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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云骤起 紫砂茶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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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李大人平日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来我府中有何贵干?”我瞧李伯庸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估量他必定是从府衙一路跑来的,真不知何事能让他如此慌乱。
我亲自斟了杯茶水递给他,他并未接过杯盏,反倒深吸一口气,暗自平稳气息悄悄对我说,“彩云阁又死人了。”
紫砂茶盏砰地一声掉落地面。伴随着清脆的响声,茶盏四分五裂。
“是谁?谁被杀了?”我问他。
“是崔老妇。半个时辰前彩云阁有人来报案崔老妇在其居所被杀害。”
崔氏的居所邻近柴房。此刻旧屋已被捕快包围得水泄不通。屋子内的摆设虽陈旧却很整洁。崔氏的死状与柳絮一般无二--浑身赤裸躺在床上,身上仍是有七八处利刃伤,样子极为骇人,除开床面上满是伤口喷射的血迹,细究床单一角却有四点奇怪的血痕。
周遭围观的捕快正在七嘴八舌小声议论,“这杀人者定是个穷凶极恶,身心变态者。竟连这么老的妇人都下得去口。”
“是哪,这个老妇与上回死的那个女子死法如出一辙,定系同一人所为。”
“要我说这杀人者还真够愚钝的,奸杀了柳絮那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就该赶紧收拾行李跑路啊。竟然还敢在此地出现,并且冒着被官府抓到的风险奸杀了这个年近古稀的老妇,实在不可理喻。”
“能干出奸杀这档子事的无耻鼠辈,怎么能用常人的思维看待呢。”
······
捕快们在里屋和外堂搜寻良久,仍未发现可疑踪迹。仵作验尸完毕后,便将尸体抬至一旁担架。我在床周边踱步思索,却仍是毫无头绪。
李伯庸探过头来,“菀琰,你可有新发现?”
我摇摇头,对他说,“一无所获。”
他探起的脑袋瞬间就耷拉下去了,小声自言自语,“我可真是时运不济,刚上任就连死两人。案子结不了,我这官途也就到头了。我就知道自己不是块当官的料,我爹他非得给我硬塞个官职,这下可好,接二连三案子查不清,最后被朝廷罢职赶回家可不更丢人!”
我狠狠回瞪他一眼,他便不做声了。心下恼火,这小子真是瞻前顾后,胆小怕事,他怎么就这么没志气,和他那个从白手起家到富甲一方,气势澎湃的老爹完全不像。
我平稳情绪对他说,“兴许事情还能有转机,你也别这么悲观。”
“你的意思是,这事还能有转机?”忽然他好似眼前一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我看他灵光一现的模样,急忙问他,“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菀琰你说的转机是不是让我去找康王帮忙,把这两个案子作为自尽结果?”
我还以为他是灵光一现有了新发现,没想到竟他竟是又想到这歪点子了。果真近墨者黑,李伯庸和康王那样的人在一起待久了,也净去钻研些歪门邪道。
我正举起手中折扇想要敲他,他忙抬起手,嬉笑道,“我就说个笑罢了。”
“你跟谁学不好,偏跟康王那混球学些胡甚子把戏。”
“哈哈哈······我说我今儿也未染风寒,怎么喷嚏不断,原来是有人在背后论我是非啊。”
此刻耳边响起一阵极为熟悉的爽朗笑声,回头望去,果真是这三位祖宗,“今儿是哪儿起的东风把三位爷给刮来了?”
赵启说,“我们今日本想去找你郊外游玩,到你府中却听闻你外出了,正巧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彩云阁又死人了的消息。三弟总说你爱往死人堆里钻,哪儿出命案哪儿有你。这不,我们过来,果真就遇上你了。”
虽说赵承德这番对我的评论不假,可是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我看赵承德在一旁眉开眼笑的样子,看我像在看唱京戏的。他那不合时宜的笑总能惹恼我,我回瞪他一眼,转头不再看他。
我在血床上寻找着痕迹,翻开被褥,在棉絮中发现了一支珠钗。我将珠钗举起,询问在场女子,“你们可有谁见过这支钗?”
围观人群中有一女子说“有,我曾见沈清姑娘戴过。”
另一女子说,“大家都见过的,沈姑娘终日戴着这只珠钗,怎么会掉落此地?”
······
“击鼓!升堂!”洪亮的声音在萧肃的公堂上回响。
沈清此刻已摘下面纱跪在冰凉的地上,青丝及地,乌发恰巧挡住右脸伤疤处,形容脱俗出尘。即便身着粗布麻衣,也掩不去她半点光辉。
李伯庸说,“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沈清声音平静,“既是知府大人派官兵将我抓来,竟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晓,难道您府上官兵不问来由胡乱抓人吗。”
她说罢周遭捕快发出一阵嗤笑。
“啪!”李伯庸一敲惊堂木,公堂内马上肃静了,“本官这也是例行盘问罢了,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妇人,本官也不与你兜圈子了。沈氏,今日彩云阁内发现一具老妇尸首,并且在其身旁发现了一支珠钗。”
沈清的目光冰冷幽怨,“那又如何?”
“本官可听坊间女子说,她们见你常年佩戴那只珠钗。”伯庸说罢扭头吩咐一侧待命的捕头,“将证物呈上来。”
沈清低头凝视着眼前的珠钗,默默不语。
伯庸问,“尔可识得此物?”
沈清说, “认得,这正是我的贴身之物。”
“尔对此可有辩解?”
“无可奉告。”沈清冰凉的声音在大堂回荡。
“本官听闻你与死者柳氏素有积怨。她曾陷害于你,间接致使你容貌俱毁,故你心生怨恨,将她杀害,可是如此?”
沈清跪在地上,并不回话。
“那崔氏年老体迈,待人亲善,与你并无恩怨,你却因她知晓你为凶手,也将她杀人灭口。并且为摆脱嫌疑还将她二人脱去衣物,作出奸杀至死的假象。呈证物。”
捕头将一张状纸递上,李伯庸朗声念到,“民妇亲眼所见沈清将柳絮杀害。崔氏敬上。”说罢他将状纸抛向空中,“这是在崔氏房内寻到的,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你做何解释?”
沈清跌跌撞撞跪爬着去捡那张诉状,看罢面色苍白,摊在地上。
李伯庸见崔氏并不回话,他又敲了下惊堂木,“沈氏,本官在问你话,你以为你不说话本官就没法子治你的罪了吗?”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民妇不敢。”她咬破手指,在状纸上摁下血手印,“民妇认罪。”说罢她便闭上眼,那神态好似放下了对生命的所有眷恋,决意要赴死一般。
······
“半月不见,你这官腔倒学得有模有样的,陡然拍那两下惊堂木,把我都给惊到了。”我调侃李伯庸。
“在其位,谋其事。我虽无意踏上仕途之路,可是眼下我既然当上了这任县令,我就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李伯庸说这话时斗志昂扬,活像个初生的小牛犊。
我说,“看你兴致如此高昂,我本不该泼你冷水。只是我看来,此事仍有些蹊跷。你不认为此案办得太过顺利么?”
他争辩,“办案顺利有何不好?这是上天帮我,才让我出师告捷。”
我举起状纸问他问,“这张诉状在哪里找到的?”
“在崔氏房中寻到的。”
我问,“寻到时放在何处?”
他说,“就在桌上摆着。”
我问“如此显眼的证物,沈清杀人时为何不将它取走?”
“可能是她杀人时太慌忙忘了,也可能是因为夜晚行凶没看见。你想如此复杂作甚?”
我说,“可是这状纸上的一手蝇头小楷字迹工整,怎么也不像是个老妇写出的。”
“你的目光竟如此短浅。亏你还是个女子,你不是也会写得一手好字吗?难道只许你练得字,别的女子就练不得字?”他说。
我说,“你我自小养尊处优,自然有条件寻到好的先生教书习字。可是一个年近古稀,出身贫苦的老妇竟能写出这样的好字,不是很不寻常吗?”
伯庸说,“莞琰你打小就对这些不足以为人道的细枝末节感兴趣。那恶毒妇人都已伏法,我实在不晓得你有何好为她开脱的。难道你对她动了恻隐之情?”
“非也,我只是就事论事。直觉告诉我,此事并不像我们看到的如此简单。而且,还有个疑惑我需亲自验证。”我望向坐在一旁用手撑头伏在桌上打瞌睡的赵承德,“淑王殿下平日总与我们形影不离。不知此行殿下可要随我们一同前去?”
赵承德迷糊中睁开眼,“嗯?去哪?”
我有意逗他,在他耳边悄声说,“停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