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恍然 哭鼻子不是 ...


  •   闫谨进了村子,比起昨天的远望,更近距离才发现这些屋子特别破旧。土筑泥墙上色块不均,可以看出很多地方是后补的,房顶干草与木板混合,填补漏洞。

      每家房屋多为两栋,堂屋与灶屋,石块将其围起,形成自家的院子。院子前很大一片空地,平整严实的土地打扫的干净,再往前是小菜地,区别于良田,这里种着各种蔬菜。菜地与空着的场地间建着猪圈,旁边连着茅房。

      闫谨沿路朝着院墙里看去,有些大门紧闭,也有些人在院子里,每当经过时,他们都会看过来,古老的服饰,古老的装束,不问男女,均留长发。

      此前看韩枫一人还不觉得,此刻闫谨心底隐约有些不安,又搞不清为什么,弄得他不敢四处张望,老实的跟着韩枫,盯着竹笼出神。

      “韩二啊,这是准备去赶集的?”

      闫谨差点撞竹笼上,还好斗笠外延宽,从韩枫后面伸出头看去,是一个抽着烟杆的老人,头发灰白看着却挺精神,洗的发白的袍子用一根麻绳勒在腰间。

      “嗯。”

      老人也只是问一句,视线便转向旁边的闫谨,问:“这是你朋友?”

      “嗯。”

      闫谨见他提到自己,赶忙站出来,笑着说:“老爷子您好!我叫闫谨,在外的时候就听韩枫说你们村风景秀丽,邻里和睦,这不一直向往就来看看,因为赶得急也没带什么见面礼,真是抱歉。”

      李老爷子抖了抖烟杆,笑道:“娃子,你是个会说话的,不过我瞅着那话不是韩二说的吧。”

      闫谨哪想到老爷子的精明,陪着笑不说话。

      “韩二这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打小就定了。十年啊,转眼就过去了。”老爷子看着前方,像是怀念什么,表情难辨。闫谨不好打扰,见韩枫站着不动,他也学着。

      “瞧我,年纪大了就爱啰嗦,你们去忙吧。”老爷子摆摆手放行,自己去菜地了。

      “走吧。”

      “哦。”闫谨这次走到韩枫身边,歪着头看他,好奇的问:“别人叫你韩二,是因为你排行老二吗?你也有哥哥啊,我也有,而且两个,双胞胎,所以我是老三。哎,二和三都不太好,我们俩还真是同病相连。”

      韩枫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二和三有什么不好的。

      再往前,两棵茂密树冠越显巨大,这是村子里面唯一两棵树,有着百年历史。闫谨不知道这个,但是不妨碍他猜测,那四人合抱粗的树干,没点年头绝对长不出来。

      柳树下面树荫浓密,一点阳光照不到,此刻下面一群小孩在玩耍,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小一点的男孩后面多留着小辫子,其他地方剃光,大点的全部扎起来了,女孩则是统一的冲天辫。

      那群孩子见两个大人过来,看了一眼又回归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欢声笑语中听出他们的简单快乐。闫谨想想现在城里小孩,估计在兴趣班学习的居多。拐个弯向后排屋舍走去,两人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门没关,从门口看见一个妇人正在院子里打扫。

      “嫂子。”

      “啊,他叔来啦。”妇人转过身,闫谨看清了她的长相,三十来岁模样,看向韩枫的目光带着陌生,笑的也不算自然,感觉有些奇怪。

      “嗯,大哥在吗?”

      “他和爹去赶集了,娘去李婶家了,要叫吗?”

      “不用,我出趟远门,等大哥回来你说一声就行。”

      “哦,好的。”

      “我走了。”

      两边都干巴巴的,这哪像亲人聊天啊,简直比陌生人还陌生。见韩枫转身离开,闫谨追上去,想着问点啥又没问,自己不过一个外人,多事不好,而且他现在也有点虚的慌。

      经过田地,绿油油的水稻很茂盛,闫谨看到田地里几个人影,有站,也有弯腰的,大概拔草什么的,两人一路向东,很快走出田地范围。

      前方是一条约三米宽的土路,点点杂草点缀在路面上,诉说着行走的人不多。闫谨站着不动,看着前方消失在山脉后的小路,感觉就像通入一个未知的领域,踏出去有可能会…会什么他一时想不到,但是内心深处没由来的的慌张让他有些拒绝,或许……

      “走了。”

      “啊?哦,韩枫,前面是去哪的?”

      “城里,怎么了?”

      “没,远吗?”闫谨跟上韩枫,找话说来转移自己的注意,或许只是自己吓自己呢。

      “一个时辰。”

      “……”

      时辰,一个古老的时间单位,我国古代一天划分为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相当于两小时。这只是韩枫老古董的算法,还是……刚才收起的思绪不禁又开始游走。

      闫谨的沉默引得韩枫看了一眼,不过被斗笠遮住,看不见脸,心底奇怪了一下也没问,他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接下来,两人一路沉默前行。

      小路尽头是一条宽阔的大路,各色行人明显多了起来。闫谨抬起头看着,有同一方向的,也有相反而行的,他们很多挑着担,偶尔会有推着板车的,都是来去匆匆。

      闫谨抬起头张望,努力搜寻着让自己熟悉的东西,只是这个愿望一直到看见灰白的城墙也没能如愿,反而让他呆立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退去,只有那个石块垒砌的城墙彰显着存在。

      “还走不走了?”

      “前面的快个哟。”

      “不进城别挡俺路,让开让开。”

      推攘让闫谨踉跄的退到路中间,两边行人挤的他回不神,傻愣愣的。韩枫看着皱眉,拽着他的手臂把人拉到身边,看他不对劲没敢松手。顺着人流进城,韩枫找了一块没人的地方,定定的看着闫谨,问:“你怎么了?”

      “韩枫,这里是云南吧。” 闫谨语气不确定,目光希冀,希望得到肯定答案。

      “不是云南。”

      表情僵住在脸上,闫谨看向韩枫,“什…什么意思?”

      “县城名,为云城,城之南称云南,村子在南边。”

      “所以,还有云北?”

      “嗯。”

      如果只是一人奇怪,他会觉得此人爱好特殊,若是一村的人,他会想是山村太封闭,那么看见的所有人呢?闫谨将目光移到人群上,接而看向远处的建筑上,青砖灰瓦,框架结构的木门与窗户,高高挂在两侧的大红灯笼。可见的视线里,闫谨在几块牌匾上看见,芙蓉胭脂铺,琉璃玉器行,陈氏布衣店……

      闫谨出神的看着它们,头不回的问:“你知道中国吗?”

      “这里是盛冉国,现在是盛明帝三四十年。”

      “……”

      韩枫每一个回答都将自己的侥幸心理打碎,他从进村以来的不好预感似乎全部说通。他走进的不是封闭山村,而是另一个世界,初见时韩枫看自己的眼神,和种种表现都说明了问题,只是自己蠢的还找各种借口。他只是去旅游而已,他只是上个山,翻了个山头,怎么就跑到了异世界?自己还能回去吗?回不去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闫谨就跟丢魂似的,叫他几声也不理,眼睛直勾勾的,空洞没有焦距。太阳已经半高,韩枫唤不醒他,只能继续拉着走。

      “韩小友来啦,今天有什么好物?”

      “野鸡野兔收吗?”

      “收收收,当然收,这山中野味我们店全包,价格你放心。”

      “嗯。”

      韩枫也就在这家酒楼卖过两次猎物,一次狍子,一次猪獾,这管事的就认上了,见着就得问一问。韩枫怕麻烦,管事给的价也合理,两方基本就达成了协议。

      “野鸡给你三十文一斤,野兔四十如何?”

      “上称吧。”韩枫看着闫谨还是那副模样,想着待会去医馆看看。

      管事叫来小二称重,野鸡平均三斤一只,两只野兔达到五斤。“三只野鸡共二百一十文,两只野兔一百八十五,共三百九十五文,你的钱拿好。”管事将铜钱穿成串交给韩枫,笑眯眯的说道:“有货再来。”其实这些货看着不少钱,等他们做成菜卖给那些达官贵人,一盘成品菜的价格基本能捞上一半了,这稳赚不亏的活,也难怪管事高兴。

      医馆人很多,诊脉大夫那还排着队,韩枫拉着闫谨往人后一站,引得前排人掉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往前挪挪。

      伙计每过一会儿就喊着下一位,等前面那位被安排去抓药,韩枫把闫谨按到凳子上,又将手放在脉枕上。

      老大夫没有问直接把脉,过了会又换了一只手,然后眉头皱起,显然不高兴了,“胡闹,没病来看什么大夫,戏弄老夫吗?”

      后面等着看病的一听,直接把闫谨挤下板凳,还好韩枫手快把人托住。站在大夫后的小伙计看他们还不走,脸一摆,“你们是哪家派来的奸细,别以为搞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就能败坏我们众仁堂名声,我师父手艺绝着呢。”

      “富贵,瞎说什么。”老大夫训斥完自己徒弟,转头对韩枫说:“小友,你弟弟的身体真没毛病,很多客人在等,就不招待你们了。”

      老大夫投入诊断中,叫富贵的小伙计瞪着韩枫两人,不耐烦的撵人,”去去去,我师父忙着呢,没空理你们。”

      被赶出门,韩枫站在门口,他还没有过这种经历,把头转向闫谨,定定的看着他。

      “喂,我说你俩还不走,是不是要我找人来架着你们走啊?”门口传来富贵不耐烦的声音,叉着腰凶巴巴的,真有一种要轰人的打算。

      韩枫不可能跟小孩计较,拉着人走了,原先计划是跟闫谨去他的家乡,现在变成这样,算了,肚子饿,先去吃饭。

      “老板,两碗肉丝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

      安置好闫谨,韩枫做到桌子另一边,直着腰板盯着下面伙计,看的别人压力倍增也没知觉。

      “面来了,你们慢用。”

      筷子塞进闫谨手中,韩枫将他头上的斗笠往后掀了点,确定不碍事后,丢下“吃面”两字后,自己埋头吃了起来。

      店里突然安静了,刚才的说话声停了下来,嘀嗒嘀嗒的声音听着异常清楚,韩枫抬起头,看着滴进闫谨碗里的水滴,从低着头的脸滴下,没有哭声,只是眼泪的嘀嗒声变得频繁。

      爸爸有点老古板,总是让自己学这学那,但只要自己耍耍赖,说说好听话,他也就睁一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妈妈最宠自己,她的身体不好,如果知道自己不见了,会怎么样?大哥掌管自己的零花钱,每次都比二哥的多,二哥虽然会欺负自己,但是如果自己被外人欺负,他绝对第一个找人干架。那都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二十多年来的记忆与情感,现在全部见不到了。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温暖的家庭中,想到这,他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你……”韩枫长这么大没安慰过人,他可以感觉到闫谨的悲伤,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回不去了。”闫谨抬起头看向韩枫,被泪水浸湿的黑眸中,有些藏不住的绝望。“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怎么办?”

      沉默片刻,韩枫开口。“没关系,我去过很多地方,可以陪你一起找。”

      “韩枫…哇……”

      闫谨放声大哭,似乎将所有的不安全部发泄出来,哭声引得众人张望,连门外路过的人也停下脚步。韩枫不想被当猴子观看,拉起闫谨打算离开,却被一把抱住,哭声不断从怀中传出。

      “结账。”

      还在看戏的小二一惊,立马跑过去,“哦哦哦,一共十四文钱。”

      韩枫半搂半拽的把闫谨带到一个无人小巷,撕不开人只能任其抱着,靠在墙上。韩枫听着哭声,仰头看天。

      从未有什么人可以让自己难受流泪,也没什么人会为了自己痛哭。他无法理解闫谨对家人的羁绊,对无法再见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感情波动,他没有体会过,也不懂。

      巷子里的哭声没停,路过的行人张望两眼便离开,融入热热闹闹的市集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