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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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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5月3日
傍晚在怡心滩,北辰一到便忸忸怩怩递过来一个精美的大礼包,并轻声说:“送给你,祝你旗开得胜!”我诧异接过来,忍不住问:“什么好东西啊?那么重,我可以打开看吗?”北辰点点头,我小心拆开包装,见是个漂亮的贝壳花蓝,便脱口赞问:“好漂亮啊!你真会选!”北辰避开我热烈的目光,对着地面小声说:“我自己做的。”“哇!你手真巧!真有耐性!我以前也想试着用贝壳做一个小鸟,兴冲冲弄了两天,结果弄了一个四不象出来;你这个要花很多心思,很多精力吧?”北辰只用他圆溜溜的眼睛望了我一眼,似欲诉说什么;随即避向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我先是一怔,旋即了然:这礼物于他这手巧的人,也须费心费神费时的;心不诚,意不坚也是做不出来的。想到他在那么紧张的备战之际还花那么多时间、精力来为我编花蓝,不由得心潮起伏,思绪纷飞,激动难抑。而这时北辰说要回教室做作业,走了。留下我独自对着那波涛汹涌的海面。
爱,总是有所表示的;被爱,总能强烈感受到的。北辰爱我,应该可以肯定了吧?蓝老师爱明月,不应该有疑了吧?既然如此,我以后会一心一意待北辰,不得再生异念。
过几天就要三江市参赛,北辰有礼物送我,我却从来没想过要送他东西。现在临急临忙,都不知要回赠他什么好?
1992年5月6日
望着平平实实的北辰,我胡思乱想:“要是蓝老师长得像他就好喽,起码我……;唉!就算蓝老师人长得像他,心不像他,也不行啊。难得北辰有这么一颗心。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他还没遇上绝色呢,说不定还没电眼电他呢。以前秦臻见到明月就皱眉,老说她像花蝴蝶,可蝴蝶在他面前没蹁跹几圈,他就晕了,就跟着蝴蝶飞舞了。人是最善变的,谁都不例外,北辰这颗心能多久不变呢。”北辰长得稍嫌矮胖,皮肤也很黝黑,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嘴唇厚厚的,一副憨厚相。但愿他表里如一。
人都是善变的,我也一样,我本水性,可以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我希望不出三个月,我就可以完全忘掉蓝老师,等到下学期开学时,我已不复为以前的蓝盈盈。
蓝老师与明月是天生一对,我跟北辰也是地设一双。在他面前,我真实、自然、无拘无束,无忧无虑。该哭就哭,该笑就笑,无须掩饰;想爱就爱,欲恨就恨,不必装;无自惭形秽之感,无痴心妄想之羞,无胡猜妄测之愁。跟他在一起,好自由,好快乐。我俩各方面都差不多,又有共同的爱好;在学习上可以互相帮助、互相促进。最主要他懂我所需并乐意那种被爱的感觉很舒服,好惬意,而且我偶尔我可以过一过“公主”“女神”的瘾。我得好好珍惜眼前这有情的人,不再为不爱我的人自寻烦恼。
只是我跟北辰真的能修成正果么?
1992年5月11日
吃过晚饭,我便急冲冲赶往怡心滩,准备跟北辰共赏他初中时的旧照。他前天说他也是男大十八变--他以前很瘦,不似现在胖墩墩的,还说有旧照作证。
我在目的地几米开外惘然顿住了脚步,踌蹰不前。红衣黑裤蓝老师与紫裙的明月已先于我跟北辰占据了约会圣地,这本是我跟北辰的地盘,蓝老师出现在这里在我预料中,也是我期待的。我曾多次臆想着自己跟北辰正在嬉戏中给他撞着,那种感觉妙不可言,带着那种感觉入睡,梦中都会笑醒。可人算总不如天算,我万万没想到很清楚我好逗留此地的蓝老师竟一出院就携佳人出现在我面前,当然蓝老师赢得了女神的芳心,会有向天下人宣布战果的冲动,特别是在我这个抱有非份之念的人的面前,故也可理解。可明月这位女神平日里最闻不得海腥味,最怕海风吹黑她的娇肤,今日竟然顺着蓝老师屈尊降临此地,确实让人大跌眼镜!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蓝老师出院,我原本打算星期六跟舍友一起去接他的,可老妈星期一就托高一(2)班的亚芬妹捎话要我这星期六一定要回去,说家里要杀鸡给我补营养,说老妈说我这段时间脸尖了好多,定是学习紧张缺营养所致;更兼后来又听说东方伯伯亲自开车接蓝老师出院,只好作罢。
卒不及防,我进退失据,我本该大大方方没事一般上前跟他们打招呼,再飘然而去;只是骤然间,台词忘了,演技又差,难保情急之下不会出洋相,到时怕不好收场;可悄然而退么?我似乎在侧身而立的蓝老师目之所及的范围,到时万一给他捕捉到我畏缩的身影,那岂不更显得自己心虚,岂不更尴尬。怕什么,来什么--蓝老师真的向我这边瞄了过来。无奈我只好牵强凑出一个笑脸,含羞带怯上前没话找话:“蓝老师这么快就出院啦?恢复得挺快的嘛?”我好想细细看看他,看看这位英雄是否比以前清减了,看看这位春风得意的东床快婿的眉角眼梢是否春意荡漾,可我一抬头,就与他目光交汇,就慌乱低头闪回,结果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蓝老师本来还没完全恢复,不过因为太挂念某人,就急着出院,对吧,蓝老师?”明月着重强调“某人”,若有所指。我心里一漾,紧着喉咙含糊地“哦——?”了一声,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她,她却似笑非笑,脸上一派娇痴无邪。“盈盈,蓝老师每一次见探病人中没你的身影,心里不知有多伤心。”明月进一步挑明,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敢自欺把她的话当真,只当她是逗弄我和试探蓝老师,故只得半真半假,半醒半迷糊向蓝老师道歉:“蓝老师,对不起啊,我前段时间忙着应赛,没空跟同学们一起去探病,你不会介意吧?我想,有了明月--唔,同学们的时时相伴,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什么所谓;我主要任务是备赛,只要我在竞赛中争得名次,为学校,为班争光,就比什么都强,对吧,蓝老师?”我望着老师的下巴问。蓝老师嘴角含着一丝隐晦的笑,他不答反问:“你考得怎样?”他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感情起伏。“感觉还满好的。”我轻踢着细沙答。一时沉默----难堪的沉默--环伺的目光让我很是局促,此地不宜久留;我惶惶地左顾右盼,见北辰在不远处转圈,就心头一松,笑着告辞:“我还有事,不打扰两位了,再见!”说完低头僵着脖子急急而去,虽满腹心事,便身后总感觉到有两双眼睛在跟着,故步子又得装做轻松自然,怪不舒服的。
“蓝老师本来应该竭力在明月面前撇清他跟我的关系才对,可他刚才却沉默是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无声胜有声?无招胜有招?可他脸上的憔悴之色,眉宇间的悒郁之气又作何解?看他不大像跟明月闹别扭呀?难道真的……?打住,傻瓜!别人逗你也就罢了,你还跟着起哄!再说蓝老师跟你还有什么相干?你还想跟他拉扯不清么?”
见到北辰,我只是机械地招呼一句:“你来啦。”然后就呆呆的对着大海出神,无视他的存在与探究的目光。良久北辰的一句问话警醒幽梦中的我:“盈盈,蓝老师身边的那位女生就是你们班的东方明月吧?”“对,”我扭头向他投去一瞥,然后望向明月他们,此进明月与蓝老师已背向我们,远远望去,蓝老师犹如一株灼灼生辉的珊瑚树玉立在海边;而明月恰如仙姿绰约琼花俏偎在旁,真是一对璧人!我心里苦苦涩涩酸酸麻麻的很不是滋味,却情不自禁热切地问北辰:“蓝老师跟明月真是绝配,他们日后若在一起定是一对神仙眷侣,你说呢?”“也许吧,难说。”北辰的回答怪怪的,眼神也怪怪的。“为什么?”“感觉他俩不是同路人,不过我对他俩并不了解,只是直觉。”像是胸腔内塞得满满的棉絮、稻草一个子就抽了出来,我登时心中大畅,喜盈于色;浅笑着望向他,准备追问下去,却发现了他手中的袋子,醒起我此行的目的,便转口:“你带相片来啦?走,我们到那边坐下来慢慢赏。”
北辰以前真的瘦很多,不过我喜欢他现在胖乎乎、肉嘟嘟的样子。听他一直在叹,还说要下决心减肥,我诚恳地说:“没必要吧,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子挺好的。”北辰将信将疑,呐呐地问:“真的吗?”我使劲地点头:“我没必要骗你。”尔后,我又发出邀请:“北辰,下星期天你陪我去凤凰山烧香求签好吗?”“好啊,我早就想去求签了,到时,我跟文军借相机,我们照些相留念,怎样?”“好。”
珍惜眼前人,北辰是我的救命稻草,我得紧紧抓住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