强打精神站起,勾着头一步步挪到金阶前,跪下磕头三呼万岁。
      她只盯着脚下不敢抬头看,没注意到自她从角落里走出来,皇帝的眼神突然就变了,甚至连声音都变得干涩紧张,微微有些颤抖:“你,你抬起头来。”
      白嫣缓缓抬头,首先看见的是上了年纪,头发灰白,端庄严肃的太后。在她右边坐着位头戴金色冕冠,流苏遮脸的男子,想必就是皇帝吧,她琢磨着又磕了个头:“民女白嫣拜见太后与陛下。”说完顺势低下头不再往上瞧。
      太后面容严厉,言语倒还温和:“方才这么大一出戏,都是你一个人表演的?”
      白嫣答是。太后挺满意:“真是看不出来,小小年纪才貌竟如此出众。难为你辛苦这半日,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多谢太后,民女不需要什么。就是方才这出戏的确耗费精神,若蒙太后恩准,民女想先行告退,回家休息。”
      太后还没说什么,皇帝抢先开口了:“你若累了,尽可在这宫中休息。”
      在宫中休息!所有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几位妃嫔暗暗嫉恨不已,本来皇上临幸自己的日子就屈指可数,如今又来了这么一位美人,只怕以后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了。
      凤宁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忙笑着对白嫣说:“还不快谢恩!”白嫣百般不情愿,梗着脖子不肯磕头,直愣愣跪在那不作声。
      大家都以为,这下陛下该发怒了,可谁知皇帝见她这倔强模样竟然毫不生气,反而为她打圆场:“不必谢恩了。尤俊,过来。”
      一位大太监抱着个浮尘走到皇帝身边,只听一阵窃窃私语后,那叫尤俊的躬身退下,走到白嫣身边恭恭敬敬地说:“白姑娘起来吧,请随我这边走。”
      怎么办?只有待会见机行事了,反正也不怕他,大不了隐了身一走了之。白嫣这么想着便起身告退随着尤俊离开了大殿。
      内苑挺大,尤俊招来一乘小轿,让白嫣坐进去。轿子晃悠悠不知抬去哪里,白嫣也是累狠了,连着两日一夜未睡好,眼皮子直打架,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等到下轿,只见几座黄色琉璃瓦盖顶的宫殿相连,高大巍峨。跨进殿门,明晃晃的金砖铺地,栋梁上描画的都是形态各异的龙。尤俊领着她进了一间寝殿,房间挺大,用明黄色的帘幕隔成内外间。里间摆着榻几,还有一张宽大的床,又是明黄色的帷幔罩顶。
      白嫣心说这皇家用的色也太扎眼了,每天这么瞧着,眼睛累的慌不?应该弄几个青花瓷,养几盆花草,院子里放上大缸,缸里小金鱼游来游去,水面上飘着睡莲,这样就舒服多了。
      宫女给她打来洗脸水,尤俊正打算告退,被她又叫住了:“那个,公公,能不能劳烦您叫人送些吃的过来,我都饿了大半天了。”尤俊早得了皇上的旨意,令他好生伺候的,再加上他这么多年做太监培养的眼力劲儿,早瞧出皇帝对她格外青睐,立刻就殷勤地问白嫣喜欢吃些什么。
      白嫣也不知道他们都有些啥好东西,只好道随意。尤俊退到殿外,想这随意可是世上最难的事,女人的所谓随意往往是指: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你必须遂她的意。现在他对白嫣毫无了解,只得揣摩着安排宫女们上了八菜一汤,再加六盒点心。
      即使白嫣饿昏了,看见这么多菜也吓了一跳。她举着筷子东张西望,心想难道这是要和宫女们一块吃的吗?可她们怎么都不坐下,还一个劲地杵在那动也不动?等了好一会,她见还是没人坐下陪她,索性不管了,放开吃起来。倒是尤俊侍立一旁,见她半天不动筷子,还以为菜品不合胃口,正打算叫人撤了换一批,后又见她吃得欢畅,才放下心来辞了白嫣回去禀报皇上。
      前面大殿里歌舞升平还在继续,但只皇帝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往殿门处望了又望,好不容易盼到尤俊进来。尤俊附在皇上耳边嘀嘀咕咕,把方才白嫣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清楚楚。皇帝侧耳倾听,一会点头一会笑,隔着那冕旒都能瞧出他的喜形于色。
      尤俊说完了,老老实实退到一旁。皇帝瞟了好几眼太后,终于逮到歌舞暂歇 的空隙对太后说:“母后,儿臣有些乏了。且容儿臣告罪,先行一步,回去休息。”
      太后不傻,早看穿了他的心思(其实满殿的人都瞧出来了),也不想扫他的兴,遂点头颔许。
      皇帝得了自由,如出笼鸟儿一般,立马直奔寝殿而去。他换下龙袍,取下冕冠,着了常服,便去看白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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