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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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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颇为难行。白琅用独轮车推着白嫣和一堆锅碗家什,白琳挎着个大包袱在旁边相随。日上中天,山里鸟雀叽喳,昆虫齐鸣,十分热闹。白嫣坐在车上,四处张望,觉得什么都新鲜有趣,一时忘了那些烦心事。白琅见她高兴,推起车来分外有劲,一边还向她介绍各种稀奇鸟儿花儿的名字。只有白琳,依旧心事重重,蹙着眉尖儿一声不吭。
白琅知她想什么,却不说破。他心中明了,今日所做一切都是错的,可他宁肯一错到底,只为这片刻欢愉。若要他送走嫣儿,这世界便空了塌了,再没有存在的必要。
走至一处平岗,白琅停好车,将白嫣搀下来。铺了张兽皮在地上,三人皆坐下歇息。喝过水吃过干粮,白琅很严肃地对白嫣开了口:“嫣儿,有些事早该告诉你,可我怕你知道了会伤心难过,始终不敢说。”那些悲惨的往事早已埋葬在黄土之下,他本想瞒她一世,唯愿她无忧无虑。但如今伤疤终要揭开,泪水终究盈满了她那从不曾悲伤过的双眸。
跪在那五座近乎荒芜的坟茔前,白嫣哭得声嘶。白琅当时凭衣着打扮猜测,将男女主人并排安葬在一块,也不知是对是错。反正白嫣对着每座坟茔都磕了同样多的头,方觉宽慰了许多。
十几年前白琅他们住过的那个洞,如今杂草丛生,阴暗潮湿。白琅和白琳收拾了半日,总算像个家的模样了。白嫣在洞口生起一堆火做了晚饭,大家匆匆吃过,进洞安歇,一夜无话。
后来的日子里,白琅伐了许多大树,辟出一处平坦开阔之地,搭建起一座两层小楼。又用结实的木桩围了个大院子,栽上些好看的花花草草,一心想让嫣儿住着开心。从小楼的窗口望出去,北面向阳的山坡上是一大片野山杏林,秋风乍起,黄叶纷纷,煞是好看。
可白嫣还是渐渐沉默起来,近来她很少称呼白琅为爹,看他的目光总在闪躲。往日的亲密无间变成疏离淡漠,一瞧见她孤单瘦弱的身影,白琅的心如坠深渊。
而白嫣对白琳,倒是感情依旧,一见面“姑姑,姑姑”叫个不停,有事也只和她说。
冬天悄悄降临,白雪覆盖,鸟兽绝迹。山里空旷寂寞,无事可做。一家三口时常围坐在炭炉边,白琳缝缝补补,嫣儿卷着书本,看一会歇一会望着火苗儿发呆。书是白琅下山卖野味山珍时买回来的,他去一次,回来总会带许多好吃的东西,漂亮的布料,和一些精巧的小首饰。他知她喜欢这些,便费尽心思收罗,只为博她一笑,虽则那笑容如今在她脸上越来越难寻觅。
这些日子白琳为白嫣缝制了一件麂皮夹袄,今日正要完工,打算留着过年穿。缝完最后一针,她舒了口长气,揉揉后颈,一仰头恰瞧见白琅正不错眼珠地盯着白嫣的侧颜。而白嫣浑然未觉,低头认真地翻着书,目不斜视,右手在旁边的案几上摸索。白琅见了,赶紧从案上的盘子里捡了颗核桃,用手一捏,力道刚好使外壳裂成两半。他用指头轻轻拨开,取出两片完整的核桃仁,很自然地放在白嫣掌心里。
白嫣被裂壳声惊动,抬眼静静地望着白琅的一举一动。直到他捉过她的手,指尖划过掌心,她突然哆嗦了一下,将手握成拳迅速抽回。目光移向别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
“来,嫣儿,试试姑姑新做的衣裳。”白琳率先打破了尴尬,她站起来抖了抖那件夹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眯眯地拉着白嫣进房去。在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原来白琅也会爱上某个人。而那个人不是她,她陪伴了他近千年,他的眼里却只有相识不过十数年的白嫣。
这不公平,不公平!她压在心底的呐喊几乎要冲出喉咙,她的泪水也差些夺眶而出。但有谁会在乎?是了,她什么都不能做,一旦说出口,就只有离开。她不想离开,无论他爱的是谁,能够天长地久陪着他的唯有自己,这便足矣。
春色很快染绿了森林,庭院里的花儿争奇斗艳地开放起来,谁也不肯让谁,挤挤挨挨,和着蜂蝶笑闹成一片生机勃勃。山坡上的杏花林遥遥望去犹如漫天云霞遗落人间,阳光倾洒,春风沉醉。
白嫣却一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仿佛她仍旧在寒夜里冬眠,毫无生气。她不怎么吃饭,夜里常常睡不着翻来覆去,悄悄地叹息。
没有人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自己也不明白,只觉心事沉浮,忧愁如歌萦绕不去。
十六岁生日转眼到了,三月十二,那是白琅与白琳收养她后,为她定的生日。每一年,白琅都会费心思为她准备礼物,白琳则会做一桌好菜,缝一双新鞋或绣一打手帕。这一次仍不例外,午时三人在圆桌边坐定,端起竹杯庆贺生辰。白嫣比平日显得活泼许多,她忽然说道:“爹与姑姑年年岁岁为儿贺生,儿却不知你们的生辰是何日,实在不孝。还请爹与姑姑明示,今后到了正日子就让儿为您二位好好安排,略尽孝心。”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惊得白琅与白琳不由对视一眼。生日?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的他们尚未修成人形,谁来告诉他们历书是什么?生辰八字又有何用?
白琅嘴唇微翕,眸色黯淡,不知如何作答。白琳却抢着说了:“你爹是九月初三,我是六月二十。”这个谎,她撒得又快又好。不容白嫣深思,又转了话头:“哥哥,你看嫣儿真是长大了,如今竟懂得孝顺长辈。过些日子,寻个媒人,给咱们嫣儿挑一门好亲事罢。”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摆上桌面了,再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可她也害怕,这一说,没准适得其反。
果然,白琅没有接她的话茬,白嫣亦仿若未闻,席上的静默像暗流拨动着每个人的心弦,而面上皆古井无波。
杏花开得妍丽至极,风过时,细小的花瓣落在白琅的银发上,说不出的凉薄。他在树下立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白嫣缓缓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一袭鹅黄春衫,裙裾翩飞。
“我不想嫁人,”她的声音像隔着千山万水,微弱而模糊。“只想一生一世陪着你…..和姑姑。”白琅不吭声,伸手一把握住她手腕,慢慢贴向自己的胸膛。他的眼里燃烧着炽热的渴望,他亟欲倾诉堆积已久的情愫。可是下一刻理智像闪电划过夜空惊醒了他:错!错!错!一只狼妖,妖气未净,怎可与凡人结合?他绝不能害她。
只因他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便令她生机渐失,还不够他悔恨的吗?
紧握着的手颓然松开,暮色中,两个落寞的身影无言相对,小楼上有人独自黯然倚窗。
白嫣终于病倒了,沉疴不起。一张脸蜡黄枯瘦,昔日神采荡然无存。花重金请来的大夫,把过脉,一番望闻问切后,走出来只说了句:“你这女儿打娘胎里出来便有心疾,本该尽早医治才对。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恐怕……还请二位做好准备。”
听了这话,白琅当下气得要揍人,他钻进深山打了十来天猎,终收获了两张难得完整的虎皮,加上虎骨,一共卖了六十两银子。然后跑到两百里外的青州城里请来最贵的大夫,结果大夫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打发了他,粉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白琳劝住了他,大夫悻悻然坐着牛车离去。一路上尚忿忿不平:你当那六十两银子能请个神仙来么?指望我给你起死回生。再说我跑这一趟容易吗?栉风沐雨,颠簸辗转,来回四五天,到了连饭都没留我吃,还想动手打人。要不是为养家活口,谁愿意做大夫?可怜我须发半白的人了,竟受这腌臜气……越想越委屈,直到望见了青州城门,大夫的气才渐渐消了。
深秋露重的时候,一天夜里,白琅正在自己床上半梦半醒,睡得极不安稳。突然门被人哐当一声用力推开,阵阵冷风夹着秋雨扑进房来。白琅惊得翻身坐起,一见白琳的脸色,二话不说,跳下床便跑。
昏暗的烛光下,白嫣已是气息奄奄,眼珠子盯着床顶一动不动。白琅冲进来抱起她放声大哭:“嫣儿,嫣儿,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我该让你随亲人回家乡去的,都怪我……”
她的元气慢慢回来了一点点,强撑起身子,颤着手儿抚着白琅的脸:“白琅,你没错,是天命不公。来生遇见你,别再收留我做女儿,我不想…..我想…..”
白琅一双眼哭得通红,哽着声连连说道:“我知你想什么,可是我不能,不能啊!”他想仰天长啸,怒骂苍天:既不许相爱相守,又为何令他们相识相知?他想低头哀求,恳请上天赐予百年光阴与她携手。然而除了秋雨潇潇,万籁俱寂。一阵风过,烛光泯灭。
他抱着白嫣的尸身坐了不知多少日夜,只知道每日为她渡一口灵气,留住几缕香魂。她虽无声无息,面容却栩栩如生。白琳看不下去了,九天后终于下决心进来劝他:“哥哥,嫣儿已去,不能复生,你这般折磨自己徒劳无益。不如放她转世为人,或者还有再相见的那一日。”
“转世又如何?再相见依旧是痛苦。”白琅似对白琳说,又似喃喃自语。“千年清修,不弃大道。又怎样?我还是妖,永远是妖!便是修上万年也无用!”
白琳无语,不知该如何安慰,叹着气正准备转身出门,白琅喊住了她:“白琳,你过来。我打算出门一趟,嫣儿这里,你记得每日为她渡一口灵气,直到我回来。切记,万不可有一丝疏忽。”
“哥哥要出门?”白琳诧异万分,瞪大眼睛连珠炮般发问:“去哪里?做什么?你现在这身体吃得消?”
“这些你都不用管。”白琅不耐烦地摆摆手,“只管照顾好嫣儿就是了。明日一早我便出发。”一向温顺听话惯了的白琳,只得默默点头应下。
百日后,白琅回来了,满身疲惫,形销骨立,一双手伸出来又瘦又长,颇为嚇人。白琳壮着胆子问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勉强扯扯嘴角道:“不妨事,只是在师傅门前跪了几日。”说着从最贴身的衣兜里取出一块通体血红,形似人心的玉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掌上:“这是师傅赐的。有了它,嫣儿便可复生。”
跪了几日?那为何去了三月有余?白琳苦笑一声不愿再深究。白琅接着说道:“我还须闭关七七四十九日,这期间嫣儿还得拜托你。”他仔细查看了一番白嫣的情形,见她仍如他离去那日一般,面色未改,才满意地点点头,展颜对白琳笑了笑:“多谢!”
这一笑何其珍贵,白琳的满腹幽怨不知如何诉说。无论她怎样付出,亦只得一句“多谢”而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是只妖,竟也不能免俗,实在可笑可叹。
莽莽山林,皑皑白雪,天地空旷,杳无生灵之迹。白琅在房内关了四十九天,白琳夜夜走去他窗前静立,只要感觉得到他的存在,便不觉得孤独。即使永不相爱,但求依然相守,有何不好?她望着寒霜中圆圆的明月,笑靥如花。
出关那天,明媚春光照得人眼花缭乱。白琅出现在白琳面前时,她眯着眼瞧了好一会,才认出他来。他变得异常苍老,如同五十多岁的老人,与那一头银白的须发格外相衬。从前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再寻不着痕迹。
“这是何苦呢?”白琳积郁心头的感情一泻千里,忍不住抱着白琅放声大哭:“为了她,你受了那么多罪,值得吗?当初我们就不该捡她回来!”
“胡说。”白琅轻轻推开她,淡淡说道:“你不必如此悲伤,我不过折损了五百年修为而已。只要能救嫣儿,这又算什么!”
“五百年!哥哥,眼看千年雷劫就要到来。没有那五百年修为,你如何渡劫?渡不过雷劫,便会灰飞烟灭。你真的,真的为她连命都不要了?究竟为什么?”白琳悲愤交集,将所有顾虑都抛在脑后,不计后果地大喊:“没有她,还有我。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愿意陪你生生世世,直到地老天荒。就算你从没把我放在心上,我亦爱你入骨。你若成灰,我亦不会独活。莫非我的这份情还比不上她半分?你就不能为我着想一次?”
她秀丽的脸庞失去了往日颜色,伤心和恼怒使她颓然跌坐在白嫣床边,捂着脸痛哭失声。一只手按住她肩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听见白琅咬着牙根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白琳,是我欠你太多。”
“现在还来得及啊,”白琳满怀希望抬起头,深情地凝视着他,“我可以帮你把这五百年修为收回去,然后我们双双渡过雷劫,日子仍会像从前那样……”
“不,”白琅松了手,灰蓝色的眼眸里无丝毫波动。“你且起开,待我为嫣儿治疗。”
他撩起衣袍坐定,取出那块红玉缓缓送入白嫣口中。那玉吸收了狼妖五百年修为,光泽粼粼,流华溢彩,一进她口中,便自觉滑入胸腔。片刻后,白嫣的脉搏弱弱地跳动起来,白琅紧握着她手腕,喜上眉梢。
白琳在旁冷眼观望,情知再难挽回,无限绝望涌上心头,一跺脚转身冲出了房门。
白琅根本没在意她去了哪里,他的一颗心都在白嫣身上。可白嫣醒来第一眼看见他便惊呆了,半天才怯怯问道:“爹,你怎么突然老了许多?”
她仍唤他爹,白琅不知自己该是喜还是悲。忘川河边徘徊一场,复生后的她好像变了个人。恭恭敬敬地待他如亲爹一般,再无任何异样情愫。白琅告诉她,从她病后,自己为救她费尽心力,因此容颜大变。她听了,亦不过“哦”了一声道:“爹爹日后还是仔细保养身体罢。”
白琅盘腿打坐想了半夜,终于明白定是那颗玉石心在作怪,她已不识世间情,爱恨皆失。“也好。”他在黑暗中凄然一笑,“不解相思意,不受相思苦。这一世便可平平安安,无忧无愁。”床帏被微凉的夜风吹拂着,有些莫名的惆怅袅绕在心间。白琳去哪了?一晃半个月不见人影。长长的叹息,溶入窗棂那长长的暗影里,飘来飘去总有许多无可奈何。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白嫣问起白琳,白琅托词说她走亲戚去了。白嫣不敢追问,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见她家有亲戚走动呢,这会子是打哪儿冒出个亲戚来的?
从此两人相依为命,他已知自己时日再无多,待她越发温柔,恨不能将一生的情都倾注在这一年。
若他走了,她独自一人该如何在这山里生活下去?想到这些,他常常煎熬得心痛。
一日,他终于鼓起勇气强作欢颜对白嫣说:“嫣儿今年十七了罢,你姑姑说得对,是该托媒人寻个好人家了。明日我去山里打些野味到集上卖了,请赵嬷嬷…..”他说不下去了,坐在对面的白嫣一双清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直视着他,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事,明白了他有多么言不由衷。
她低头浅笑,如此娇俏明媚,托着腮的模样令他心醉。纤长的手指在桌上划着圈,一圈又一圈,泛起他心中绵绵涟漪。
“爹,我不想嫁人。此事不必再提了,我愿意陪着爹一生一世。”
“我也愿意,”白琅差点冲口而出,可他仍旧咽下了,扭头望向窗外那被夕阳染红的杏林,叹了口气说:“又过了一日。”
“爹爹为何整日心事重重?莫非…..是姑姑出了什么事?”白嫣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事也没有,你别多想,吃饭吧。这鱼是今早从山那边的河里捕的,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过两日我再去多抓些来,晒成鱼干,留着你慢慢吃。”
白嫣夹了一筷子,连声说好吃,见白琅没动,她又问:“爹你不吃吗?”
“你知道爹不食荤腥的。”白琅说着将盘子推到她面前,“只要你爱吃,爹就高兴了。”
她不再说话,专注吃饭。余晖暖暖照在他俩身上,白琅倚着榻,曲起一条腿,将右手搭在膝上,默默地看着她。而她不时抬头与他相视而笑,百转柔情无声地沁入肺腑。他想,只这一刻便胜过那千千万万年的清修,纵是粉身碎骨亦值了。
入冬初雪时,白琳回来了。扳着张脸,对他俩冷淡地点了点头,便躲进房里不出来。白嫣主动跑去找她,她一脸魂不守舍,对白嫣的问题爱答不答。倒是夜里白琅悄悄来敲门,她飞快地打开门,好像早就在等他似的。白琅朝外面摆头示意了一下,两人蹑手蹑脚下了楼,走出院门,一路无话行至几百米外的雪地里。
双双站定后,白琅略带怒气地责问道:“这么长时间你去了哪里,为何不告而别?难道不知我们会为你担忧吗?”
白琳别开脸嗤笑道:“担忧?我没看出来。或许我不住,你俩更快活吧。”
白琅知她有怨气,放柔了声调:“你我相守千年,早已情同手足。你走了,我岂有不关心之理。今后无论去做什么,都先告知我一声。”
“还有今后吗?”清冷冷的夜空一弯新月如钩,白琳仰头看着他强忍住泪水幽幽说道:“我去求师傅救你,师傅说天命已定,再难更改。可我不甘心,踏遍千山万水想寻个法子助你渡过雷劫。”
“白琳,”白琅握住她的手,怜惜地看着她秀丽的脸历经风霜,“你常劝我放下,可是劝人容易劝己难。明知已无路,偏要碰得头破血流。世间万物哪有什么天长地久,不过梦一场,何必执着。”他的眼神温暖坚定,却使白琳越发伤心。
“还有十日。”冬夜寒气逼人,两人低着头往回走,白琳忽然说道:“古诗云:‘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哥哥,你这一生是快乐多还是悲伤多?”
白琅颀长的身影映在雪地上,孤独而淡漠。他说:“汉高祖曾建长乐宫,宫殿尤在,斯人已逝。可见长乐无忧,都是痴人说梦。我这一生,虽只有短短十几年的快乐,却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