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妖录》懒散成球

10、信任

　　蛮族在千年以前就和人族、神族并存于世，不过和神族以宗教立国、人族以氏族作为国家的根基不同，蛮族在几千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统一，他们以山寨作为最基础的统治阶层，山寨与山寨之间，就犹如国家与国家之间，互不统属，偶尔还会相互攻伐，只有在面对人族或是神族出兵侵略时，他们才会团结起来，共同出兵抵抗。
　　因为蛮族这种特殊的生存方式，他们在历史上一直难以跟人族和神族相对抗，虽然蛮族的士兵个个骁勇善战，论到单兵能力可谓是天下第一，但他们的地盘却一直是三族当中最少的，位于南海滨的十万大山，始终都是蛮族主要的生存和栖息地。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妖乱爆发，蛮族竟然颇有种吃亏是福的感觉，人、神二族都在妖乱之中元气大伤，丢城失地，偏偏只有蛮族占据了地势之利，竟然少有损失，最后也是他们识大局、顾大体，和人、神二族签订了互为攻守的协约，并且在建立长城防线的时候出力最多，这才勉强将妖兽的攻击给抵挡下来。
　　可是经过千年的休养生息后，人、神二族又恢复了些许元气，这时他们和蛮族的嫌隙就渐渐爆发出来。人、神二族一直都嫌弃蛮族文明落后，蛮人更是粗鲁无礼，还经常越界杀人放火，抢夺财物，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抵制蛮族，若不是因为神族和蛮族并不接壤，人族又害怕神族假道伐虢，只怕两族早已经联手将蛮族从苍澜大陆上直接抹去。
　　正因为人、神二族的抵制，蛮族也渐渐对这两族的人产生了敌视，除了缴纳大笔费用后到蛮族做生意的商人，普通的人族或是神族百姓，一旦进入蛮族的领地，肯定会被绑架起来勒索钱财，更过分的，则会直接被杀掉，剥皮抽骨，挂在山寨的大门口用以示威。
　　所以一想到这次任务有可能会进入蛮族的领地，李四方等人全都感觉到压力巨大。
　　一旦暴露身形，那就是举国皆敌啊！
　　幸好的是，一群人来到了位于尧山城之外数百里的一座山头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前进了，胡尽忠这时下了一个奇怪的指令，命令众人就地休息。
　　李四方等人都很惊讶，看了看这个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荒山野岭，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附近就有城镇，胡尽忠却偏偏要大家在这里休息。
　　莫非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草草用过晚饭之后，众人就聚在篝火前开始商量起来，王捕头是这一群人当中资历最老、见识也最多的一个，可是连他都猜不透胡尽忠的用意，只好对大家说到：“保持耐心，我想目的地应该不远了。”
　　金雀门守卫吴养嗣疑惑地问到：“可是这都走了好几天了，又是骑马、又是乘船的，眼看着我们马上就要进入蛮族的领地了，胡统领他还不肯告诉我们此行的目的，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呀？”
　　王捕头拿出别在腰间的烟杆，使劲在自己鞋底上敲了敲，然后装上一卷烟草美滋滋地吸了一口，这才说到：“管它干什么，反正到了该做事的时候，我们自然会知道，大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保持警惕，这样在干活的时候才有力气，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听他说的都是经验之谈，可众人当中还是有人不服气，正如寇威所说，这群人全是从各个衙门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既然是精锐，就难免有傲气和傲骨。
　　于是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家伙就说到：“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胡统领吧，要是再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下去，我觉得大家的士气一定会越来越低落，胡统领是领兵之人，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李四方认得此人，他叫孙嘉遇，是从禁军骁骑营当中被挑选出来的一名百户，手底下功夫很硬，据说当年还上过战场，和妖兽们面对面的厮杀过，因此他胆气很壮，匪气也很重。
　　可是孙嘉遇的话，却并没有得到众人的响应，因为临走之前寇威就已经叮嘱过了，此次任务，可以看做是军中的军令，但凡有人敢违令不遵，胡尽忠可以当场斩首，以违抗军令论处。
　　胡尽忠也说过，这次的任务，为了保密，必须要到达最后的目的地之后才能公布，因此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头去问胡尽忠，万一被当成打探军情处斩，那就白白冤死了。
　　孙嘉遇似乎也猜到了没人会同意自己的意见，他其实也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可是见到大家都没有出声，还是有些忿忿，感觉自己的意见受到了轻视，因此冷哼一声，不悦地把头转了过去。
　　恰好在这时候，一道身影慢慢踱到了众人面前，迎着忽明忽暗的篝火，冷漠地问到：“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一听这声音正是胡尽忠，于是连忙齐齐起身行礼到：“回胡统领，我们没有干什么，只不过闲来无聊在这里聊聊天而已。”
　　“聊天？”胡尽忠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随即突然对李四方招呼到：“李四方，你跟我来一下！”
　　“我？”李四方吃了一惊，不明白胡尽忠找自己有什么事，不过胡尽忠是上司，他的命令李四方不敢违抗，于是连忙应了一声，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跟在了胡尽忠身后。
　　两人默默穿过林间稀疏的树林，感受着山间吹来的阴冷的寒风，一直走到再看不见篝火的位置，胡尽忠这才停下来，依然背对着他，淡淡地问到：“李四方，你知道我单独找你出来有什么事吗？”
　　“还请统领大人明示！”李四方学着军中应答上司的话，恭谨地对胡尽忠说到。
　　胡尽忠面无表情，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着李四方的眼睛，一直盯了很久，似乎想通过这双眼睛把他的心肝脾肺肾都看穿一样。
　　李四方略显窘迫，不得已之下只好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胡尽忠这才收回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继续用冷漠的声音问到：“李四方，我可以相信你吗？”
　　“统领大人有何事？”李四方不解地问到。
　　胡尽忠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叹到：“其实我们这次出来，是有一个很简单、却又有可能很艰巨的任务，这个任务的难度，就取决于我们内部的保密情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四方一开始听得有些糊涂，慢慢转念一想，却又似乎渐渐明白了。
　　胡尽忠的意思，就是说这次任务如果保密工作能做好，就会非常简单，可一旦泄露了消息，那就可能引来巨大的危险。
　　难道说他是怀疑我们这群人里可能有人泄露消息？
　　可是这群人全都是他们羽林卫自己从各个衙门里挑选出来的，经历过严格的审核，又怎么可能会泄露消息呢？
　　除非连他们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挑选出来的这群人当中有没有奸细，又或者他们的对手，可能是一个实力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势力。
　　但是再一想，天下间又有什么势力，能比羽林卫、甚至比羽林卫背后的皇上更加庞大呢？
　　李四方猛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顿觉浑身汗如雨下，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们的敌人……是谁？”他用力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胡尽忠，似乎想从他的眼神里验证自己有没有猜错，如果是真的话，那他觉得这次的任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令他更感到绝望的是，胡尽忠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狞然一翘，微笑到：“很不错，你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出来，看来你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神捕之子，我现在总算明白左中郎为什么这么看重你，连他视若珍宝的荧阙剑都要赠给你了。”
　　李四方却根本没有心思去为他的赞赏而感到骄傲，他狠狠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问到：“那我们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胡尽忠负起双手，却没有再去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天上那轮朦胧的残月，看了好一阵，他才喁喁地说到：“其实这件事我原本是不能说的，不过既然连左中郎都这么看好你，我相信你应该是这群人中最值得信赖的那一个，所以我现在可以提前把任务告诉你。但你必须要答应我，除了你之外，这件事谁都不能说，而且你还要帮助我，监视你的那群同伙，一旦发现他们当中有什么人形色不对，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把这些奸细剔除掉！”
　　李四方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会单独把自己叫出来了，原来他是因为看到左中郎寇威给自己赠剑，觉得自己理应值得信赖，所以才想让自己帮他监视手下那群人，此人果然很有心机，怪不得寇威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来带队。
　　不过李四方自己感觉问心无愧，倒也不怕胡尽忠把这种任务交给自己，于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可以，我也想平平安安的完成这次任务，所以我答应你，一旦发现其他人有什么异常，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很好。”胡尽忠满意地点了点，这才背负着双手，走到李四方身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到：“其实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来接一个人，只要能把他顺顺利利的接回皇宫，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接一个人？是谁？”李四方情不自禁地问到。
　　胡尽忠眼神一凛，盯着他身后那片黑暗的虚空，一字一句地说到：“皇帝陛下的私生子，大龑朝二皇子，帝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