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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杨柳依依 走出摆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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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摆放着柳氏遗体的冰窖,外头虽是艳阳高照,我仍一时缓不过来打了个寒噤。
伯庸说,“怎么进了冰窖那么久,我们等了你半个时辰,都怕你撑不住呢。”
我笑言,“没事,冰窖里头很是凉爽。你们又不愿意进去乘凉,非要在这烈日下干晒着。”
伯庸撇撇嘴,一脸嫌弃看着我,“那里头可有具死去多时的女尸,谁像你一样有胆子和死人过招啊。我们刚才还在想你是不是在里面被鬼缠住了。”
我说,“啊,原来你都知晓了啊。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刚才在冰窖里头,我听到了一阵动静,骤然一阵风从背后吹过,然后我转过身一看,那具女尸居然蹭地一下坐起来了,然后不停地掐我的脖子······”
伯庸刹那间面色紧绷瞳孔收缩,像真见了鬼般瘫软在地上,他哆嗦着环顾四周,喃喃道,“我早就有预感这地方不吉利,我们赶紧离开。”
赵承德手里比划着一根树枝,靠坐在一侧的树旁向我们邪魅一笑,复而起身,轻拍身上的尘土,向我们走来,“行了菀琰,伯庸素来胆小,他可经不得你吓。”
他说罢我们都在原地捧腹大笑起来,徒留伯庸立在那里干瞪眼。
李伯庸瞪圆了双眼,“原来你是在吓唬我啊?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怎样啊。分明是你先说我撞见鬼了,我才顺水推舟逗你罢了。鬼神之说分明是无稽之谈,无知妇孺相信也罢了,亏你还饱读圣贤书。莫说这世上无鬼了,就是有鬼也不消怕,身正不怕影子斜,妖魔鬼怪尽管找我,我会亲手撕了他们的画皮。”
承德说,“之前仵作已经验过尸,且记录详细在案,有疑惑翻阅记录即可,为何又多走这一趟?”
我淡淡说,“我只是来验证一件事。我刚才检验过尸身,柳氏仍是少女身,她生前并未失身于人。”
伯庸兴奋道,“所以这就证实了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是沈氏杀害二人后并巧妙伪装成奸杀至死。”
承德说,“不,这只能证明,柳氏并非被奸杀。”
我望向李承德,“你倒是个明白人。”
······
我私下找到沈清的侍女小玉,她在我跟前坐立不安,面露难色。
我问, “小玉,你可知沈清姑娘曾得罪过什么人。”
她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呜咽地说,“我家姑娘不可能杀人的。这一定是官府搞错了,还请小姐救出我家姑娘。”
“我也认为沈姑娘并非真凶。”
“小姐当真相信我家姑娘的为人?”小玉央求似的纂紧我衣服袖口。
我尴尬得摇了摇头,“我与沈姑娘相交不深,所以她的人品我并不知晓。是那只珠钗打消了我的疑虑。你可还记得那只珠钗是在何处寻到的?”
小玉说:“我记得是在死者崔氏床下棉絮里找着的。也就是因为这只钗作为证物,官府才将我家姑娘抓了去。”
我说,“是。的确是我亲手翻开死者所卧被褥寻到的。这只钗也被证实是你家姑娘的贴身之物。沈姑娘若为凶手,她杀人时慌乱将朱钗遗失也是可能的。可是朱钗只会掉落在显眼的位置,比如床上,地面上,怎么会掉到床褥里面去呢?”
小玉问:“所以小姐你的意思是?”
“对,这珠钗只有可能是真凶塞进床褥嫁祸于你家姑娘。”
小玉说:“那你快把这些推断告诉官府啊,我家姑娘是清白的。”
我安抚道, “小玉姑娘莫急,我也知你心焦。可这只是推论,构不成确凿证据,仅凭我的一家之言,尚不能翻案,何况你家姑娘已认罪画押。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沈姑娘为何要招供并不属于她的罪状?”
“这定是官府逼供,屈打成招!”小玉说。
“可是据我了解,官府并未对她施加刑罚。”
小玉不解道,“那是何故?”
“不知。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想向你了解沈姑娘的过往。”
小玉说,“沈姑娘待我有恩。她虽面儿上看着冷冷的,却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我本在柴房里做帮佣,受尽丫头婆子的欺辱,是沈姑娘怜悯我,将我提了出来收到她房里做侍女。说是侍女,可她待我甚好,教我弹琴写字,未曾责骂过我一句。”
“我听人提起过她先夫在几年前已身故?”我问。
小玉说,“是啊,我家姑娘平日极少与闲人打交道,除了为客人演奏曲目便是独自待在房内练琴作诗。她性子清高,疏离人群。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我也是偶尔在她醉酒后,才听她提及过此事。她与其先夫自幼相识,感情笃定,本是对恩爱两不疑的神仙眷侣。可是天不遂人愿,因着家乡起了洪水,他们成了难民本想逃往京城避难。却又在途中遇上马贼,她丈夫为保她周全,将她藏匿于坡下草丛中,只身引开那群马贼,殷红鲜血洒了一路,最后被那群歹人乱刀砍死。”
我说:“天意弄人。倒是对苦命鸳鸯。”
小玉猛地探起头,“我想起个事情。我家姑娘在来歌舞坊之前叫柳雅颂。”
我问:“柳雅颂?是个好名。她为何要改名换姓?”
“坊里不少姑娘来了歌舞坊后都会另兴个艺名。原本我也没在意这个事,可是我忽然想起柳絮姑娘和我家姑娘同姓,便思索着这会不会和案情有所关联?”
我略微沉思后回应她,“说不定关联还大了去。那两位死者之间可有什么矛盾?”
“崔大娘和柳絮之间能有什么矛盾啊。柳絮前两年才来歌舞坊,她原先也是个官家小姐,家中有人犯了事,全族男子被流放充军,她才流落到彩云阁谋生。柳絮一手箜篌弹得极好,不少人千里迢迢慕名而来只为听她一曲。”小玉说。
我说:“我也有幸听过她的箜篌曲,实在令人如痴如醉。世间少了个箜篌国手,甚是可惜哪。”
小玉忿忿道,“她尽管才情,容颜都是顶尖儿的。可这为人也忒不地道了。她恃才傲物,浑然不把坊里其他女子放在眼里,碰上了难缠好色的客人便让丫鬟把他们往别的姑娘房里引。若不是她技艺高超,又晓得讨老板娘欢心,坊里姐妹们早将她赶出去了。”
“那崔大娘呢。她是怎样的人。”我问。
“崔大娘你见过的呀。待人和善,淳朴实在。她平日省吃俭用,夜里还点着蜡烛做竹篮,竹框,熬的眼都坏了。她为了养那个痴傻儿子,真是受尽磨难。”
“崔氏现已离世,她儿子大毛岂不是没有着落了。”我问。
“你别瞧着崔大娘平日穿的用的磕碜简陋,她攒下的月银还不少呢。幸而她给大毛攒下了二百两银子,要不然大毛这日子可咋过啊。”
我说:“小玉,现在案情扑朔迷离,沈姑娘还画押认了莫须有的罪名,这其中必定大有隐情。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解谜的关键还在于沈姑娘,只要她能全力配合办案,我相信终有拨云散雾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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