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纪事》一只水彩笔秀

2、第二章 世道乱,

　　世道乱,有些妓/女会花钱在军爷身上,等他混出个名堂了来接自己。这种事并不少，书上也有，郑元和之流也是在妓女的资助下考上的状元。不过现在姐儿们不养小白脸书生，小白脸混的比妓女还惨。张海川才去当兵的时候就认识了一位前辈,就有个相好的。说是前辈也别扭,倒不如说是大哥。他说:“有时候上战场抢地盘,枪林弹雨,也怕。可是想着你嫂子,怕算个球,就恨不得早点把她从那脏地方赎出来。心里有人,怕归怕,但也有个奔头。”

　　张海川就暗想,妓女是为了投个好出路,这些当兵的是为了个女人,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可言。所以张海川这个人太狠,活得也太清楚,欢场上你索欢情他给欢情,两不相欠,各自欢喜。但他也会遇到一个人,不一样。他可以听张世泽的安排,可以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因为他不在乎这些人,所以也就不计较这些事。如果他开始计较的话,那就是在乎了。

　　张海川是起早惯了的，清早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小时候常去的一个早点摊，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张海川恋旧。和管家打声招呼让他们不必等自己吃早饭，张海川就出了门。

　　清溪这个地方太安宁，大家都不爱变，今天过昨天，明天过今天，一眼可以望见坟头。还早，街上也没多少人。早点摊煮面的水汽远远就能望见，人还是旧人，只是白头发更多了，身边带着孙女在帮忙。张海川叫了一碗面就在旁边坐下，看对面的药局。药局刚开门，伙计们正在移开门板。街那头过来一辆黄包车停在药局门口，正开门的伙计们纷纷打招呼：“许大夫。”车上下来的人是个姑娘，至多十八九，穿着女学生的蓝衣黑裙，扎着两条辫子，冲伙计们点点头就进了药局。张海川来了兴致，问正在煮面的老板：“老人家，对面那家药局的大夫可年轻啊。”老板正捞面，也顺口应了：“那不是大夫，原来的大夫有事，这是许三姑娘来坐几天诊，呆不长久。”许三姑娘？张海川看着药局的牌子，是杏林药局。“听说许家有个小姐刚从杭州回来？”老伯把面端上小桌：“可不就是就是三姑娘。”

　　其实张海川一直以为张世泽说的也不过就是个多读了几天书的乡下女人，可听人说许小姐虽然不是总在坐诊，但的确是个好大夫。张海川想想，还是见一面吧。

　　但也不是说见就见，许家家教森严,轻易见不了面。这个时候一位手帕交就显出了她的作用。清溪县郊有处百亩的荷花田,许家五位小姐年年都要来看花,展眉就提前约了这位许家三小姐。展眉对介绍许三小姐和张海川认识这件事颇为热心,这个,大约可以理解,好姐妹再成妯娌,深宅大院里也好有个帮扶。许三小姐闺名许鸢,是许家大房长女,许家姑娘里行三。对于见许小姐这件事张海川倒无所谓,就是海峰和展眉在热心地安排。这天约好了,在荷花田边的亭子里安排了茶水点心。海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装模作样地叹气:“女人啊女人。”张海川忍不住调侃:“你又见过几个女人。”“还几个,一个就受不了。你看展眉的样子,恨不得明天就把许鸢带到张家。你们要是不成,她非得急死。”正说着,展眉带着一个姑娘过来了。

　　早先没有仔细看过，这天许小姐穿着白色的斜襟上衣，蓝布裙子，虽然素，但看模样的确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更重要的是那种介于新旧派之间的气质，既有旧式女子的娴静端庄，也有新派小姐的书卷气和大方。张海川就有了几分喜欢。“展眉，这二位是？”展眉便为她介绍：“这是海峰，这位是海峰的大哥。”张海川也站起来：“鄙人张海川。”“我叫许鸢，纸鸢的鸢。”鸢字听着文雅秀气，可这是老鹰的意思。海峰站起来：“既然人已经来齐了，那就上船吧。”许鸢就淡笑：“那就不必了，我们姊妹几个已经租好了船，我怎么好来叨扰，告辞了。”一边拉着展眉的手，一边颔首示意。

　　张海川和海峰并没有上船，就坐在亭子里看她们划船。别的姑娘都折了莲花在手上，再加上打扮得齐整，很是漂亮。独独展眉和许鸢没摘。回去的车上张海川突然想起来：“刚刚看见弟妹没有折花，是不喜欢？”展眉摇头：“倒不是，只是阿鸢不爱折。她说花是美人，美人见一面已是福分，非要留在跟前，坐看红颜老是罪过。”展眉无奈地摇摇头，似乎也理解不了自己这位手帕交的意思。张海川见过的女人太多，三教九流都有。大小姐们待人再是温和，也有几分娇纵气；小门小户的女子又有些怯生生的，上不得台面。非要说特别的话，展眉能算一个，待人接物，自有一番气度。或者，这个许鸢也能算上一个，可能是当了大夫，就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这点张海川不大喜欢，这个世道最有用的东西是枪，最没用的是悲天悯人。

　　张海川做出向许家提亲这个决定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一方面是许鸢的确讨人喜欢，张海川对她也有几分高看；另一方面即便真的是不如意，等部队换防张海川大可以把她丢在清溪就是。怎么算都是好处。他自己懒于去安排提亲的事宜，便打算让张世泽安排，不过张世泽比他想的更心急，见过许鸢的第二天就把他叫到了书房。

　　张世泽坐在书案后面的圈椅上，正端着茶碗撇浮茶：“昨天去玩得怎么样？”张海川也就拿出了几分正色： “昨天已见过许小姐了，只是还是要麻烦爹作主。”张世泽倒是意外：“这个我自然会请人去向许老爷子提。”

　　媒人先去许家提了，许老爷子似乎也很欣赏张海川，对年纪还不甚在意。第二次去是送庚帖，张世泽亲自带张海川去。庚帖一合事情就算是定了。好日子定在九月十八，满打满算只有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