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的心－－－蓝盈盈日记选》独孤凤

14、014 像雾像雨又

　　1992年5月15日
　　北辰，求你啦！到怡情滩来或遣心岩来见我最后一次吧。我只想求你告诉我你这几天“爽约”的原因，不会勉强你其他什么的。而且无论什么原因、理由我都能理解，都能接受。难道是你班主任找你谈话了？还是你同学笑你了？不会是你生病请假了吧？还是……？
　　你知道吗？在见不到你的几天里，我整天胡思乱想，心乱如麻；几天犹如几个世纪那么难熬、漫长。我曾想到你宿舍去探个究竟，可还没到门口我便心虚踅了回来，我这几天脚软得很；而在走廊、你教室门口、校道里到处都搜不到你的身影；更可恼的是连赵斐然也不见踪影。
　　我知道我不值得你为我承受太多，损失太多；我也知道，我本来只想借你疗伤，借你遮羞，心存不纯，该受到惩罚。可我只要一个解释不过份吧？我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想了解自已在你眼中的份量罢。我原本以为自已有几分内秀，有几分独特的性格魅力，我想从你身上找回自信。却不曾想老天又借你警告我不要太抬举自己，要自知！
　　北辰，我们之间就这样不明不白玩完了么？我真不甘心！真不愿意相信！

　　1992年5月16

　　今天课间操，我特地从三班的队列走过，并四处搜索北辰的身影。他真的在！真的没生病！真的没请假！他真的是躲着我！他一见到我，便躲闪着我的目光，低头对着地面，神态极不自然。噢！他真的是慑于校方，畏于流言！这就是我曾感动的所谓真爱！太滑稽太可笑了吧！我的感觉太离谱、太荒唐了吧！是自己太缺爱太需爱，以至于一有人走近自已，对自己好点就觉得人家爱自己？还是自己魅力有限，被爱也有限？
　　机械走到我班队列后面，却与往后退的柳依依撞个正着。转身向后时，见蓝老师正注视自己，便对他粲然一笑，想请他放心自己以后不会闹笑话了。做完操，我回宿舍先用泪水洗了脸，然后再用清水过几遍，然后平静地回了教室。

　　1992年5月17日

　　有脚步声，定是北辰，这个隐蔽的地方是我们俩个新开发的；近了，我尽量舒缓脸上的肌肉，抑制砰砰的心跳声。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了下来，我颤颤微微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你知道我这几天——。”好久来者都不出声，感觉有些不对劲，我扭转头仰望，是蓝老师！我倏地站了起来，惊问：“蓝老师，怎么是你！？”蓝老师不语，只是凝神谛视着我，似心事重重。我惶惑不安，又心乱如麻，便急辞而走。不几步，背后传来蓝老师颤悠悠的叫唤：“盈盈——”我定住，屏息以待，心莫名地卜卜的跳。良久，蓝老师长叹一声，郁郁地说：“算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自嘲一笑，怅然而走。愈走愈清醒，越推敲越梳理越自知。蓝老师哪里是要倾吐心事哟，他只不过欲尽班主任的责任想诫导我一翻罢了；因他自己也在搞师生恋，他自然不好意思出口干涉我；他怎会为我所伤哟，神情异样，声音变调大概是我的幻觉吧。愿望太强烈，感观就会失常；感觉跟着愿望走，以至于总产生错觉、幻觉。我若再上这感觉的当，就太可悲了。
　　到了宿舍，我对镜梳理头发，见到了自己那张鸭梨脸，更清醒了，更不敢想入非非了。

　　1992年5月20日

　　无意中一抬头，又与蓝老师四目相对，又慌忙低下头，摄住心神，以手掩脸，故作用功状。不知为何，近来晚上自习课，蓝老师似乎来教室次数多了起来，似乎他老注视着我，似乎他眼神总含着关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我很想与他长久对视，探究出他眼中意思来。可我心虚的很，无用的很；若不是无意中张目，根本就只敢看他的脚，哪里还敢探究！唉！
　　这段时间，我已无力无心掩饰自己的心情，但又不能让他人窥破自己的心事。故装不来就躲。海边花园我已很少涉足，大部分课余时间都呆在图书馆。图书馆可以让我暂时避开所有的不愿面对的人，特别是蓝老师与明月！我觉得自己已成为了笑柄，我知道他俩一定明了我跟北辰的无言的结局，我在明月的面前一败涂地，她心里一定爽死了；而蓝老师，他愧疚应该减轻了许多，毕竟他利用的是个在他眼里更微小的营火虫。我躲避着他俩的视线，我好怕在他们脸上看见那种富有深意的表情。我也躲开宿舍，我怕听见舍友们谈论有关我的丑事。于是我只能到图书馆寻求安宁，慰籍，小说可以麻木我的神经，模糊我的记忆；可以让我逃避我不愿面对的事。我把头埋在书堆里，就会很快进入另一迷醉的境地。
　　唉！蓝老师，你用不着关心我，用不着负疚，我自作多情，我活该！你这样老是关注着我，我又会变花痴的，又会闹出笑话的。难道你想看我和笑话，借此－－？不会的，这种想法很龌龊，你不是这种人；可我该怎样想才对？你为什么老是要与我牵扯不清呢？你行行好，离我远点不行吗？

　　1992年6月16日

　　图书馆门前的昙花看来今晚得开，我一下自习，就拿了一本小说急冲冲赶到那里，见花还没开，就倚着栏杆就着走廊的灯光看起书来。陆陆续续的有几个不相识同学到来。他们有的在交谈，有的转来转去，有的倚栏赏木槿、芍药；好不热闹。可等到月上中天，昙花花儿还是娇羞的不肯掀开面纱，连最后两个邻班的男同学也走了，四周静寂寂的有点吓人。我踌躇不已：“我要不要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今晚花会开吗？若不开，我岂不是白等了吗？明天还要上课呢；可要是花开了呢？我若错过，就得等到明年，一年365日再加上几个三秋，那岂不是几千个日子？太漫长了！还是等等吧。”可是我看了一回书，就又不安四围上下一望，远处女生宿舍楼全都熄了灯，一片漆黑；而月亮此时也躲进了云层，象是拉起幔帐，欲安歇似的。左边荷塘边的柳树影影绰绰，象蒙了一层轻纱，似乎含着一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右边的竹林黑魆魆，阴惨惨有些瘆人；前面的玉兰树，扶桑、茉莉、夜来香在图书馆廊前两盏桔红灯的映照下倒是一片澄明，不过它们也都是静穆穆无精打采的。周围杳无人声，只有蝉声聒噪，哇鸣阵阵，小虫琐琐屑屑。要不我还是回宿舍休息？可是------，还是等等吧。于是我又凑到灯下心神不定看起书来。还没看完两页，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蓝盈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是蓝老师！但我还是被吓得把书本掉在了地上，我慌忙捡起书本，抬脚就走。没走几步。蓝老师轻柔的话语又如春风拂来：“盈盈，昙花明晚才会开，你今晚就安心睡吧。”我全身一震，胸口一热，泪水盈眶，不敢回头，无法答谢，晃悠悠地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思潮翻滚，一夜难眠！
　　“蓝老师，你怎知我在等花开？你既知我等花开，就必知我痴，就不该用这种语调跟我说这样的话。也许你只是担心我明天上课没精神，但象我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花痴会误解的，会想入非非的。你知道吗？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老是反复反复回味着今晚的点点滴滴、过往的点点滴滴；老是反反复复玩味着你的话语，总是情意绵绵，难以自抑；总在反反复复追问；‘蓝老师，你究竟情系何人？你真的爱明月吗？为何这段时间不见你们有进展呢？而且你眉宇间也不常见春色，倒是日见秋色呢？看明月的样子似乎是有意于你啊，你们演的是哪出？你为什么总是满怀心事的关注着我？难道你怕我出事？这一切都只缘于你是位负责任的好老师？或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