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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身份之 出庄 我一直都在 ...

  •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倒是差不多午时了。我肚子有点饿,看妍玉还没醒,想她也得吃午饭,便去厨房热了饭菜。这些天妍玉不能下厨,我当然不会用灶台煮饭,所以饭菜都是由莽库里亲自做的。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手艺却好,而且很会做些清淡的江南小菜,看来对妍玉照顾得很仔细。今日他一早起来,做好中午的饭菜在一边晾着,我只需拿到灶上热热便好。
      我在厨房吃得差不多,将余下的一份热好,端到妍玉的屋里。她还未醒过来,我将饭菜放在一边,犹豫要不要叫醒她,毕竟莽库里嘱咐过吃完午饭之后,她还要服药。
      她似乎在做一个很痛苦的梦,那半边完好的面孔,神情有些扭曲,口中念念有词。我坐在她身旁,瞧着她这副面容,初见时让人害怕,见得多了,却也不觉得如何恐怖了,倒是令人唏嘘,想象她完好的样子。这庄子的百姓心性淳朴,几天下来,觉着他们惋惜可怜的居多,倒也没有见到几个说三道四的。不管怎样,过了今日,我,也就是念雅,不会再陪在她身边,只怕她的愁苦更多了一层,想到这里,我不禁伸出手去,拢拢她额边因出汗而微湿的发。
      妍玉“唔”了一声,微微睁开眼。我正要叫她,却见她蓦地坐了起来,双眼圆瞪,似要喷出火来,紧紧攥了我的手,叫道:“王爷,是你……”
      大概是我易容后与雅布相似之处甚多,她恍惚间看错了。我柔声道:“额娘,是我,念雅啊。”
      “哦,”她手骤然松了,眼睛复是无神的样子,身子颓然往后便倒。我赶忙扶了她靠墙坐着,又拿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我道:“额娘,午时了,吃点饭吧。”
      她点点头,我移了炕上的小桌,摆了还温的饭菜,拿了汤匙,一口口喂她吃。
      又是多久之前,前世的我躺在病床上,也是有人一汤匙一汤匙地喂我吃饭,温柔地抱怨:“女孩子家去跟人单挑,亏你还出身名门,我都替你脸红。”那时我怎么回答的?我说:“我又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了?只不过是没爹妈疼的野孩子罢了,你又何必来管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到底我还是沉溺在他宠溺的笑容中。
      我走了神,手上动作便快了些,妍玉一口气换不过来,剧烈咳嗽起来。我很是过意不去,忙放下碗,拿了帕子递给她,道:“额娘,对不起,念雅太不小心了。”
      她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无妨,不是你的错。我吃不下了。”说罢,闭了眼睛,胸口起伏,似是很不舒服。
      我收了碗筷,转去厨房端了煎好的药,服侍她喝下。这药必定极苦,我闻着就不舒服,妍玉却神色平静地喝完,想来已喝惯了。我待要将空药碗拿走,她却扯了我,道:“雅儿,你先别忙,娘有话对你说。”
      我搁了碗,挨着她坐下。她道:“雅儿,你可还怨娘?这许多年来,我都未好好待你,还想伤你,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
      我道:“额娘,过去的都过去了,女儿又不记得,就当它没发生过。我现在只知道您是我的亲额娘,女儿只盼能一直守在您身边。等我几天后从京城回来,我们就又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了。”
      “快乐?”妍玉苦笑了一下,却也未说别的。只见她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绣着并蒂荷花的香囊,从里面取出件顶端系着红线,拇指大小的白色玉坠来。她哆嗦着将玉坠递给我,道:“雅儿,娘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玉坠也算是个宝物,你带着,也好有个念想。”
      我接了过来,细细打量,玉坠呈圆柱形,上面雕有盘龙,打磨得十分精巧,只是在尾处有些红色沁斑,底部有些凹凸不平,似是刻有字迹。我翻过来,赫然是一个‘雅’字。该是雅布给她的定情信物吧,我将玉坠又递回到她手里:“额娘,女儿不能要。”
      她又塞给我,道:“拿着吧,你这一去,可不知哪年才能回来,娘这身子许是撑不到那天,早传给你也好。
      我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发堵,鼻头发酸。将玉坠挂在自己脖子上,贴肉藏了,然后将头靠在妍玉肩上,眼泪就落了下来。妍玉也不作声,只拿手轻轻梳着我鬓边的乱发,幽幽叹气,冰冷的泪滴在我脸上,手上。前世我曾千万次的想过,母亲亲手为我披上嫁衣时,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想,也应该是这样罢。
      许久,妍玉缓缓道:“雅儿,你极聪明,看事又通透,比为娘强百倍。有些话娘本不想说,又怕你吃亏,总是要告诉你才好。“
      我抬起头,道:“额娘,你说。”
      她叹了一口气,道:“孩子你记住,我只说一件事,你记着,好看的男人,必定不可靠的,千万莫信他,凡事自己把握才行。“
      我原想她会说些小心毒妇,明哲保身的道理,却不曾想是这个。《倚天屠龙记》中殷素素叮嘱张无忌,莫信漂亮女人;老和尚告诫小和尚,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加上她现在所说和我前世得到结论,无非都是一个情字。饮食男女,食色性,愈是美丽的东西,尤其是异性,愈是碰不得的。别的事情难说,这事我却很清楚,却不需她特别嘱咐。
      我点头应了。院子里听得见莽库里和王老头的声音,我站起来,用袖子抹抹眼泪。妍玉捏紧了我的手,好一会才松开,道:“娘不送你了,你自己小心。我会在家求菩萨保佑你平安的。”
      “念雅,该走了。”莽库里在院子里喊。
      我抽出手来,转身掀开帘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妍玉一只手支柱身子,一只手抚胸,定定看住我。我强忍眼泪,道:“娘,你在家等着我,我过几天就回来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
      我抱着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到得院子。那青年王三已套好马车,装满了各式的农产,只在车沿边留了一小块空。王老头骑在马上,脸色微红,笑吟吟地看着我,道:“小侄女怕是不舍得娘亲远行啊。”
      莽库里走过来,见我眼圈红红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放心去,雅儿,你额娘有我照顾。要记得你跟阿玛说过的话,好好活着,早日回来。”
      “嗯”我点点头,“女儿记得的。”
      我上了车,坐好。王老头对莽库里一抱拳,道:“老弟,哥哥我要启程了。下次来京城,我们兄弟二人再叙,告辞!”
      莽库里也拱手道:“王兄请!一路小心!”
      王老头拉过缰绳,马头调转,王三也扬起鞭子,“驾!”,一车一马复又沿着来时路驰去。我坐在车尾,看见东厢的窗户支开,露出妍玉的脸来,心中很是酸楚,我一直都在经历着决然的离别,像这样有人目光相送,却是第一次。我转过头,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我终是没有让泪珠掉下来,再抬起头时,已过了庄子的界碑。此时,王老头勒慢了马,与我并行,道:“小丫头,看来有人舍不得你啊。”我看了他一眼,心下甚奇。回头却见行过的马路上,一阵尘土飞扬,一个少年纵马驰来,身形矫健,正是阿达克。他不住抽打马鞭,似是要拼命一般,行到界碑处,望见了我们,却急急停了,那五花马许是收不住,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在漫天黄土中,参天大树下,伴着落叶,少年就这样骑在马背上,痴痴望着我。世人为情所困,何必?何苦?
      王老头“嘿嘿”一笑,道:“小子倒也痴情。”说罢,纵马又去车前了。
      马车行得稳妥,似是匀速,渐渐的,那树下的一人一马,化作了愈来愈模糊的背景,最终淹没在飞扬的尘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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