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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钟妙青找不到 ...

  •   钟妙青找不到伥鬼的主子,只能盼着人家来找自己的麻烦,可惜左等右等皆不来。她在宅子里一圈圈的打转,几乎准备去大街上溜达一圈,高喊“就是道爷我手撕你的马前卒,快来抓我啊!”了。
      谁知鬼怪没盼来,头几日一面之缘的李家大小姐倒是款款到来。
      寻思着千头万绪都是因这人而起,钟妙青倒履相迎。要不是听外面叫门的是个女声,热情程度险些让阿宗以为钟二丫在外面处了个小情人。

      李婧姝被爹娘在家中关了几日,好生修养了一番。如今被喂的白白胖胖,腰间一圈软肉若隐若现,心下觉得再不出去走走,就要被阿娘当成猪来养了。
      可出来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打听到了钟天师住处,命人驱车前往。
      车子在西园北里外打了个转,司机仿佛迷了方向,方向盘忽然自己向右一打才豁然开朗。挂着西园北里牌匾的窄巷口如同被拨开了一团迷雾,忽然显现。开车的丘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强忍着不去细想各中缘由。

      将车子停在一旁,那小兵护着李婧姝缓缓走进巷内,来到一处朱红色的双开窄门前。大门无风自开,迎面是灰色雕花影壁。上面刻着八仙过海、五福送喜的寻常花样。那小兵忍不住的手脚冰凉,明明已经快到臧月,这院子里仍寒风凛冽,仿若腊月寒冬。
      影壁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让人不由警觉起来。他握紧了枪把,心中闪过无数三头六臂、张牙舞爪的鬼魅模样。额头上不知不觉滴下了冷汗,顺着脸庞滑落。正听得那人绕过影壁时,少年丘八狠狠闭上了眼,心说管你生的甚模样,要是胆敢对小姐不利,我就算……嗯……嗯?
      那小兵的视线缓缓向下、向下、再向下,落在齐肩的位置上。一个梳着麻花辫子,圆脸大眼,看着就喜庆的姑娘蹦蹦哒哒的跳了出来。

      丘八一个倒噎。
      毕竟任谁也想象不到,一个能入梦捉鬼,与那妖邪浴血而战——钟妙青自己吹的牛;操纵阴兵为仆——李副官回去八的卦;能撒豆成兵、通阴阳、煞鬼神——广大人民群众自己脑的补,的钟天师是这么个……嗯……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妹坨。话说回来,她有十五吗?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钟妙青只是长得矮,她丙辰年生,今年正好十九岁。
      跟在钟天师身后的是个中年男子,脚步轻,步距大,似乎是个练家子。几乎转瞬便来到那小兵身后,将大门掩上。

      院子不大,几乎一眼就能望尽。一个简单的小四合院,布局成个“口”字,寓意家和、人和、才和、万事和。
      进了正堂,那中年男子又悄无声息的端上来了茶点,说了句请用,紧接着便退了出去。小丘八四下张望,觉得似乎没什么危险,也跟着退到门外等候。

      李婧姝打量着屋内摆设,心下多有失望,还以为能看见什么如意法印,谁知道这钟家娘子只是在正堂挂了一幅钟馗玩鹤图。笔法之写意,题字之潦草,不用看落款闲章就知道肯定不是出自什么大家之手。
      屋内养着些兰草、艾绒,和不知名的山花野草混种在一起,丝毫不见条理。
      李婧姝看的直皱眉,几乎要怀疑自己遇到的是个江湖骗子。
      钟妙青倒是没什么自觉,揪着发尾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刨根问底。从昏倒前三日有没有遇见什么人到吃过什么东西,问得事无巨细。要不是怕李大小姐生气,连出了几次恭都想打听清楚。
      李婧姝好脾气的一一作答,心下多少仍有些不安。

      “天师……”
      “诶呀,太客气了,唤我钟姑娘就好啦。”
      李婧姝点点头,接着道,“钟姑娘,那人……鬼,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不可能哒,那只已经死了吖。”钟妙青拍着胸脯保证。李婧姝刚想松口气,就听对面接着道,“可是别的东西就不一定啦。”
      李婧姝缩了缩脖梗子,感觉身后一阵凉意。“那……可怎么是好。”说话间,眼泪几乎都在打转。
      “放心吧,”钟天师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依我看,一定还会再来哒。”
      一点都放不下心好嘛!
      天师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依钟妙青看来,对方找上李婧姝明显已有所图,很可能剑指李司令。李大人爱女心切是整个长沙府都晓得的事,打她的主意并不意外。敢打她主意的也一个指头就能扳的清——日本政府、其他军阀、政敌,都不是肯善罢甘休的主。再加上头几日门外的威胁,李婧姝再度遇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不知对方具体是谁。
      想到这儿,钟妙青又恨不能日日与李婧姝绑在一起了。毕竟祖宅离李公馆有些路程,万一赶不及,叫那幕后之人跑了可如何是好。她家阿宗还等着攒福报投胎呢。
      但二人又不可能整日窝在祖宅,毕竟那东西没自己应允都进不来门。可李公馆……着实没个合理的叨扰由头。

      钟妙青难得的转着脑子,要是叫一众堂姐妹看见了定要老怀甚慰。
      我们阿青长大了,脑子也跟着长出来了。
      坐着对面的李婧姝见她不说话,一张圆脸上颇有些高深莫测的神情,也不敢出声打扰,就这么安静的等着。
      过了许久,钟妙青才如同只小耗子似的从随身的布囊内拨拉出个浅棕色的桃符。上面不是传统的神荼、郁垒二位神将,而是个小舟。舟体上略带凹凸,刻着雷文。有些地方还带着毛茬,显然刚被雕刻出不久,尚未被把玩过。
      船头船尾两头细尖,中间鼓起个船舱。船头有两个隆起,依稀能看出是两个人形。船舷上斜出两只细棍,应该是对船桨。雕工很是粗糙。除了舟体上的雷文还生动些,剩下的仿佛只是个笨拙学徒的练手之作。
      钟妙青把桃符塞在李婧姝手中细细嘱咐她千万要随身携带,就把人搪塞了回去。

      阿宗将二人送至门口,扭头就冲着钟妙青翻了个白眼,“啥玩意都往家里领,我瞅着你最近是忒闲了。”
      “诶呀,总要找点事情做啊。省的阿姐阿妹回来又拎着耳朵数落我缩在祖宅偷懒的吖。”钟妙青顺手拈了只牛角饺子,咬的嘎吱作响。“再者说,那李家小姐虽面色红润但命宫晦涩,显然灾祸降至。贫道身为钟家二十二代守门人……”
      “直接说你自己是个看宅子的就行了。”
      “……秉福禄寿禧判子妹文武财酒门花天魁星之德……”
      “你家祖宗名字可真长。”
      “……以渡劫解厄为道基……”
      “钟六丫你说实话,那几块银元是不是又花完了,准备去李公馆薅羊毛。”
      “……阿宗,我劝你做鬼阳光一些。”
      阿宗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主人家下了个定论,“以后得的银钱交给我保管,省的你乱花。”说完就退下纸皮换了个铜佣烧饭去了。

      钟妙青眼见着一人高的纸人飘飘悠悠的瘫软在地,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油渍,上前小心收了起来。还不忘向厨房高喊,“脱掉的纸衣随手收起来嘛,弄脏了我又要画!不晓得笔墨纸张有多贵的哒!你还挑剔的很,不是徽墨不行,不是宣纸也不行!好不好爱惜一些的吖……”

      回程的车里,李婧姝在后座上拿着桃符默默把玩。心中却在梳理昏迷前后这几日的怪事。
      若说昏迷前有什么不寻常,便是上元节那天火宫殿庙会上遇到了一位身穿西服的男子。那人生的与川哥十分相像,只是擦肩而过,李婧姝心中的痴念便如野草一般几乎疯了似的生长。或许川哥还活着,或许他侥幸没有死在南京,或许……他还会回来,微笑着对她说非卿不娶。
      但如果这是个骗局呢?
      那人故意扮成川哥的模样,暗中使自己昏迷。在梦中又似乎要置自己于死地。之后他打算做什么?
      以此事打击父亲?有可能。
      借尸还魂,用自己的身体图谋不轨?也有可能。
      李婧姝依据隐约记得的伥鬼那几句话暗自揣测。手掌无意识紧握住桃符,仿佛握住了根保命的浮木。她尚不知幕后那人为何不直接对阿爹阿娘下手,更不知府中又有几人或许已经中招。

      忽然一阵疼痛袭来,李婧姝才发现握得太紧,手掌被毛茬扎出了几个个血点。细小的血渍印在桃木上,瞬间便沁入纹理。她盯着发愣,那钟妙青又是否可信呢?她是被有意引来,还是毫无干系的第三方?
      李婧姝不知道。
      车开到半道,她吩咐前面的司机掉头去一趟开福寺和长春街天主教堂。也不论是平安符还是十字架,总要多些保障才好。
      吩咐完这些仿佛被抽调了最后的力气,李婧姝瘫坐在座位上,木然的打量着窗外。
      唐有任被任命为外交次长、南京政府接受满洲国作为独立实体存在、学生反日运动遭到压制。而她,一个小小的长沙警备司令的独女竟然也被人盯上。
      李婧姝叹了口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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