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妖录》懒散成球

6、圣旨

　　羽林卫隶属于禁军，和上林军、骁骑营并称为“人族三大强军”，不过和上林军负责戍卫整个皇宫、骁骑营负责守卫整个都城不同，羽林卫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危。但凡皇帝祭祀、出游、巡狩，必有羽林卫伴驾左右，所以羽林卫又有一个别称，叫做“天子亲军”。
　　既然是“天子亲军”，有一些傲气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羽林卫本身也有这种傲气的资本，因为羽林卫身负重责，所以加入羽林卫的资格，相当严苛，必须是在边军中服役超过五年，身家清白，而且立有二等以上战功的精锐士兵，才有资格加入羽林卫。
　　所以在大龑朝，能够加入羽林卫是每一个热血男儿的梦想，就连李四方也不能例外。
　　因此当李四方走进大堂，看到那位银甲将军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而自己巡捕衙门的总捕头荀若元正在谄笑着与他搭讪时，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反而觉得这位银甲将军真是极有气势，连荀捕头都要拍他的马屁。
　　而他的出现，也很快引起了大堂内所有人的注意，一双犹如苍鹰般锐利的目光立刻落到了他身上，那银甲将军稍稍打量了他几眼，不动声色地问到：“你就是李四方？”
　　李四方连忙抱拳躬身道：“见过将军，小人正是李四方。”
　　银甲将军也不说话，细细打量了他一阵，直到看得他背心都冒出了冷汗，这才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道：“接旨吧！”
　　李四方不敢怠慢，连忙双膝下跪，匍匐在地道：“小人李四方，叩迎圣旨！”
　　周围的人也全都跟着趴了下去，眨眼之间，整个巡捕衙门内除了那位银甲将军，再也没有一个站立之人。
　　银甲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缓缓摊开圣旨念到：“制曰：今有巡捕衙门捕快李四方，天惠聪颖，公忠体国，更不辞辛劳，昼夜擒贼，履立功勋，着吏部从重议奖，特将李四方擢为七品步军校尉，入羽林卫供职，钦此！”
　　一句钦此，瞬间让李四方如坠云雾，七品步军校尉？这怎么可能？
　　须知以大龑朝的军职，从小到大分别设有伍长、什长、百户、千户、游击、参将、副将、总督、大都督，自游击以上，便可领将军衔，而校尉，则是仅次于将军的指挥官，也就是说，校尉属于士兵当中的顶级军衔，一旦突破这层关卡，就可以被称为“将军”了。
　　一个巡捕衙门的小小捕快，竟然一步登天成了将军之下最高级别的指挥官，这让其他从疆场上一刀一枪厮杀出来的军士们怎么想？
　　所以不仅是李四方，就连巡捕衙门里的人，包括那银甲将军身后的一群羽林卫军士，也齐齐露出吃惊的神色。
　　很多人开始暗暗打量起李四方，他们显然不明白，这个看上去乳臭未乾的小家伙，为什么会得到皇上如此的厚爱，难道说……是这封圣旨搞错了？
　　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一个谜团，只有那位银甲将军，在念完圣旨之后神色倒是一片坦然，上前两步把圣旨递到了李四方面前，肃然道：“圣旨交给你了，谢恩吧！”
　　李四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那封递到自己面前的黄娟，和其他人一样，他心里此时也充满了疑惑。
　　之前福贵叔还说这封圣旨能让他升官发财，他只当是一个玩笑，须知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捕快，又没立过什么功劳，更没抓捕过什么天下闻名的江洋大盗，无缘无故的皇上怎么会给他封官进爵？
　　可是当真的听到这封圣旨的内容后，他却有些迷茫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会有如此梦幻般的际遇？
　　于是一瞬间李四方的心里竟隐隐有些怯了，不敢立刻接过那封圣旨，反而冲那位银甲将军拱了拱手，问到：“敢问将军贵姓？”
　　银甲将军微微皱了皱眉头，淡淡答到：“免贵姓刘，本将乃现任羽林卫右监中郎将，刘世勋。”
　　“原来是刘中郎！”李四方赶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右监中郎将，他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羽林卫是整个大龑朝最精锐的军队，负责的是戍卫整个皇宫的安危，其中每名军士都是百战雄狮，而这位刘中郎，则更是这群雄狮中的佼佼者。据说他当年在长城防线，一个人杀了上百头妖兽，他上阵时用的长刀，都被妖兽的骨头给硌断了，于是他随手捡起一杆长枪，长枪也给刺断了，他又找到一柄斧头，结果等到战争结束后，大家发现他的那柄斧头整个都被砍秃了，斧刃上满是豁口和妖兽的鲜血。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大大的猛人。
　　面对这样的猛人，李四方不敢轻疏，不过他心头的疑惑却不得不寻找解答，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朝刘世勋问到：“刘中郎，小人有一事不明，小人虽然一向恪尽职守，不敢疏忽懈怠，可是讲实话，小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恪尽本职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劳，为何皇上会如此看重小人，还给了小人如此这般天大的荣耀？”
　　刘世勋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他的脸如鹰狼般仔细看了一阵，过了许久，他的一双丹凤眼才轻轻一挑，问到：“怎么，你对皇上的决定有所不满？”
　　“小人不敢！”李四方连忙恭敬地把头伏了下去，吓出一身冷汗。
　　刘世勋咧嘴轻笑，戏谑地说到：“总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实话告诉你吧，原本以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想要加入羽林卫，还想擢升为七品步军校尉，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你运气不错，如今陛下有一件极要紧的大事，正好要找人去做，只要你肯全心全意的替皇上办事，这个区区七品步军校尉，只是皇上付给你的订金，等完成这个任务，未来封侯拜相亦完全不在话下！”
　　“什么？”听到他这番话，整个大堂内的人都再次震动了。
　　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这是什么样天大的功勋？
　　所有人都用嫉妒的目光盯着李四方，估计他们心里一定在想，皇上为什么看上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如果真的能够封侯拜相，别说区区一件任务，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那也是不在话下呀！
　　这臭小子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为什么这么好的事，却偏偏落到了他头上？
　　迎着所有人妒忌的目光，此时就连李四方的上司、巡捕衙门总捕头荀若元都眼红了，他悄悄凑到刘世勋身后，谄笑着问到：“刘中郎，皇上这是要让四方去做什么呀？其实说起来，四方的武功平平，而且年纪又轻，办事一向不太牢靠，如果皇上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其实小人也是可以代劳的……”
　　刘世勋转过头，冷冷瞪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从鼻孔里冷冷地喷出一个音节。
　　荀若元立刻机灵的闭上了嘴巴，额头上冷汗唰一下就流出来了。
　　刘世勋见他这副熊样，甚至都懒得再去讥讽他，只是重新回过头来对李四方道：“怎么样，这圣旨你接是不接？”
　　不接圣旨当然是不可能的，那样做的后果铁定是被当成抗旨当场杀头，所以李四方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不过李四方心里还是有些狐疑，只要去帮皇上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封侯拜相？
　　整个大龑朝上下一千多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好事，莫非是自己白日梦做多了，产生了幻觉？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任务很难，难到几乎不可能完成……
　　所以说这到底是个机遇，还是个陷阱？
　　李四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由得偷偷转头看了看门外的福贵叔，似乎和他心灵相通，当他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福贵叔也拿眼睛在盯着他，见到李四方转头，福贵叔立刻拼命地朝他挤眉弄眼，只可惜两人隔得太远，李四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示意这圣旨接还是不接。
　　稍一犹豫，刘世勋就有些不耐了，再次上前一步直接将圣旨塞到了他手中，怒目大喝到：“七品步军校尉李四方，接旨！”
　　圣旨都已经递到手里了，李四方哪里还敢推辞？当下不由自主地叩拜在地，大声回应到：“小人李四方，领旨谢恩！”
　　刘世勋见他乖乖的接了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柔声道：“李校尉，既然你已经接了旨，那就马上跟我进宫吧，此事十分紧急，我们需要尽快出发。”
　　“马上进宫？”李四方吃了一惊，他才刚刚接到圣旨，连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弄清楚，这就要进宫，会不会太快了点儿？
　　于是他下意识地朝刘世勋问到：“刘中郎，皇上到底要我去办什么事，为什么如此急迫？”
　　刘世勋目光一转，看到周围所有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显然他们对这个答案也很感兴趣，于是他闷哼了一声，冷冷地回答到：“此事事关机密，不可随意对外人透露，总之你什么都不用管，到了皇宫，自然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你跟我走就是了！”
　　听到事关机密，李四方倒是不敢再问了，不过门外的福贵叔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
　　他依稀记起，十八年前他似乎也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然后他的至交好友从此一去不回，整整十八年都没有任何音讯再传来……
　　那一瞬间，福贵叔好像突然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满脸激动的好友又站到了自己面前，摇着自己的手臂兴奋地说：“这次皇上交给我一个重大的任务，事关我们大龑朝的生死存亡，我不能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我可以说，只要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回来，我就能成为皇上的心腹，和皇上一起涤荡朝纲，重振我大龑朝的国威啦！”
　　那时候自己的好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热血激昂，比之今天他的儿子，简直不遑多让。
　　可是结果呢……
　　福贵叔猛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大喊到：“不行，我不能让四方接这个任务，他很可能跟他老爹一样，从此一去不回，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于是他一时心急，抬脚就冲进了大堂之中。
　　见到福贵叔突然发了疯一样冲进来，李四方露出一个错愕的神色，其他的羽林卫也没闲着，当即一片拔刀的声音陆续响起，几个羽林卫军士不约而同的呵斥到：“你要干什么？”
　　“我……”福贵叔原想着拼了命也要阻止李四方接下这桩差事，哪知道那群羽林卫的军士一拔刀，他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顿时全给吓没了，整个人只觉得双腿一软，涨红了脸喃喃地念到：“我，我……”
　　见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几名羽林军士立刻相视一眼，提着刀朝他慢慢逼了过去。
　　李四方一看大事不好，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这群羽林卫，连忙上前挡在了福贵叔的前面，笑嘻嘻地对那几名羽林军士说到：“误会误会，这位是我的叔父，想他一定是担心我才会突然冲进来的，几位给个面子，呵呵，给个面子。”
　　那几名羽林军士再次对视一眼，又纷纷看向刘世勋，刘世勋轻轻摆了摆手，他们这才把刀收了起来，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刘世勋阴着脸，缓缓踱上来，对福贵叔询问到：“你是李校尉的叔父？你突然冲进来，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福贵叔这时才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回答到：“启禀将军，小人是听说四方马上要进宫，怕他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所以这才着急闯了进来，还请将军大人恕罪！”
　　李四方也跟着在旁边赔笑到：“正是正是，刘中郎，其实小人也正好有些私事要向叔父交代一下，还请刘中郎通融通融。”
　　刘世勋冷冷看了他们俩一眼，看的两人心头发毛，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似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李四方心头一松，连忙将福贵叔拉到一边，低声责备道：“福贵叔，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刚才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福贵叔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刘世勋的方向，发现刘世勋清高的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似乎并没有打算监听他俩的对话，这才小心翼翼地对李四方说到：“四方，你听福贵叔的，这份差事咱们不能接！”
　　“不能接，为什么？”李四方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