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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九日后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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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日后的夜里,白琅叫过白嫣,欲言又止,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私下里将她托付给白琳,白琳不语,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第二日一早,他俩假称下山赶集。白琅不愿告别,也许自己还会回来呢,抱着这个幻想他和白琳匆匆出了门。到了夜里,天地间忽然电闪雷鸣,异常嚇人。道道雪亮的光劈开黑暗,阵阵雷声振聋发聩,白嫣躲在被窝里吓得瑟瑟发抖。这大冬天的怎会打雷?别是天崩了罢,她想。
幸而翌晨起床,大地白茫茫一片平静如常,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白琅和白琳并未回来,白嫣一个人吃过早饭,坐在炭炉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几本旧书,不时抻着脖子向院门口张望。
雪地上除了几只褐色的麻雀蹦来跳去,其他别无生物。白嫣望了一日,不见他俩的身影,至傍晚时只觉心慌意乱,起坐不安。勉强睁着眼熬过一夜,天色微亮便爬了起来。梳洗停当,穿得厚厚实实,急急忙忙下山去找。
这里的山路她走过多次,白琅曾带着她采野果,打猎,她闭着眼都能走下去。可是走到从前白琅他们住过的那个山洞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
山洞的洞顶已全部塌陷,面目全非。灰黄色的岩石,四下滚落,在白雪的映衬下突兀刺目。山路被一块大石挡住,白嫣只得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过去。
一棵大树被雷劈成两半,焦黑的树干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经过时好奇地踮脚往那里瞧了瞧,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赶紧走过去看仔细,原来是白琳,背对着她坐在雪地上,怀里不知抱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秀发乱蓬蓬地,衣衫不整。白嫣又惊又喜,慌忙叫了一声:“姑姑!“
可是白琳像尊雕塑般纹丝不动,连头都没回。白嫣转到她面前,才发现她怀里抱着的是一头毛发乌黑杂乱,体型巨大的狼。那狼毫无生气,耷拉着脑袋,双目紧闭。身上满是一道道闪电形状的伤痕,狰狞可怖。而白琳面呈癫狂之状,眼睛血红血红的,双手将那狼搂得死紧。
虽则白嫣在山里生活了两年,见惯了白琅打来的各种猎物,可这么大的狼还是头一回见着。她以为白琳打猎时受了伤,立刻跪下来关切地问白琳:“姑姑,你怎样?伤到哪里了吗?爹呢?没和你在一起?”
白琳终于看见了她,愣了片刻后,猛地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你爹?你爹不就在这儿吗?找他做什么?他已经为你丢了命,还不够?你还想要他为你做什么?”
她的目光如此狠戾,她的笑声如此绝望,白嫣害怕地抱住她:“姑姑,你别吓我。爹到底怎么了?”
天色渐阴了,细雪翩翩而下,白琳冷冷地望着她:“你爹就是这头白狼。我和他都是狼妖,修炼千年只为飞升成仙,摆脱妖的身份。可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月圆之夜,他遇见了你,从此便……”
她双眼发直,旁若无人地说起这十几年的种种,说起白嫣的病和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一直说到昨日,他俩躲在山洞里专心打坐,静待雷劫之期。夜里闪电尚未袭来,雷声先至。半空中一个声音隆隆震耳:“白琅,你可知罪?你已修炼千年,就该一心向道。为何残杀生灵,自毁道行?今日之雷劫,须加十倍,渡不渡得过,看你的造化罢。”
一道闪电划过,白琅仆倒在地,挣扎现出原形,仍牙关紧咬,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惨叫。而打在白琳身上的雷电明显轻得多,虽是如此,她亦觉痛彻心扉。
随着雷公电母击下的雷电越来越多,山洞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臭味。洞顶也开始慢慢裂开,巨大的岩石碎成小块,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他俩一动不能动,任由雷电石块打在身上。感官已变得麻木,似乎对痛都无知无觉了。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雷电之势渐趋微弱,四周终恢复了平静。可是白琅早已没了气息,魂飞魄散。白琳挣扎着爬过去,嚎哭着拼命摇晃他。千年相伴,昨日尚言笑晏晏,她不信他会就此丢下自己。
这是头一次,他任由她抱着,轻抚他的全身,没有推开她。她等了那么那么多年,多到已忘了自己对他的爱有多深。但这一刻她抱住无声无息的他,依然如初见般情动。
白嫣静静地听她说完,一滴泪都没掉。白琳蓦然回身看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雪地上,腾起的雪雾迷了两人的眼。“你为何不哭?难道一点也不伤心?白琅为救你杀了两头白虎,犯下重孽,又为你丢了五百年道行。如果不是你这个灾星,他根本不会死!不会死!他会和我千千万万年地在一起。可现在……现在你为什么不哭!”
这语气转换太快,白嫣差点没回过神来。等雪雾落尽,她伸手想抱过白琅的尸身:“姑姑,生死都是天命。爹既已去了,咱们好好将他安葬便是。别坐着了,回家去吧。”
“你你你……”白琳被她那平静的语气给激得火冒三丈,“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白琅他是为你死的!”
“我知道!就因爹是为我而死,咱们才更要好好活着,不辜负他所做的牺牲啊。”白嫣边说边使劲去拖白琳的手臂,“姑姑你在这坐多久都没用,爹不会复生,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白琳呆呆地望着白嫣,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能不能掉一滴眼泪?为了白琅,他那么爱你,你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什么是爱?爱是怎样的?”白嫣松了手,莫名其妙地瞪着她。
白琳嗖一下站了起来,怀里依然抱着白琅,语气比冰还寒:“爱,就是他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爱,就是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要救活他。你回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类,狼妖高攀不起。从今后我宁愿永远做妖,也不再与你们为伍!”
她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暮色中,雪下得越发大起来。白嫣独自站了许久,把方才的事回味了一遍,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哭不出来,而姑姑却悲痛欲绝。她起身往回走,雪落得她满头满身,睫毛上亦是雪花。她眨眨眼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涌上心头:从今往后似乎只剩她一个人了,不过一夜之间,家没了,世事难料说的就是这种境况吧。
山居岁月何其漫长,起初白嫣还下山走走,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山下的人们渐渐有了议论,都奇怪她为何十几二十年容颜不老,始终十六七岁的模样。
她也开始怀疑起来,莫非受了白琅那五百年道行,自己竟也成了妖?那日春色正好,她托着腮坐在小轩窗前,迷蒙着眼看柳絮扑飞,桃花与梨花红白交错,嫩黄的迎春随风摇曳。忽然想到一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由苦笑连连。世人都感慨青春易逝,害怕生老病死,唯独自己“年年岁岁人相似,岁岁年年花不同。”他们怎知道长生不老真的很无趣!
院门外响起礼貌的叩门声,一下两下三下…….白嫣整整衣衫,懒洋洋地下楼去开门。她不期待会有什么惊喜,最多只是些迷路的旅人,就连本地的猎人都知道这里住着位妖女不能来。通常对于旅人,如果都是男人,她不会收留,只告诉他们自己的爹和几个哥哥都进山打猎去了,不方便留客。给他们打些水喝,指一条大路即可。而若有女客,模样正派的,她便会想起自己的娘亲,当年不是也从这里走过么,自然得热情地招待,天色晚也留她们住下。
但这一次不是旅人,两位憨厚朴实的黑脸膛汉子,什么行李都没有。他们的彬彬有礼简直与那粗犷的外表极不相称,其中一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开口说道:“姑娘,打扰了。我兄弟二人经过此处,见这杏花林开得繁茂,想着定能酿些好蜜。便打算在山坡上扎个营地暂住些日子,又恐惊着这里住着的人家,所以特来告知一声。若是姑娘觉得不妥,但说无妨,我二人即刻便走。”
白嫣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拿不定主意,万一是人面兽心的坏蛋怎么办?如是好人,在这寂寞的山里头,多个邻居作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当即下了决心,点头答应了。两位汉子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并称日后酿出蜜后定送些过来给姑娘尝尝。
闲来无事时,白嫣常去杏花林赏花踏青,顺便瞧瞧他们如何养蜂采蜜。两位汉子自称姓熊,白嫣便呼那年长些的为熊大,年轻些的为熊二。熊大略为精明,那熊二就知道埋头做事,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多靠他兄长提点。但这二人禀性忠良,从不无故去敲白嫣的门,便是送蜂蜜过来,也只在院门口停留。
那些蜂蜜并没有拿陶罐装着,而是装在一个个竹筒里,上面用竹叶包裹的严严实实,再用细细的麻绳绕一圈系牢。白嫣第一次看见时,颇有些吃惊。熊大见她迟迟不接,憨憨一笑道:“这些竹筒竹叶我都仔细洗过,保证干干净净。姑娘但吃无妨,定不会闹肚子的。”听了这话,白嫣也不由笑了,说了声:“多谢费心!”便接了过来。
这些年来,她独居山中,自己种些菜,再采些野果为食。这次得了蜂蜜,耐心等到五月,待山中杨梅熟透,采了许多又大又红的回来。找了个瓦罐,将洗净的杨梅放进去,再倒入山泉水,放在火上慢慢熬。熬好后,再用木桶装上放入院子里的水井中冰着。要吃时提上来,盛一碗,加点蜂蜜,又酸又甜又凉,爽口消暑,最宜夏日午后食用。
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她多做了一罐,待冰好后,调入蜂蜜,黄昏时送给熊大和熊二尝鲜。两兄弟吃得停不下来,隔日便采了更多的杨梅拿去给白嫣。
这样来来往往半年多过去,白嫣渐渐没了戒心,许多事都还依赖起他二人来。他俩帮着白嫣修葺房屋,栽种果树或开垦荒地。但凡白嫣要他们做的事,无不办得妥妥帖帖。而他俩的衣裳破了,白嫣都拿回来替他们补好,有时做了饭菜也送过去三人一同吃。
到了冬天,山里积雪深厚,出入都不方便。熊大与熊二那简陋的棚屋在风中摇摇欲坠,白嫣看不过去想叫他俩搬过来一起住,又觉得男女有别,殊为不便。想来想去直到有一日雪停了,她去看他们,便提议要不三人结拜兄妹罢,这样他俩便可名正言顺地搬去她那楼下。
熊二拍手直说好,熊大却犹豫了。面对白嫣真诚而恳切的目光,他似乎有些心虚。别过头去瞧着外边的积雪,吞吞吐吐地说:“我兄弟二人自由惯了,和姑娘住一块怕是拘束得很。况且也多有打扰。不如趁今日雪停了,我与二弟寻个山洞先避避寒,待来年春暖花开时再过来。”
听他这般说,白嫣神色黯然,半晌才开口:“两位哥哥不愿去,白嫣自然不能勉强。只是这山中本就寂寥,你俩一走就更冷清了。”西北风呼呼地吹,她打了个寒颤裹紧皮袍没再往下说。
见她情绪低落,熊氏兄弟俩对望了一眼。熊二忍不住粗声粗气地责备熊大:“白姑娘是好意,大哥你太多虑了。我俩一走,这里便只剩姑娘一个,若是有野兽饿昏了头,跑来伤了她可如何是好?”
熊大还在踌躇,白嫣挤出一丝笑安慰他说:“不妨事,我自会照顾自己。”说罢郁郁不乐地低头告辞。独自踏着积雪走回家去,单薄的身影渐渐融入雪影里。
白嫣正专心走着,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原来是熊大追上来拦住了她,局促不安地站在她面前,搓着手红着脸说:“姑娘,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说罢。”
熊大一咬牙终于吐露实情:“其实,我兄弟二人是修炼数百年的熊妖。”他见白嫣眼里露出惊恐,忙连连摆手:“不过,姑娘莫怕,我俩从不吃人也不伤人。要知道妖也有好有坏的,姑娘信我们吗?”
“对,妖也有好与坏的。”白嫣沉思着凝望白雪覆盖的远山,仿佛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些往事,徐徐说道:“我不怕,因为,其实我也是妖。”说完收回目光冲着熊大嫣然一笑。
“这,这怎么可能?姑娘身上并无妖气,我也瞧不出姑娘原形是什么。”熊大虽然不信她的话,但见她并不害怕他们,心里一块大石头砰地落了地。
“那咱们还结拜吗?”白嫣有意不答他的疑问,转换了话题。
“当然!只要姑娘不嫌弃我们是妖,今生今世义结金兰,生死与共!”熊大一拱手,叫了声“小妹!”
“好,大哥!咱们赶紧去跟二哥说,收拾东西就搬去我那住。”
光阴如水流逝,熊大与熊二慢慢了解了白嫣的身世。三人便如亲兄妹一样和睦友爱,齐心协力将这无人山谷开辟成世外桃源。门前栽花草种果树,屋后开出更多的菜畦,沿着院墙植上修竹,夏日时极为阴凉。
每当黄昏,白嫣常抱膝坐在前院的一条大青石床上,痴望着斜阳一点点收回余晖。厨房里熊二正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油,炊烟袅袅升起。后院,熊大在细心地给那些绿油油的菜一一浇水,顺手将叶上的青虫拨到地上。
闲暇时,三人也常去深山里转悠,采些名贵药材,拿去镇上卖钱,换些米面,置几身衣裳。猎杀生灵的事他们并不做,倒时常还救些遇险的过路人。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十年,日子平静无波,悠然似神仙。
秋日,是满山金黄落叶纷飞的季节。为了储备过冬的粮食与衣物,他们连着数日走遍大山采药。这天满载而归的三人说说笑笑地正在山路上行走,迎面几匹马一前一后向他们飞驰而来,最前面那马差点踩着白嫣。马上的人惊得一拉辔头,马儿长嘶一声,前蹄高高跃起,那人骨碌碌摔下马来。
见此情形,后面追上来的那三匹马上的人立刻勒住辔头,纷纷跳下马来,拔出腰间佩刀将地上那人团团围住,连白嫣她们也被困在圈内。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尖嘴猴腮的少年,将刀唰唰舞了几下,嬉笑着对另两个说:“大哥们真好福气,今日不光逮着了猎物,还遇上个美人儿。”
地上那人听了这话,强撑起上半身说:“你们要我的命,拿去就是,何必连累无辜的人?放他们走!”
“呵呵!” 一位长着连鬓胡子的中年汉子貌似领头人,冷笑了一声道:“殿下自顾不暇,还有空关心别人。待会你便要人头落地,这美人自然该献给我家主人,就不劳你再惦记了。兄弟们上,先解决了这两个莽夫!”
他嘴里一边说,一边摆头示意旁边那两人去杀熊大和熊二。那两人毫不迟疑地挥着刀冲上前,照着熊氏兄弟的面门直劈下来。只听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吼,眼前手无寸铁的山里汉子突然摇身变成两头黑熊。体型有普通的熊两倍那么大,毛发乌黑发亮,一双眼睛堪比铜铃,一张嘴能吞下两个人头。
几匹马发狂地四散奔逃,那三人吓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刀啪啪落地。那老大最先醒悟过来,大叫:“是妖怪,快跑啊!”
熊大与熊二看着三个歹徒落荒而逃,并不追赶。他俩修炼多年,深知不能杀生的道理,因此只是现出原形吓跑那些人而已。
山谷里恢复了宁静,白嫣俯身去看躺在地上那人,见他年纪轻轻,大约十七八岁。衣衫华贵却被剑划得七零八落,暗红的血迹斑斑点点,触目惊心,显然受了很重的伤。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说:“公子莫怕,我这两位哥哥虽是熊妖,但从未伤过人。你身上的伤太严重了,我先让哥哥们给你敷些草药,再送你去山下的仁安镇找个大夫医治,你看可好?”
那公子面上汗水与血水模糊到一块,连模样都看不太清。他努力睁开眼看见面前立着位小美人,秋阳灿烂还比不过她的明媚。他晕头晕脑地想:莫非是九天仙女下凡尘来救我了?真是好运气。赶紧抬了抬手打算道谢,不小心扯着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道:“多谢几位相救,一切但凭姑娘处置。”
熊大与熊二变回了人形,将方才倾倒在地上的两个药篓子捡起,又将散落的药材一一放回篓子里,然后走到那公子身边察看他的伤势。熊大取了一些草药,又拿出个捣药的小木臼子,砰砰砰捣了好一阵,将药末取出来小心地敷在公子的伤口上。
白嫣身为女子不便在旁观看,便默默地走到一边去背对他们站着。只见青山薄暮,宿鸟归飞。一群群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熊大在身后唤她:“嫣儿,好了,过来吧。咱们找几根结实点的木头扎个架子,再弄些藤蔓捆住,给公子搭个担架。”
一个非常简陋的担架很快做好了,熊大与熊二抬着公子,白嫣跟在一旁不时照看一下公子。
山下的镇子非常远,半夜里他们本打算在一条溪流边扎营住下。白嫣取了些水想喂给公子喝,唤了他几声不见回应,就着星光仔细一看,公子早已昏过去了。额头烧得滚烫,嘴里不停嘟哝着什么。
白嫣叹了口气对熊大说:“大哥,这位公子怕是不行了。咱们连夜赶路,看能不能明早到镇上找着大夫救他一命。”
夜里山路格外难行,白嫣走得慢,拖累大家直到翌日中午才赶到仁安。
身材瘦小的马大夫认真查验过那位公子的伤势,并不急着开方子诊治,而是抬起眼睛打量了白嫣他们一番,慢条斯理地说:“这位公子的伤势非常严重,但也不是没有治好的希望。不过呢…..”
熊二不耐烦,嚷嚷道:“不过什么?有话就说,有屁……”话没说完被熊大推了一把。熊大上前来施了一礼道:“大夫,有事但讲无妨。”
马大夫宽宏大量地笑笑说:“事倒没有,就是要银子。我这祖传的金创药,疗效好得不得了,可也贵得不得了。呵呵,一钱银子一钱药,先交银子再配药。”
熊大拿过那俩药篓子说:“这是刚从山里摘的药草,大夫您估估,看能抵多少银子?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您别趁机杀价就行。”
马大夫接过篓子,把药草一样样拿出来,算盘拨得噼啪响。
白嫣在旁看得着急,心想做大夫的不都是些悬壶济世的圣人吗?怎么这马大夫跟钱庄里的掌柜一样,只认银子不认人的。她不放心地走过去瞧公子,见旁边有个面盆架,便打了半盆水,拿出手帕洗洗拧干了,轻轻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渍。公子迷迷糊糊地半睁着眼瞧了瞧,嘟哝了一句:“多谢。”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那边的价钱终于谈妥了,公子被送进后院的厢房接受治疗。三人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终于看到马大夫出来,边拿帕子抹汗边对他们说:“伤口都重新上了药,那位公子也睡着了。你几位进去瞧瞧他,瞧完了就先回去吧。天色晚了,明日再来。除了病人,其他人等我这里可不管饭也不管住宿。”说完便吩咐他那学徒儿赶紧去熬药。
谢过大夫,他们忙进厢房略看了几眼,见公子躺在一张窄床上,睡得很安稳。额头沁出细细的汗,脸色不像先头那么潮红,心放了大半。出了大夫的门,熊大对白嫣说:“这位公子还得有人照料才行,可咱们已身无分文,客栈也住不起了,怎么办?难道丢下他不管,咱们直接回家去?”
白嫣摇摇头道:“这可不行,救人救到底。咱们不管他了,万一马大夫收了银子又不用心诊治,岂不是害了他。嗯…..这样吧,两位哥哥先回去,我去镇东头的余小姐家借宿。她母亲曾经被咱们救过,想必不会拒绝我的。”
“也好,咱们一路走。亲眼看你住下了,我和你二哥才能安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