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妖录》懒散成球

5、羽林

　　走在回到巡捕衙门的路上，年轻捕快李四方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一个小小的捕快，无权无势，又没有任何显赫的名头，为什么这圣旨就下到了自己的头上呢？
　　旁边的福贵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拍拍他肩膀道：“怎么，在为圣旨的事担心？”
　　李四方立刻忍不住问他到：“福贵叔，你说为什么上头会给我下圣旨呢，他们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福贵叔哈哈大笑道：“你这傻小子，圣旨怎么会有搞错的？你就安心吧，圣旨除了杀头抄家，大多都是好事儿，依我看呐，你这次不知怎么的就上达了天听，我看你铁定是要升官发财了！”
　　“上达天听？”李四方眼里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不解道：“可是我听说皇上整整十八年都没上过朝了，他怎么可能会听说我这样的小人物？福贵叔，你别不是在哄我吧？”
　　福贵叔老脸一红，对于李四方的质疑十分不满，狠狠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不悦地说到：“你福贵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告诉你吧，我这可不是瞎说，我这是凭经验猜出来的！你想想，如果这封圣旨真的对你不利，那羽林卫的人绝不会乖乖地坐在那里等你，他们铁定是早就已经满城发了通缉令，派出大量人手把你抓捕归案了，所以我敢肯定的说，这封圣旨里面写的绝对是好事儿，不然你福贵叔怎么会屁颠屁颠地赶着把你找回去？要是坏事儿，我早就已经通知你远走高飞，有多远跑多远了！”
　　别看这福贵叔人看上去大大咧咧，但他这番分析，却也称得上鞭辟入里，李四方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是啊，以羽林卫的作风，如果这封圣旨里面的内容是对自己不利，他们又怎么会坐在巡捕衙门里乖乖地喝茶，慢悠悠地等着自己回去？只怕他们早已经如狼似虎的冲过来，把自己给大卸八块了！
　　于是李四方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对于那封圣旨的内容，也重新充满了期待。
　　随着心情一松，他便不免又想到了其他的事，于是刚走两步，他又对福贵叔问到：“对了福贵叔，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刚才我抓贼的时候，用了父亲留下来的御剑术，可是为什么不管我怎么使力，这御剑术总是用不好，而且上了飞剑以后，速度慢得像乌龟爬一样，我的修炼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御剑术？”福贵叔围着他周身转了一圈，夸张的摊手问到：“你的剑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
　　李四方嫩脸一红，拿起自己的佩刀道：“我是以刀代剑。”
　　福贵叔噗一声嗤笑到：“这不就对了，御剑术御剑术，你拿把刀算什么御剑术？连剑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练得成御剑术！”
　　李四方很是郁闷，无奈地辩解到：“可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巡捕衙门只给咱们配刀，不给咱们配剑？”
　　福贵叔摇摇头道：“剑是君子之兵，我大龑朝的律法有规定，只有学子或是八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佩剑，像我们这样的小捕快，还想衙门给你佩剑？做梦吧你！”
　　李四方神色顿时黯然下来，失望地说到：“可是我爹也是捕快，而且我记得福贵叔你说过，我爹是天下第一名捕，为什么他可以用剑，我却不能？”
　　他的话似乎勾起了福贵叔的某些回忆，这位大叔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良久之后，他才将目光投向远方，幽幽地说到：“你爹是桃燃学宫出身，本来就具有学子的身份，再说了，他那是弃笔从戎，而且加入的是缉捕司，那能和咱们一样吗？别看缉捕司和咱们巡捕衙门都是抓贼的，可一个是皇上的心腹，一个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穷亲戚，平日里缉捕司的一个小吏出来，咱们的荀捕头都得小心翼翼的巴结着，你爹呀，那是天上的凤凰，他能用剑，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他本想用这番话浇灭李四方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没想到，听完他这番话之后李四方不仅没有气馁，反倒更加振奋，还捏紧了拳头斗志昂扬地说到：“是啊，我爹这么厉害，我一定不能给他丢脸！身为他的儿子，有朝一日，我李四方一定也要加入缉捕司，成为天下第一神捕！”
　　福贵叔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仿佛依稀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好友，他们是那么相像，同样的容光焕发，同样的热血激昂！
　　可惜啊……
　　福贵叔的眼中闪过一抹黯然的神色，心道当年的那好友若不是正因如此，又怎么会被贵人看重，被派去去执行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神秘任务，结果就此一去不回，整整十八年都没有再传出任何音讯？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是当年那位好友的后人，自己和他的父亲相交莫逆，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呢？
　　于是福贵叔打起精神，对正在慷慨陈词的李四方又是一个爆栗，嘴里嘟嘟哝哝地教训到：“你这臭小子，你没听人家说过穷文富武吗？练武之人，顿顿都要大鱼大肉，否则身体的消耗就会跟不上，练来练去最终只能把自己练成一个病痨。这还只是练武，如果想修炼法术，更得用大量的灵丹妙药来滋补身体，洗经伐髓，你看看这世上鼎鼎有名的那些个高手，哪个不是家缠万贯，挥金如土？就你现在这点儿俸禄，你连养活自己都不够，还想练御剑术？我看你连根针都驾驭不住！”
　　李四方摸了摸自己的头，很是委屈地说到：“不会吧福贵叔，要是没钱就不能练武，那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成为天下第一神捕的？而且我这套御剑术也是父亲留下来的，这说明他当年也练成过法术啊？”
　　福贵叔眼神幽幽，很快又回到了当年的记忆之中，轻声感叹到：“其实你爹当年家境也是不错的，而且他天资卓绝，受到桃燃学宫程璇道长的青睐，被收为入门弟子，正因如此，他才能学得一身好本事，被称为当时桃燃学宫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可惜你爹这个人啊，毛躁冲动，满脑子都被什么忠君爱国的思想给腐蚀了，好好的读书人不做，偏偏要弃笔从戎，做什么捕快，结果这下可好，人家把他捧得高高的，他就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了，莫名其妙接了个谁都不能说的任务，就此一去不回！整整十八年呐，音讯全无，丢下你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结果你母亲忧思成疾，早早地就撒手去了，剩下当时才不到两岁的你，又被你家那群豺狼虎豹一样的亲戚夺走了所有家产，如果不是靠着当时街坊四邻们的接济，你这个小家伙，说不定也就早早地跟着你娘去了……”
　　顿了顿，他似乎很想劝李四方放弃那些成英雄的念头，于是继续说到：“所以我说啊，人活在这世上，只有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才是福，那些什么雄心壮志、豪情万丈，平时做梦的时候想想就好了，能力越大的人，危险越大，能力越小的人，才能保得一辈子平平安安呐！”
　　这番话是他一辈子的经验总结，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李四方哪怕不能为之打动，也一定会深有感触，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打消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让他安安分分的做个平头小老百姓。
　　哪知道李四方却并不买他的账，虽然李四方一直都对这位名为叔叔、实则从小把他拉扯大的“养父”十分尊敬，不过有一点他却是始终不认同的，那就是这位福贵叔实在是太没有志气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困守一隅，做个普普通通、一辈子没名没姓的平庸之辈呢？
　　他给自己取名叫李四方，一来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曾受过四方百姓的恩惠，日后不管贫穷富贵，都不能忘本，二来不就是因为这个名字里暗含“好男儿志在四方”的意思吗？
　　我李四方，才不要做什么平平安安的平头小老百姓呢，我日后一定要做一个匡扶天下、救济世人的英雄！
　　李四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却并没有开口去反驳福贵叔的话，因为他知道，福贵叔和自己的理念绝不相同，他改变不了自己，自己也不可能改变得了他！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回到了巡捕衙门的大门口。
　　还没看清楚门口的情况，一个身影就像箭一样冲了出来，拉着李四方的衣袖风风火火地叫到：“哎呀四方，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赶快进去吧，羽林卫的将军们都等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要把咱们巡捕衙门给拆了！”
　　李四方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死党小鹌鹑，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着什么急，我这不也是公务在身，所以不能及时赶回来吗？再说了，羽林卫再凶，恐怕也不敢拆了咱们巡捕衙门吧？”
　　小鹌鹑抬起头，无奈的看着他。
　　小鹌鹑身材瘦小，因为长得橡根豆芽菜，又喜欢叨叨，大家都觉得他像只鹌鹑一样永远停不下嘴，所以才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
　　不过他和李四方关系很好，因为小鹌鹑并不是循着正规途径加入巡捕衙门的，他父亲以前是巡捕衙门的老捕快，后来在办一起案件的时候因公殉职，衙门看在他父亲的面上，才让他顶替父职，加入了巡捕衙门。可是小鹌鹑人小力微，根本抓不了飞贼，因此被衙门内的同僚们所轻视，很多人都经常欺负他，把他当做佣人一样的呼来喝去，后来是李四方实在看不过眼了，出头替他教训了几个态度最恶劣的家伙，这才让小鹌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却也正是因为因为如此，小鹌鹑从此以后就成了李四方的“好友”，平时在衙门的时候，他会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李四方身后，形影不离。
　　李四方带着小鹌鹑还有福贵叔一起进了衙门的大门，刚走到大堂门口，就看到屋内果然多了一群银光闪闪的家伙。
　　这些家伙全身都披着上好的铁片打造的银鳞铠甲，腰挎长剑，头顶饕鬄纹青盔，威风凛凛，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有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让人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就是羽林卫了！
　　羽林卫的由来，是从当初皇宫的禁卫演化而成，他们的名字，取自“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的意思。
　　羽林卫的职责，是戍卫皇宫的安全，保护皇帝安危，如果皇帝要出巡，或是狩猎，陪伴在身边的，通常也是这群羽林卫，因此他们肩负的，可以说是整个天下最核心的安危，也是整个皇朝最重要的职责。
　　正因如此，羽林卫的入选资格也非常苛刻，只有在边军中服役超过五年，并且身家清白，武艺高强，立有战功的精锐士兵，才有资格加入羽林卫，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谓是百战还生，杀气滔天，平时和人对峙根本不用出招，只要光凭着那股杀气，就能让人两股战战、屁滚尿流了。
　　这不，此时正坐在这群羽林卫对面的那位，就显得非常惶恐，李四方看到他甚至只敢用半边屁股坐在椅子边上，还一脸谄媚地对着对面那位大马金刀的银甲将军笑，神色讪讪，似乎他刚才正好说了什么，不过对面那位银甲将军却没有搭理他。
　　一股凛然的傲气，顿时让李四方觉得这些羽林卫的军士真是威风凛凛，大丈夫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