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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抓 吊桥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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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桥效应,是指一个人提心吊胆地通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一个异性,那么他会以为自己的心跳加快是因为这个异性,从而产生情愫。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就是走在吊桥上的人,而段傲霜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异性。以至于尽管我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跌进他怀里,被他的白长发糊了一脸,他在我心目中也是来救我的盖世英雄。
「段掌门啊!」
我就像是农民见了八路军,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段傲霜的长袍上。后者轻声「啧」了一句,露出了想把我推开的表情,然而手臂还是顺其自然地将浑身被红绫裹住的我抱住,活像抱了个胡萝卜精。
「你想带走凌公子的人?」姣儿一挥红绫,那漂亮的红绫轻巧地将段傲霜的长剑裹住,咻地一下就入了她的手中。段傲霜眯着眼,中指和食指并拢,对着长剑一指,仿佛以指为剑般,长剑按照段傲霜的手指动作而震动,像是要挣脱姣儿的红绫。
「你们凌公子好大口气。」段傲霜不徐不疾道,「这也是你们凌公子的人?」
姣儿手中的红绫已渐渐有束缚不住长剑之势,娇媚的脸上冒出了细汗。段傲霜见时机已到,顺势发力,长剑刺破红绫,归于主人手中。
然而姣儿勾起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另一条红绫向我袭来。段傲霜下意识以手去挡,却被那红绫缠了手臂。段傲霜迅速双剑出鞘,将那红绫砍了个粉碎。但紧接着,又是三四条红绫飞来。
「我靠,这个人就是红绫做的吧!」难以想象这些红绫都藏在哪里,我爆了一句粗口。段傲霜又皱眉,就像主人公要发大招时会响起专属的背景音乐,段傲霜要发力时必然是疯狂皱眉。
两柄剑在客房内飞舞,躲避着那些红绫的攻击。随着红绫数量的增多,两柄剑显得愈加艰难。我抬头看了一眼段傲霜,他还是那张皱着眉的脸,虽然皱着眉但还说得上从容,反观姣儿,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样快速的交锋中,突然从角落里飞出一条红绫直冲向我的脸,竟然不顾一切地将我的脖颈连同头部缠绕起来。一瞬间我失去了视线,入眼只有令人焦躁不安的红色。段傲霜地手紧紧护着我,然而我感受到一股力量将我生生与段傲霜拆离开来。
我想发出声音,却只有「呜呜」声。只是瞬间我被另一只手拉过去,头部的红绫尽消散去,眼前是气喘吁吁努力支撑的姣儿。我偏头去看段傲霜,他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怒意。
段傲霜收了一柄剑入手,另一柄仍是御剑状态,一人一剑一齐向姣儿刺来。姣儿一只手将我推出去,另一只手操纵着红绫冲撞开客房门。此时我才真切地看见,这些红绫根本不是从姣儿身上出来的,而是这间客房的墙壁中有机关,红绫就在那些机关中。
姣儿将我扔出了客房,房门立刻关上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吓坏了玲珑坊内的人们。正当我尴尬地想要寻求好心人帮我拆了身上的红绫时,凌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个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这时候出现是想干什么啊!
凌然将我扶起,我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那女人很白,穿着极不规矩的青楼服装,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锁骨处有一朵红色的梅花刺绣。女人的袖中飞出三根细线,线上拴着银针,三根银针在红绫上飞速划了三道,缠绕着我的红绫就这样松开了束缚。
「看来是段傲霜来了。」凌然看了一眼客房,瞬间客房被人撞开,姣儿跌下了楼,摔在玲珑坊的厅堂内。瞬间正在亲昵搂抱的男男女女叫喊起来,几片红绫飘下,落在姣儿四周。
段傲霜施施然收了剑,从那间客房中走出来。他波澜不惊地瞥了一眼我,我被凌然护住,局势微妙了起来。仿佛要带走我的坏人是段傲霜,解救我的侠士是凌然。
「晚辈见过秀娘。」段傲霜向着我和凌然这个方向作揖。我颤颤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女人微笑着点点头,开口是不符她周身打扮的威严声音:「既知是晚辈,何来此处撒野?」
段傲霜抬头,不卑不亢道:「晚辈来寻人罢了,所有不周之处,还请秀娘见谅。」
「你打伤我坊中姑娘,毁我楼屋,一句见谅就想了事?」秀娘一挑眉,虽说脸上的笑容没有分毫消减,然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势却是十分镇人。我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寻思着趁人不备先逃出玲珑坊,结果被三根细线绕上脖颈,三根银针针针锃亮,针针锋利。
「你是要她,是不是?」秀娘问道。
段傲霜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那么我做东,留你二人在此,摆一道宴,如何?」
秀娘明摆着想用我拖住段傲霜,让凌然好赶去碧霞宫。段傲霜的目光没有移开,我只觉得他恨不得目光为剑,戳死我这个处处添麻烦的不速之客。
「秀娘前辈,恕我直言,凌然不能去。」段傲霜终于收回了眼神,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凌然,「我派出的纵横弟子,至今尚未归来。如果凌然去了,后果您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呢?你们纵横不是自诩兼济天下苍生,既然你们弟子不行,你这个掌门也不行吗?」
「您这样说……」
「还是说,你们纵横不敢与碧霞宫为敌,你们要暧昧地处于中立态度,是吗?」
段傲霜听罢秀娘此番话,脸色阴沉下来。片刻,他才开口道:「前辈心里有前辈的坊中姑娘,晚辈心里有晚辈的同袍兄弟,您知道,我若前去碧霞宫,就是宣告纵横与碧霞宫为敌,若是落黄泉来战,晚辈如何对弟子们负责。」
「说白了就是求一个江湖平衡。」秀娘瞥了我一眼,「可我们苍凌山庄和玲珑坊不一样,我们有仇不报非君子,可不会像纵横一样,做缩头乌龟。」
「还望前辈口下留情。」
我已感受到段傲霜的怒气,对于他来说,纵横派是底线,是不容被任何人诋毁的。然而秀娘就像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轻飘飘地对段傲霜说:「和你师父一样,什么以天下苍生为重,分明是以纵横为先。」
秀娘将三根银针与我的肌肤贴得更紧了些,她勾住我的下巴,问段傲霜:「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既然贵派肯派一位掌门来追一位女子,却不肯帮助一位被灭门的公子,可见贵派是什么品性。这小妮子我不会还你,还请段掌门回山继续修行吧。」
「恕晚辈无礼。」段傲霜起手,轻功落地在被自己打晕过去的姣儿身边,两柄剑悬在少女的身上。秀娘呵呵一笑,朝着厅堂内不明事理的男男女女一挥手,那些娇笑着的女子便意会了,拽着自己手边的男人就往内院去。一时间厅堂空无一人,秀娘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傲霜,道:「段掌门,你是想威胁我吗?」
「无奈之举。」
「段傲霜,你以为你是谁?」秀娘向前走了几步,「当年就是权力顶峰的那个男人都要惧我三分,你算什么?」
说话间,秀娘另一只手抬起,三根银针「咻咻咻」飞出,直刺向段傲霜的眉心。段傲霜身形一闪,轻巧躲过,而那银针穷追不舍,速度极快,变幻莫测。段傲霜的脚步渐渐乱了起来,然而他始终没有御剑抵挡。
我看得正揪心,凌然突然拽住我的胳膊,脖颈上的三根细线一收,跟随着另外三根,六根银针一齐向段傲霜射去。只听见秀娘一声「走!」我便被凌然拽下了楼,带进了玲珑坊的内院。
「段傲霜!」我徒劳地叫喊着,最终只看见段傲霜皱起的眉头和轻启的薄唇,他的耳垂似乎被银针穿透了,在流血。我想要看个仔细,然而凌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该走了。」凌然拉着我一路跑过内院,来到后门。
「走?去哪?碧霞宫?」我使劲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凌然没有回复我,他讲后门口栓着的马绳解开,那里有着他的包袱。
「你说话啊!」我想着段傲霜最后疼痛的表情,和他耳朵处滴下的红色,心里莫名烦躁。凌然取下马鞍上佩着的微剑,背在身后。
「你必须跟我走,一直到碧霞宫门口,不然我走不过去的。」
「为什么?」
「只有你在,那个家伙才会束手束脚的,他不能伤你,你还不明白吗!」
「那凭什么我要跟着你啊!我为什么要和你这样一个脾气臭的小鬼在一起啊!我受够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
凌然听了,从背后拔出微剑,直指我的心口。少年的脸上是一夜巨变后才有的,琢磨不透的镇定。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来,拉你同路也不是我愿意的,只是我别无选择。」
我看不见他的脸,也听不出他的情绪。正当我们双方都沉默时,我发现了微剑的异样之处。
剑柄之处,嵌入了一颗通体脂白的圆玉,似是有光在上面缓缓流转,使得整柄微剑焕然一新。我盯着那玉出了神,这难道就是是苍凌佩?可是段傲霜不是说被盗了吗?
「你走不走?」
我闻声抬头,注意到凌然脖子上的长命锁不见了,而是变成了剑穗,缠着流苏挂在剑上。我看着凌然,眼神中是不敢相信。后者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瞥了一眼微剑,然后收剑入鞘,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做什么!」
「跟我走。」凌然背过身,整理着马鞍,我刚要出言驳他,却听见他弱如蚊鸣的声音。
「求你了。」
最终,那些激烈的话没有从我口中脱出。我朝厅堂看了一眼,那里隐隐传出打斗声。我想我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如果跟着去了我会死在这里吧,如果跟着去了,我会给段傲霜添更多的麻烦。
老实说,这个世界的恩怨情仇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掺合进来。这个小鬼敢杀我吗?即使微剑嵌上了苍凌佩,量他也不敢动我分毫吧。
「对不起。」
我最后看了一眼凌然,然后朝厅堂走去。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上马的声音,和一声抛却一切,下定决心的「驾!」
我长吁一口气,急忙跑回厅堂。刚一进门,就见段傲霜的脸上是三四条划痕,姣儿已经醒了,然而却被两柄剑抵在墙壁,有一丝举动就会被封喉。秀娘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优雅地操控者她的六根银针。
「段傲霜!」我朝他喊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秀娘眯着眼看了看我来时的方向,确认我是一个人回来。她最先开口问我:「凌然呢?」
「他走了。」我看着那些银针,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请您停手,我要和段掌门回纵横了。」
「哼。」秀娘冷哼一声,六根银针迅速归位,段傲霜终于得以停下脚步,喘了几口气。禁锢着姣儿的两柄剑归鞘,姣儿气鼓鼓地一个轻功跃步,飞到了秀娘身边。
「段掌门,您可以请回了。」秀娘摆出送客的姿势,「此次是秀娘怠慢了您,玲珑坊欢迎您下次光临。」
「秀娘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凌然此去的后果?」段傲霜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我跑到他身边,看到他衣襟上的汗湿了一片。
「想过。」
「即便这样,您也要让他去吗!他是苍凌山庄剩下的唯一血脉……」
「段掌门,」秀娘冷漠地打断了段傲霜的话,「我知道,因为凌青云在那件事上于你有恩,你答应为他好好照看凌然。可是,你照看他的方式难道就是让他苟活着吗?」
「但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既然是为了苍凌山庄着想,就不应该……」
「段掌门,玲珑坊是玲珑坊,苍凌山庄是苍凌山庄,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秀娘转身,淡淡道,「凌然之于我只是苍凌山庄的大公子,不是什么特殊的人,我管不了他,我也没有那个权利。我们玲珑坊从来只是在自保基础上协助,没有谁为着想一说。」
「姣儿,送客。」
秀娘拂袖,向楼上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对段傲霜说:「你要认清楚,你确实很优秀,你的师弟云傲阳不及你,纵横上下确实无人能触你衣襟。」
「那是因为玄华死了,萧傲寒也死了。」
段傲霜身形一震,我下意识地去扶他。他怔怔地看着秀娘,直到秀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姣儿从楼上走下来,嘴角还青着,她白了我们一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说:「走吧。」
段傲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我扶着他的胳膊,我不自然地松开手。段傲霜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骨哨,吹了一声。
「你跟傲阳回去。」段傲霜看着我,「然后去找玄清长老,回你的世界。」
「那你呢?」
「我要去把凌然带回来。」段傲霜将已有些杂乱的白发简单捋在脑后,「还要去看看,我纵横弟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我压抑着自己那颗想要跟上去的好奇心,决定留在这里乖乖等云傲阳过来。
段傲霜走了,走之前颇有些不放心,思量再三,把他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给我。「这个,能代表我的身份,有了她,你至少能安全些。」
我站在玲珑坊外,举目无亲,只能静待云傲阳过来。段傲霜的长袍还披在我身上,现在又多了一枚戒指。
湮州就像是古装剧里的城市,人来人往,叫卖不停。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这时,一个少女走到我面前,着一身惹眼的赫赤色罗裙,笑嘻嘻地问我:「这位姑娘,可是在等人呀?」
我秉承着不和陌生人说话的原则,将头偏到一侧。那少女见状,接着笑道:「看来等的人未到,不如姑娘与我走一遭吧。」
我心说不妙,刚想逃跑,那少女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一个后空翻翻倒在地。我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了,动弹不得。少女笑嘻嘻掏出一个布团,往我口中一塞,抗起我走进了小巷。
疼痛使我异常清醒,小巷深处,我看见云傲阳御剑而来,正四下里找我。然而我却只能看着,任由少女将我带去不知何处。
「铛啷」一声,戒指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