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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身份之 客人 就是这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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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两日,正是简亲王王府里要来人的日子。莽库里说大约是巳时到,着意嘱咐了我一通。
我化好妆,跟莽库里站在门口接人,招弟的父亲张叔也在,妍玉却在里屋没出来。张叔倒是老实人,瞅了我几眼,同莽库里道:“丫头生了场病,到把原先白白的肤色生生给毁成黑的了,虽是看着健旺了些,到底不比先前水灵。”莽库里道:“小孩子家,养养就过来了。”张叔道:“也是,不然咱们庄上的傻小子们可都要哭死了。”
正说话间,路上尘土飞扬,果然过来了一车一马。骑马之人大约四十五六,一身褐色长袍,头戴青色小帽,八字长须,目光狡诘,看样子甚是精明。驾车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灰色布衫,棉质风帽,样貌普通,眉宇间与那老人有几分相似。
莽库里吩咐张叔领了青年去庄内各处收上交的瓜果蔬菜,自己忙迎了那男子:“王老哥,这次怎劳动您亲自前来?”
那男子哈哈一笑:“近来王府中无事,我这把老骨头闲得无聊,刚好常满出远门,我便跟连总管自请,带了自家小三子到老弟庄上叨扰。你我兄弟二人多久不见了,总也有个四五年了吧?老哥我挂念兄弟得紧,看兄弟气色甚好,想是这几年在这庄里逍遥自在得很啊。”
莽库里笑道:“老哥,还是喜欢拿小弟寻开心。请屋里头上坐。”边说边扶着男子的胳膊,往屋里让,一面回头冲我说:“念雅,去沏壶好茶来。”
我往厨房里拿早烧好的滚水,沏两碗绿油油不知什么茶,用托盘装了,小心端了,行到东厢门外。隔着门帘听那男子正问道:“弟妹身子近些年可大好了?”
莽库里叹了口气:“不曾好,这不前几天又犯了病,如今正在炕上养着。上次去王府找连总管不也是为这事。”
那男子道:“老弟放心,那朱大夫我见过,医术确实不错,又有总管的面子,弟妹的病不日就会痊愈的。”
莽库里道:“承老哥吉言。”
我掀开门帘,两人抬起头来,男子瞟了我一眼,转头向莽库里问道:“这是?”
“这是小女念雅,”莽库里道,又转向我道:“这位是王伯伯。”
那男子一派惊奇:“念雅,已经张这么大了,记得先前见时还是个小娃娃呢。呵呵。”
我在他面前放下茶杯,轻声道:“王伯伯,请用茶。”又将另一杯递给莽库里。
男子呵呵笑道:“好,好!这丫头模样虽不如幼时讨喜,难得心性文秀。老弟,你养了个好闺女啊,越大越像你了。”
性子还是模样?好你个王老头,变着法的骂我丑呢。不过这也合了我的心意,说明我化妆技术高段啊,呵呵。
莽库里倒不着恼,笑道:“她便哪里像我了?总是赔钱货罢了。说起来,我这次还得求老哥你照顾照顾小女。”
王老头抿了一口茶,道:“哦?我是受连总管之托来这里接个人,他倒也没说明,难道竟是小侄女?”
莽库里道:“正是,正是。不久就是选宫女的日子,念雅今年够了岁数,内务府已经下了公文,这趟京城她是定要去的。我本意是自己送租时捎她去,可是如今内人病况堪忧,脱不开身,所以我前日就派人回了连总管,烦他老人家派人来收,不成想居然劳动您。那就拜托老哥您带念雅回王府,在连总管手下调教调教,到了日子同其他女孩子一起去宫里。小女这成色,也必不会中选,遣回家是正理,要是被留在王府,您就同连总管多费费心,顾念她一星半点也就够了。小弟在这里现行谢过。”
王老头笑道:“这是哪里的话?以你我交情,还怕我亏待小侄女不成?何况还有连总管,哪个敢碰她分毫,老哥哥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莽库里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施了一个礼:“念雅谢过王伯伯。”虽然我在这个世界醒来不长时间,但好在乡野村民,这礼数不似达官贵人家那么多,这几天看看记记,也知晓得差不多。
王老头笑着把我扶起来,连声道:“好说,好说。”
这时,张叔同着先前那青年进来,我闪到一边。张叔递给王老头一本册子说:“王管事,四处的物什都差不多收齐了,品质都是上好的,数量也比往年多了半成,请您过目。”
王老头接过账本,搁在桌上,却是不看,笑道:“老张,我虽没见过你,却也听常满夸了你几次,说你心细利落,我同你们庄头又是老相识,我信得过你们,这账本不看也罢。”
他又招招手,叫那青年过来,对莽库里道:“这是我家小三子,现在王府干些杂活。”又对青年道:“这是莽库里叔叔。”
那青年煞是腼腆,沉声道:“阿叔好。”便缩回王老头身后。
莽库里笑道:“长得一表人才啊,果真是个朴实的好孩子。”
他又与王老头笑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莽库里道:“时候不早了,小弟原想在家招待老哥,把酒言欢,无奈内子抱恙,实在不能操劳家事,只好在老张家里略备酒席,请老哥和小侄喝上一杯。那张婶手艺是庄内一绝,老哥定要去品尝品尝。”说罢,他向张叔使了个眼色。
张叔道:“三位在这厢稍坐,待我回去收拾桌椅。”
王老头道:“老弟甚是客气,那老哥我就一饱口福了。”他回头对儿子道:“你去帮忙。”青年应了,跟在张叔后头出去了。
莽库里对我道:“念雅,去里屋看看你额娘。”
我应了,转身掀了帘子,进去。
妍玉正躺着,这两天她气色不好,总是瞅着我叹气,日日昏昏沉沉的,分不清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我见她闭着眼睛,也不好吵她,便挨了靠帘子的炕头坐了,透过缝隙,看正屋里的情形。
只见莽库里从怀中取出一叠纸,他声音压得底,我却足以听见,他道:“老哥,这里是今年庄上的例银,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王老头接了过来,哗哗地翻了一遍,道:“这个却要看仔细,这真金白银的,短了不好交差。”
莽库里道:“是,是。”边说边拿了另外几张递了过去。
“呀,”王老头叫道,“兄弟这又是干什么?”
莽库里道:“这里是今年我们孝敬连总管的五十两,还有老哥您的三十两,请您千万收下。”
王老头的脸笑开了花,将先前一叠银票工整折了,夹在账本里,贴身藏了,却将余下几张笼在袖子里,道:“老弟,你太客气了。这么多年,你出手还是这么大方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你哥哥我一定帮忙。”
就是这一个贫穷的小庄子,都大有油水可捞,难怪前世官员都盼着下基层考察呢,这可真算是中国的优良传统啊。
我哼了一声,凝神继续听,大约是收受贿赂完事,两人愉快和谐地随便扯了几句国泰民安的话,便离开屋子,想是去张家吃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