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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白琅原是阴 ...

  •   白琅原是阴山脚下一匹白狼,自小生得高大威猛,毛色通白,泛着银光,颇有灵性。它打生下来就不吃肉,这在狼族中简直算是离经叛道。起初它还有母亲护着,后来母亲渐渐衰老死亡,狼群便再容不下它。
      彼时它已成年,虽吃素长大,体格却比头狼还大上一倍。当头狼驱赶它时,众狼都以为必有一场恶斗,纷纷在心底做好了站队的准备。谁知它竟一声不吭,掉转尾巴独自离开,身影落寞,在斜阳下渐行渐远。当大家还在震惊中面面相觑时,一头小母狼撒腿追了过去。等公狼们回过神来,气得直拿爪子挠地:咳咳,很漂亮的小母狼呢,怎么就被这货给拐走了?
      从这之后,白琅与那小母狼就开始了独居生活,它们不吃肉便没有觅食的烦恼。闲来无事白琅常常对着夜空中一轮皓月深思,不知不觉开了悟。自此日夜领着小母狼打坐修炼,有模有样。这样过了大约两百年,它已会幻化人形,能说人言。且与人类打交道日久,求知欲越旺盛。听说遥远的西方有位大仙正在广招弟子,它便带着小母狼一同去了。
      那小母狼此时也会幻化会人言,两个变作人形,假称兄妹。一个取名叫白琅,身量高大,一头银发,面庞英俊刚毅,双目炯炯,不怒自威。一个取名叫白琳,秀丽苗条,眉眼温柔和顺。两个风尘仆仆赶去西方拜了大仙为师,修道学法术又过了数百年。
      他俩很上进,勤学苦练将师父的法术都学会了,却依然不能得道成仙。毕竟它俩本是妖一途,比人修仙难上许多,隔上五百年还要被雷劈上一劈,驱驱身上的妖气。
      师父因门下弟子人满为患,看看这两位学得差不多了,便吩咐他们下山自行修炼去,给后来的新弟子腾个空位。两人(它俩早已把自己当成人类)对这里感情深厚,舍不得离开。无奈师父有令,不敢不从,只得含泪告别而去。
      他们又回到阴山勤修苦练,期望有朝一日能得成大道,白日飞升。尽管世间妖千千万,修成仙者不过数百,但有个盼头总比庸庸碌碌,虚度光阴强。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流逝,直到某日一桩小事打破了这一潭死水。那夜适逢月圆,他俩正在山顶吐纳运气,吸收月之精华。忽听远远的山道上喊打喊杀,兵刃交错。两人抱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现了原形飞奔过去,几声狼嚎,亮了亮獠牙,吓退了那些土匪,顺便也吓跑了苟活的无辜旅人,只留下几具尸身,血肉模糊,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凄凉。
      这样的结果令他俩很无奈,想了想,好事做彻底,不如刨坑把这些人都埋了,也算功德一桩,没准下回渡劫还能少挨一道雷劈。
      两头狼刨起坑来是行家,不一会五个大坑圆溜溜摆在面前。他俩又变作人形将尸首一一放入坑内。最后要掩埋的是名年轻女子,仆倒在地,怀里还紧紧抱着样东西。白琅起初没在意,叫过白琳来搬动。他虽是狼,做人久了,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白琳过来刚抱起那女尸,忽然她怀里的东西动了动,咿咿呀呀哭了起来。
      白琅很诧异,赶紧过来瞧。原来那女尸怀里还有个小婴儿,大约七八个月大,被吵醒了,正闭着眼手舞足蹈地叫。他接过孩子,示意白琳将那女尸掩埋了。
      月色如银,清辉万里。那婴儿到了白琅手上,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忽然就笑了。白琅修炼数百年,无情无欲,心如止水。这一刻,不知为何心动了动,泛起阵阵温柔的涟漪。
      天色渐明,他俩将婴儿抱回所住山洞,那孩子又哇哇大哭起来,怎么哄都没用。两人大眼瞪小眼,手足无措。过了好久,白琳方想到这娃娃应该是饿了,该喂些奶才对。可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到哪去找奶?白琅出去捉了头母羊来,笨手笨脚地想挤奶,又不知用什么东西接着好。他两个日常也就吃些野果,生活简单,洞里什么器具都没有。
      这时孩子已经哭得喉咙嘶哑,上气不接下气。白琳看了焦急,跟白琅说:“还是下山找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讨口奶吃吧。”
      山下有个村镇,稀稀落落住了百多户人家。白琳抱着孩子敲了几家门,打听到有位姓魏的大嫂刚生了个胖小子,便赶过去恳求她施舍口奶。那魏大嫂人很善良,立刻抱过去将□□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一口噙住,吧唧吧唧拼命吮吸,差点没呛着。魏大嫂怜惜地说:“怪可怜见的,这孩子的娘呢?”
      白琳撒了个谎,只说这是她哥的孩子,嫂子得急病死了,丢下孩子无人照应。魏大嫂看看自己的孩子,感同身受不免心酸。喂过奶,摸着孩子的尿布裤子都是湿淋淋,冷冰冰的,她又拿出衣裳裤子给孩子换上,一边换一边嘴里说着:“瞅瞅,多可爱的小丫头,长得又漂亮又伶俐。”白琳凑过去一瞧,原来真是个女婴。
      魏大嫂的婆婆起初在旁嘀嘀咕咕,意思自家娃没得多少奶吃,干啥还去给别人家孩子喂奶?缺心眼!这回见是个好看的女娃娃,眼珠一转对白琳说:“姑娘,你嫂子既是殁了,这娃也没人管,不如送给我家好了。”她打的童养媳的主意呢。
      白琳实心眼,还当这婆婆是好人,犹豫了一会说:“这得问过我哥才行,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婆婆脸立刻耷拉下来,一声不吭摔了门帘就出去了。魏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道:“我婆婆是好心,你家侄女若真是到了我家,我定会对她好的。将来你哥另娶了,那后妈未必善待她呢。”
      嘴笨的白琳不知该如何答她,只得抱过孩子说:“多谢大嫂好意,我回去问问我哥。”便急急忙忙走出门去。大门外白琅已等了好久,一见她们出来赶紧问道:“怎样?孩子吃上奶了吗?”白琳点点头,将他拉到僻静处,把方才魏大嫂和她婆婆的话学说一遍。
      白琅皱着眉头没做声,望望那孩子长睫翕动,睡着了还在砸吧着红嘟嘟的小嘴,格外惹人怜爱。想到要将孩子送人,不知怎的心内只觉万分不舍。白琳见他踌躇不决,劝道:“你我都没甚养娃的经验,这孩子在咱们手里只会遭罪。倒是那魏大嫂,我看人挺好的,在她家养着定不会受委屈。”
      “好吧。”经不起白琳一再劝说,他勉强答应进去看看魏大嫂一家人再做定夺。两人再次敲门将来意说明,那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将二人迎入家中堂屋。
      三人坐定,婆婆客套了一番后,便直截了当提出,若是真心想将孩子送与她家,须得叫保长来做个见证,两方立下字据,按过手印,从此再不得来探望,亦不得反悔讨要。
      白琳连连点头说好,白琅却沉默不语。他环视四周,这魏大嫂家境还算好,屋里陈设并不简陋,家俬用具都是新的。可他仍然隐隐觉得不悦,似乎总有哪里让人不满意。
      婆婆见他迟疑,堆起笑说:“我知道小哥舍不得女儿,但人总要向前看。您这一表人才的模样,再娶个媳妇也容易,可谁家黄花大闺女愿意一进门就做后妈?即便有愿意的,难保不会亏待孩子。若是那良田千倾,呼奴使婢的富贵人家自另当别论,咱们这小门小户的,行事只得量力而为。我也是为您好,您看着办吧。”
      她这态度貌似亲切,话里话外却透着轻蔑,仿佛笃定他养不活孩子,而她是在行善。白琅说不清为什么很不喜欢她,他抱过孩子仔细瞧了瞧,那女娃娃睡得很安稳,梦里还在笑。他忽然下了决心,站起来对婆婆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这孩子我还真是舍不得送人。打扰了,告辞。”
      院门在身后哐当关上了,白琳追上白琅问:“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这孩子又不是你亲生的,咱们捡来的还非得自个养着不成?”白琅停下脚步,语气坚定地回道:“这孩子既是我捡着了,便是与我有缘。送给人家,谁知会不会对她好。在我跟前待着,虽生活艰苦了些,总不至于受气挨打骂。”
      他见白琳愁眉不展,垂眸笑了笑安慰她说:“咱们两个修炼几百年,难道连个孩子都养不大么?再说这也是积德,老天有眼都一一记在账上,不会亏待这份善心。”白琳无语,只得依他。
      两个想去集市上买些日常用品,却发现自己身上没钱,什么也买不到。白琳有些怨言,她小声说:“孩子待会又饿了可如何是好呢?总不能天天抱着她去别人家里讨奶吃吧?”白琅也一筹莫展,这数百年他们从未为银钱发过愁,今日才知生而为人,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看看天色向晚,白琅叹口气说:“先回去吧,总会有办法的。”孩子此刻醒了,用小肉手揉着眼睛,扭来扭去地不安分。白琳猜道:“许是要撒尿。”说着接过孩子走到路旁,打开尿片,笨手笨脚地为孩子把尿。
      尿完后,孩子舒坦了,趴在白琳肩头四处张望。一见白琅不由又甜笑,还伸手要他抱。白琅的心一下软了,赶紧接过孩子。孩子到他手上立刻捏住他脸,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眼皮子乐呵呵。白琅假作生气,将她手捉开道:“唔,不可如此,痛!”
      那孩子见他一脸凶样,瘪着嘴儿要哭。白琅忙哄她:“好了,好了,不哭,来,咱们买糖吃去。”他腆着脸问卖糖人的讨了一支小猴儿。孩子眉开眼笑地接过糖人,舔了几口,忽然将糖人使劲塞到他嘴里。白琅无奈只得装模作样尝了尝道:“好吃,好吃。”孩子咧开小嘴笑得更欢,冷不丁在他面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着,好像与他相识已久。
      白琅顿时呆住了,这一生他过得冷冷清清,就连对白琳也毫无亲近之念,此时却被一个小小的婴儿摄住心魂,无力挣脱。
      他们没再回山洞,而是找了户地主家投靠。白琅为人耕种卖苦力,白琳在家带孩子。他天生神力,做起农活来比常人快几倍,挣得也比别人多。不上几年,便在靠山边处买了块荒地,自己开垦成良田,又盖了几间房屋,垒了高高的院墙,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白琳起初虽不喜欢那孩子,可是照顾日久也就生了情。有时看看自个的家,热热闹闹,尽享天伦之乐。回想几百年修炼清苦,竟还是在这滚滚红尘中做人有意思。
      那娃儿很快会走会说,伶牙俐齿的招人爱。她叫白琅做爹爹,又唤白琳为娘。白琳面上一红,心底暗自欢喜,正待答应,白琅却慌忙阻止道:“这不是你娘,叫姑姑。”白琳顿时心灰意冷,懒懒地附和道:“还是叫姑姑罢。”
      小姑娘也不懂,眉开眼笑扯着她衣领,一个劲唤:“姑姑姑姑!”好似山间那斑鸠叽喳,逗得白琳转悲为喜,抱着她在脸上啄米般亲了好几口。突然又想起一桩事问白琅:“咱们该给孩子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白琅想起初见这娃娃,她便冲着他嫣然一笑,略一思索道:“就叫她白嫣吧。”白琳嘀咕道:“白烟?那不风一吹就散了,太不吉利。”白琅含笑摇头,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出“白嫣”二字,指着它们对娃娃说:“看,这就是你的名字,记住了。”白琳这才放心,欢喜道:“哥哥这名字取得真好听,嫣儿,走,姑姑带你去买炒栗子。”
      白嫣慢慢长大,五六岁时,白琅送她去村里学堂读书,她天分高,那些个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很快背得滚瓜烂熟。先生特别青睐于她,常说这是个女娃儿可惜了,若是个男娃,将来定能金榜题名的。学堂里的男学生都比她年纪大,却没人欺负她,倒对她照顾有加。
      长到十一二岁时,她已出落的小美人儿一个,生得眉如杨柳弯弯,眼如秋水点点。一张鹅蛋脸白皙圆润,鼻若悬胆,唇似绛珠。一颦一笑,顾盼生辉。一举一动,风姿绰约。凡见过她的人,无不啧啧赞叹,奇怪这小山村里怎养出只金凤凰。
      白琅与白琳是修道的妖,无论岁月如何流逝,他两个总是一副二十来岁的模样。因着在村中住的时日不算太长,倒还没人对他们指指点点,只道他二人驻颜有术。可二人心里清楚,再多待上十来年,总有人会起疑心的。白琳常常叹息道:“再过几年,待嫣儿嫁了,咱们还回山里去罢。”
      听到个嫁字,白琅的眼神莫名黯淡下来。他望向院子里,白嫣正在晾衣裳,她已经十五岁了。袖子高高卷起,一双雪藕般的玉臂露在外面,沾着些水珠儿,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三月春风吹拂,秀发缭乱,她抬手取下发篦,侧头梳理着,嘴里哼着最爱的小曲。
      白琅关上窗,默然无语,只觉心内一阵阵刺痛。他憎恨自己那龌蹉的念头,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到,他爱她,并非父女之情,而是男女之欢。
      若能天长地久该多好,即便是一步之遥,永不触碰,只要她一直在他跟前便好。然她只是一介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犹如镜花水月,终究有烟消云散那一日。
      他没预料那一日很快就到来,八月初九午后,白嫣从学堂回来,神色古怪,望着白琅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转头进了自己房间再没出来。
      晚饭做好了,白琳去唤她,她无精打采地走进堂屋,坐在桌旁一言不发。往日她总要将学堂里的趣事唧唧喳喳说个不停,今日用筷子挑着一粒粒饭,安静地埋头吃着。如此反常,连白琳都看出不对劲了。与白琅对视一眼后,她放下碗问:“嫣儿,今日可是在学堂里受了什么委屈?”
      白嫣摇摇头,泪花已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白琅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他想了想肃起面孔说道:“嫣儿,有事就说出来,爹爹为你做主。你不说,害得长辈担心,便是大大的不孝了。”
      他说完这话,又后悔,担心白嫣会受不了。果然白嫣听到不孝两字,泪水再忍不住,饭也没吃完就回房,蒙头躺在床上谁也不理。
      白琅没去劝她,起身交待白琳说:“我去学堂里找先生问个清楚,你在家好生看着她。”便急急出了门。先生住在学堂后院,听明白琅的来意,沉吟片刻说:“今日有几个陌生人到学堂里找白嫣,我问他们为何而来。一位老人家说十几年前,他女儿女婿回乡省亲,在这山中遇着盗匪,女儿女婿不幸遇害,留下个襁褓中的外孙女不知是死是活。他多方打听无果,今早在路上偶遇白嫣,偏说她与他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定是他失散多年的外孙女。”
      他说完这段停下来看白琅有何反应,见白琅默不作声,心内明白了几分,又接着说道:“白嫣不信他说的话,直骂他们是骗子,想拐了她去。那老人家便说要与她如今的父母对质,还说……”
      先生迟疑了没往下说,白琅很镇定地望着他,坦然说道:“先生不必顾忌,但讲无妨。”先生鼓足勇气又道:“那老人家说,没准她的养父母就是当年杀她亲生父母的盗匪,捡了她来养大了好卖钱。”
      听了这话,白琅额头青筋直跳,低头恨恨说道:“可恶!无凭无据为何血口喷人?”先生见他动怒,忙安抚道:“白嫣自是不肯信他的,亦不肯带他们去你家对质。乘人不备,她收拾了书本偷偷溜走。那些人还不依不饶,赖在我这要问你住处。我随口哄他们说是在十五里外的马家庄,他们立刻赶去了。不知没寻着,待会是不是还要来寻我的晦气。”
      说着他看向前院里道:“果真,说曹操,曹操到,那些人又来了。哎~阴魂不散。”
      白琅顺着他目光看去,几个装束各异的男子直闯进内院来,嘴里嚷着:“先生在哪?快出来!”小僮仆上前想拦着,被人一把推翻在地。先生也害怕起来,嘟囔着:“这可如何是好?”白琅淡淡一笑道:“先生莫怕,有我呢。”
      他站起来迎了出去,立在门口双手抱拳环视众人:“各位,不必再找先生的麻烦。我是白嫣的父亲,有事与我说罢。”
      领头的一位上了年纪,须发皆白,身子骨却极硬朗。他趋前来拱手道:“白小哥,在下萧鸣有礼了。”
      “萧老前辈,客气。不知您找先生何事?在学堂里吵吵闹闹,惊扰那些孩子,殊为不妥。”白琅不卑不亢直视着那位萧老先生,他目光澄澈,眼神明亮。萧老先生想到起初对白嫣养父的那些妄议,不由面上一红。低头思索片刻方道:“白小哥是聪明人,想必早已知道我等的来意。我亦不必遮遮掩掩绕弯子,直说了罢,我今日为你十几年前收养的那位姑娘而来。”
      “收养的?”白琅不由冷笑一声,“您有何凭据说我女儿是收养的?”
      那老人一愣,嗫嚅道:“她可与你一点也不像,倒与我那苦命的女儿一模一样。”说着眼含泪花,声音亦哽咽起来。“那可是我唯一的女儿,这么多年我四处寻访,一心只想找回她留下的那点血脉。小哥,我一把年纪就要入土的人了,百年后辛辛苦苦挣的那些家业便落入他人之手,我不甘心啊!”
      其实他倒有两个远房侄儿,却都是好吃懒做只知嫖赌的浪荡子。若是被他们继承了家业,怕是三年五载就会败光,将来连个清明扫墓的后人都没有。一想到这,他更是悲从中来。再想起自己纳的几个妾,没一个肚皮争气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
      白琅瞧着他哭哭啼啼的,半点没动容。他是修道之人,素来心肠硬,加之这事关系白嫣,他怎肯轻信。于是一拱手道:“老人家,我也很同情您的遭遇。但小女的确是我亲生,并非您的外孙女。还请各位去别处寻访,不要再来挠攘。多谢!”说罢深深一躬,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萧老先生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道:“这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等着,我定要去官府讨个公道回来!哼!”言毕一甩袖子,转身就走,那行人亦跟在后面匆匆而去。
      白琅望着他们走远了,方与先生告辞,朝着自己家走去。一路走,一路在心底百般思量。
      回到家,白嫣依旧不露面,白琳正在焦急地张望。一见他皱着眉头进来,立刻迎到院里,压低嗓音问道:“哥哥,究竟出了何事?”
      白琅也不隐瞒,轻声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末了,他叮嘱白琳道:“那老人家日后还会来寻咱们的晦气,明日起,叫嫣儿不要去学堂了。若是在路上叫人绑了去,如何了的?”
      白琳望望他脸色铁青,心中有些胆怯,期期艾艾地说:“哥哥,其实,若那老人家果真是嫣儿的外祖父,我们该将她送还于他才对。跟着我们,嫣儿受苦了。她外祖父家富贵,嫣儿也能享享福,有何不好?哥哥又何必……”
      话音未落,白琅便不耐烦地摆手说道:“此事不必再提,我主意已定。”他在心中恨恨地想:让嫣儿离开我,绝无可能!白琳看着他走进屋去的背影,呆了好久:他这是怎么了?从前那个和善大度,一心修道从无恶念的白琅,今日为何变得恶狠狠的?明明嫣儿的亲人寻上门来是好事,他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白琳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她嚷了一句:“谁啊?”门外人应道:“是我,白琅。”她披了衣裳跳下床赶紧去开门,门一开,便见白琅眼泛血丝,满面焦虑,拉着她就去了堂屋。进到屋里,两人尚未坐下。白琅直截了当开口说道:“我想了一夜,若是那老人家真去报官,官府定派人来查。咱们从前是做什么的,祖籍何方,我娶的妻子是哪家闺女,这些都说不清楚。若如此,到时官府定判嫣儿归那老人家了。不行,咱们该趁着官府的人还没来,立刻收拾东西回大山里的旧穴去。”
      “你疯了吗?哥。”白琳诧异无比,“嫣儿是人,不似咱们,怎能在那山洞里度过余生?再说你为何一意孤行,偏不肯放嫣儿离开?人妖殊途,明知她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又何苦强求,害她一世。”她语气里的责备深深刺痛了白琅,他闭上眼不知该如何作答。静默中,一个轻轻柔柔却很坚定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爹爹,姑姑,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嫣儿,你?”白琅无比惊喜地睁眼看向她,“你当真愿意和爹爹一块离开?”
      “我只问爹爹一件事。”白嫣一张小脸泪痕犹在,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是你们杀了我亲生爹娘吗?”她眼神里有惊惶有期待,唯恐白琅回答得稍有迟疑。白琅不由伸手去抚她的头,语气坚决地答道:“当然不是!我以咱们全家性命起誓。当初你爹娘为盗匪所害,我与白琳赶去相救,去得迟了,只救回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曾告诉你真相,只是怕……”
      白嫣惨然一笑:“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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