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行妖录》懒散成球

11、秘辛

　　大龑朝二皇子？这怎么可能！
　　李四方脸色一白，身不由己地倒退了好几步。
　　大龑朝当今皇帝帝江垕，二十二岁登基，登基之前已经娶了当时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西秦氏的族侄女小西秦氏为妃，并且育有一子，就是当今大皇子帝江岳，也是天下所公认的未来太子，大龑皇朝的继承人。
　　后来帝江垕登基，小西秦氏也被册封为皇后，两人虽传关系冷淡，帝江垕更是在跟朝中文武百官闹翻之后，避入后宫，整整十八年没有上朝，但宫中再无传闻皇帝有后，大皇子帝江岳成为了整个大龑皇朝的唯一继承人，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事，什么时候朝中突然又钻出来一个“二皇子”了？
　　迷蒙之中，李四方突然想起了胡尽忠的前半句话，“私生子”三个字，尤其刺耳。
　　原来皇帝在民间还有一个私生子？
　　可是这种事，为什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
　　看到他拿震惊的目光盯着自己，胡尽忠当然知道刚才的那番话给李四方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于是他眉毛一挑，淡淡地说到：“怎么，你不相信？”
　　李四方定了定心神，问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尽忠冷哼一声，面有不忿地说到：“当今皇后小西秦氏，生性善妒，手段毒辣，她仗着有一个身为太后的姑姑撑腰，朝中又有丞相西秦巨为她说话，于是在后宫中飞扬跋扈，独断专行。因为害怕有人跟自己的儿子帝江岳抢夺帝位，所以她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皇上的所有妃嫔，但凡有人传出怀有龙种的消息，一定会被他暗中派人毒害，此事曾被皇上几次撞破，但因为有太后给压着，皇上也始终拿她没办法，所以小西秦氏更加肆无忌惮，就连皇上的宠妃，她也敢直接鸩杀！”
　　“可惜这小西秦氏却不知道，皇上在登基以前，曾有过一次微服私访的经历，正是在这次微服私访中，皇上遇到了一位民间女子。这位民间女子美貌端庄、温柔贤淑，皇上与她一见钟情，于是有了鱼水之欢，此后这民间女子更是为皇上诞下一子，取名帝江鸣。皇上登基以后，本想把这名女子和二皇子接回宫中，可是顾虑到小西秦氏阴狠毒辣，怕这女子和二皇子遭了她的毒手，于是不得不忍痛让她们母子隐居民间，只想着等日后自己掌了大权，有了保护她们母子的能力，再将她们接进宫中，共叙天伦，哪知道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八年！”
　　“那女子没能等到皇上将她接进宫，年纪轻轻便因忧思成疾，呕血而亡，只留下那年纪尚幼的二皇子，寄养在民间一富户家中，我们此行的任务，正是要将这位二皇子接回皇宫，由陛下为他正名！”
　　胡尽忠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秘辛，李四方的整张嘴都快要听得合不拢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他原本以为皇帝就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可如今才知道，原来太后与丞相勾结，就连她们的一个族侄女都敢当着皇帝的面直接毒杀他的爱妃，身为皇帝，却不敢把自己的妻儿接回宫中，共享天伦，这大龑朝的皇帝，居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一时间，李四方竟不由自主地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产生了丝丝怜悯，更对此次的任务有了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只是有一件事他还不明白，皇上既然担心自己的儿子被皇后毒害，为什么现在又要把他接进宫中，难道他现在就不怕了吗？
　　于是他疑惑地朝胡尽忠问到：“皇上此时将二皇子接回皇宫，难道他此时已经有了完全的把握，可以保护二皇子的平安了吗？”
　　胡尽忠嗤笑到：“你难道没听说过近日的传闻吗？太后病危，丞相西秦巨在后宫失去了最重要的臂助，那小西秦氏更是自身难保，惶惶不可终日，此时皇上当然不必再害怕他们，也定然是有了保护二皇子周全的能力。”
　　李四方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他当然听过皇太后病重的消息，可是却不知道已经到了病危的地步，而且他也从来没想过，皇太后的病重，竟然会给朝局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此间的波云诡谲，他还真是孤陋寡闻，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既然胡尽忠已经把局势分析给他听了，他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又朝胡尽忠问到：“那我们要找的这位二皇子，是否就在尧山城附近？”
　　胡尽忠点了点头，回答到：“二皇子一直寄养在尧山城之外一个叫做胡家桥的小镇中，这是当初皇上为了避人耳目，特地挑选的地方，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这胡家桥。”
　　李四方点点头，问到：“那我们明日就启程，直奔这胡家桥而去？”
　　“不，我们暂时不去胡家桥。”谁知胡尽忠却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冷笑到：“我们这几日都要停留在这里，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为什么？”李四方很不理解，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为什么不尽快将二皇子接走？停在这里按兵不动，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胡尽忠却似乎早已猜到了他的想法，面色森然地说到：“我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我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一直暗中跟在我们身后，我怀疑这很可能是皇后或者西秦氏派来的人，只要我们接到二皇子，这群人一定会杀出来，阻止我们回到鸿渐城，所以我们必须要先消灭掉他们，才能放心的去接二皇子，否则二皇子一旦出了什么差池，不但你我性命难保，只怕更是会动摇国本，令整个大龑朝发生令人难以想象的动荡。”
　　李四方细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可是他不知道胡尽忠要怎么消灭那群人，敌暗我明，他们连那群人躲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又怎么去把他们揪出来了？
　　胡尽忠倒是一副早已胸有成竹的模样，对他解释到：“这正是我要按兵不动的原因。只有我们不动，那群人才会着急，一旦着急，他们肯定会试图和隐藏在我们内部的奸细联络，等到他们联络时，就是我们一举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候！”
　　原来如此！
　　李四方终于明白胡尽忠的打算了，不过他还是有一事不明，又问到：“胡统领为什么这么肯定咱们当中一定有奸细呢？”
　　“很简单。”胡尽忠阴沉着脸回答到：“我们在路上换了多条行进路线，时而陆路，时而水路，若是没有奸细，那群人早已经被我们甩掉了，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始终就跟在我们身后，所以我猜一定是有人把我们的路线给泄露了，他们才能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掉。”
　　李四方拱了拱手，心悦诚服地说到：“胡统领心细如发，足智多谋，小人佩服！”
　　胡尽忠在他的诚心恭维下，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摆摆手道：“你不必拍我马屁，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总之为今之计，我需要你严密的帮我监视其他人的一举一动，只有尽快将那些个奸细揪出来，我们才能再无后顾之忧，尽快地去完成任务。”
　　李四方再次拱手道：“胡统领放心吧，小人一定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胡尽忠点点头，这才挥挥手道：“行了，该说的话我已经全都告诉你了，你要记得，这件事是极度机密，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记住好好给我盯着，千万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李四方赶紧领命到：“是，小人这就回去，小人一定会守口如瓶，就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胡尽忠嗯了一声，翩然而去，他的背影迅的没入了树林间的阴之中，只留下李四方一人，一边激动地回想着刚才那番对话，一边努力思索，想回忆一下在此次的路途中，有哪些人曾露出过异样的举动，他们这些人，又有谁会是潜伏在人群当中的奸细？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李四方一大早就起来找了一处开阔的空地。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练习一下父亲留给他的那套御剑术。
　　以前李四方家境贫穷，他和福贵叔两人虽然都是巡捕衙门里的捕快，但巡捕衙门的薪水本来就低，李四方还经常仗义疏财，接济周围那些穷人，所以他们叔侄俩的薪水，每月都花得一干二净，别说是买剑，就连给自己买身衣服都要东挪西凑。
　　所以一直以来他虽然勤学不辍，但却只能拿着衙门配备的那柄雁翎刀，以刀代剑，修炼着四不像的“御剑术”，这也难怪福贵叔嘲笑他“你拿柄刀，练什么御剑术”？
　　直到他接到此次秘密任务之后，才从羽林卫左监中郎将寇威那里讨来一柄宝剑，而且这剑还是御赐的绝世宝剑，虽说李四方其实并没有听过这柄剑的名头，但能让羽林卫左监中郎将寇威视若珍宝，想来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难得有好剑在手，李四方又怎能按捺得住自己那颗不安分的心，用新到手的宝剑试一试父亲留下来的那套“御剑术”呢？
　　于是这几日，只要稍有空闲，李四方就会拿出这柄荧阙剑，苦练自己熟悉的那套“御剑术”。
　　他感觉自从有了这柄宝剑之后，自己的御剑术果然是一日千里，进步极大。原本“御刀”的时候，总感觉十分别扭，使起法术来碍手碍脚，简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自从换了荧阙剑，他却感觉到手上如臂指使，施展起来的时候如水银泻地般酣畅淋漓，除了因那荧阙剑太过沉重，导致他在“御剑”的时候有些歪歪扭扭，难以掌控力度之外，其他的各方面简直都是完美无缺，让他大有一种“一剑在手、天下我有”的无敌之感。
　　今日的晨练也跟前几日一样，耍得痛快淋漓，以至于李四方浑身都出了一大片汗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练完御剑术，李四方看看营地的方向，发现大家都起得很早，有些人已经在开始烹煮早饭了，于是他决定先找个地方沐浴一下，然后再回来，刚好能赶上早饭的时间。
　　于是李四方提着荧阙剑，朝山头小溪的方向走去，因为大家都是臭男人，他也不怕被别人看见，所以选了一个离营地并不太远的位置，脱下衣服一声欢呼就跳入了水中。
　　刚搓了搓身子，还没来得及打湿头发，一道身影忽然鬼鬼祟祟就出现在了李四方的视野中，并迅速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角度的关系，那身影似乎并没有发现水里的李四方，只见他急急忙忙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好像在寻找什么，随后一声欢呼，撩开衣襟猛地蹲了下去。
　　“入娘贼，竟然有人在这里大解？”李四方看清了那人的动作，顿时感觉像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于是连忙躲到了溪水的上游，距离那人远远的。
　　可是片刻之后，并没有听到那人通畅的声音，李四方反而发现那人似乎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他虽然做出出恭的样子，可实际上，他连裤腰带都没解下来。
　　“有蹊跷！”李四方猛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胡尽忠说的那些话，难道这个人，就是混入他们队伍中的那个奸细？
　　一时间，李四方的心脏迅速噗通噗通跳了起来，他悄悄从水里爬上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穿上了衣裳，然后蹑手蹑脚地朝着那人的身后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