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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身份之 易容 收拾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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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现世的伪阿玛大人一番长谈之后,我又回去美美补了一觉,女人,最重要的是美容。
第二天天明,我便起床梳洗。这莽库里虽是庄头,却只不过是王府的高级佃户,家里没有什么使唤丫头,一切须自己动手。我绾了头发,去院里水井汲了通水,拿木盆装了水。日光下,水面如镜,映出一张美人脸来。饶是我前世也貌美如花,又见过妍玉倾城之貌,心下对念雅的容颜已有几分计较,却还是小小惊艳了一把。但见水中人随稍显稚嫩,但眉似新月、杏眼明仁、修耳隆鼻、朱唇榴齿、冰肌莹彻,若成年,必是百般难描、百年难遇的绝世美人。虽然也很得意自己捡了副忒好皮相,但要将这张美女的脸变丑,还颇要费一番功夫。
额娘妍玉还没有醒,我回了晨练的阿玛大人,问清楚了隔壁招弟的家庭情况,便去她家借我用的东西。招弟姓张,父母都是汉人,家里有两个姐姐,一对双胞胎弟妹。张婶当年连生三女之后,就给她取名招弟,没想到之后居然是龙凤胎,张婶便将招弟当成了福星,除了张家独苗小狗儿,就属招弟最受宠。我顺便八卦了那名叫二牛的少年,莽库里告诉我,他是庄子里唯一能够和念雅说得上话的花痴少年,原因就是念雅小时候,因了妍玉的缘故,没少受庄内的孩子欺负,二牛大名叫阿达克,是满族勇士的后裔,颇有行侠仗义之心,次次都护着念雅,因此二人很是亲近。等念雅年纪渐长,越来越水灵,那些调皮男孩子转了心性,纷纷讨好起她来,二牛更是将一颗心落在念雅身上。这次念雅进京,最痛苦的就是他,差点没有绑了念雅私奔,被莽库里抓来狠狠打了一顿才罢。
我进到张家的院子里,跟张婶热情地打过招呼,然后将招弟从热被窝里挖出来。招弟带着好大起床气冲我发了一顿火,又礼貌地问候了妍玉乌胡英和莽库里额奇克。凭着我那点点现代人的推理能力,此时我已知乌胡英和额奇克是满语的阿姨叔叔之意。这招弟明明是汉人,为了她的二牛哥,事事都要满化,我不由感叹,少女情怀的古今都一样的,前世那些哈韩哈日的XX后,想来也是这种心情吧。
我好言跟招弟借了铜镜和一些她常用的劣质脂粉,小妮子半是惊奇半是不情愿,我不得已附送了美容秘诀一招才算。前世我虽是混过的,但也十分注意个人形象,到得后来转型做了全职太太,那化妆技术更是上了不止好几层楼。我又跟一个干化妆师的从良姐妹学了一点,因此用简易道具足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只是这次怎么也没想到要化丑妆,还是在自己脸上。
回到家,妍玉额娘已经起床了,听阿玛大人说,往常她的梳洗都是念雅打理的,我现在既然身为人家的女儿,自然责无旁贷的负起了责任。在前世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是独立生活,当家庭主妇时也是日日侍候别人,所以这古代的家务活,我做起来竟然也有板有眼。服侍了妍玉梳洗,扶了她进西厢炕上坐好,请莽库里陪了她,然后进厨房一阵捣鼓。
未几,我端了个托盘,盘中放了脂粉和几个小碟,碟中之物颜色各异。我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支起了铜镜,这铜镜照人虽仍是模糊,比得水盆却是方便多了,时代环境受限,也不必太苛刻。
武侠小说当中的人皮面具,那是编的故事,一层粘粘糊糊不知什么做的皮糊在脸上,皮肤就算是不起化学反应也要长痱子。世人都喜欢化美,那要化丑,便只需逆向思维便是。譬如说皮肤是不能太白的,那就加点玉米粉和锅底灰,面上颈上手上,凡是有可能露的地方,都要考虑;眉毛是不能太细的,可以拿炭笔多画几下;眼睛是不能太有神的,用炭末画个眼影顺便加个黑眼圈;胭脂要多打,体现出黑里透红的效果,同时照顾到阴影,怎么着也不能让鼻子显得太挺;樱桃小嘴是不能要的,唇线要画阔一些,胭脂拿水调了当唇膏,最重要是涂成鲜红色。我又斗争了好久,要不要加个硕大黑痣或者一条恐怖疤痕,想了想又放弃了。黑豆皮贴在下巴上叫美人痣,贴在脸颊上叫泪痣,都是美女的特征,要是贴在了别的地方,却像极了没擦干净的鼻屎,不妥。至于疤痕,还是不要去触动妍玉额娘心中的旧伤了,毕竟她已受了这许多苦楚。妆是化好了,与我想象中的,还有些差距,没办法,基础太好。本着鄙人做事一向完美的原则,我又细细涂了一层油脂,除非全身泡在水里,一般遇水,妆是不会脱的。收拾完毕,我转过头来,笑道:“阿玛,额娘,你们看我这戏法可有趣?”
莽库里和妍玉早已是呆了,眼前的人虽还是念雅的形状,但比之先前,已是天差地别,莫说是倾城绝色,就连清秀可人也论不上,只剩那骨碌乱转的眸子还灵活点,至多称得上是个伶俐的乡野丫头。
妍玉道:“雅儿,你这是……?”
我道:“额娘不是怕女儿因了这容貌在京城里吃苦?既然朝廷有规定,这趟京城,我必是要去的,不然我们一家人,怕是都要吃罪。额娘放心,女儿定会留心,好好保护自己,您看我现在的样子,未必就能中选,到时候被遣送回来,不是又能陪在额娘身边了?”
莽库里道:“妍玉,罢了。既然雅儿如此聪慧,我们也应该放心让她去,若是一意抗旨,便是后患无穷啊。”他言罢又转向我,道:“你这本事,却是从何而来?”
别的不好说,撒谎编故事倒真难不倒我。我低了头,貌似乖顺,轻声道:“前年和二牛在永定河边遇了一个老年戏子,接济了他一个馒头,听他聊到扮装上,便偷学了来。”
莽库里“哼”了一声,“女儿家乱结交,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必是二牛将你带坏了。”
“女儿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我憋笑到要死,看不出莽库里这貌似忠良的大汉,说起瞎话来,竟是眼皮也不眨。
妍玉终是疼女儿,赶忙护起来。她虽仍是担心,但知道朝廷的命令也不能违抗,便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不再提让我留下的事了。
隔天,院子的枣树下,一个粗布衣衫的绝色美少女和一个憨厚少年比肩而立,相对无言。
冷风吹过,树上所剩无几的枯叶又簌簌飘落。少女接了一片在手心,细细把玩,然后撕破扔掉。她拍拍手,道:“你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进屋去了,外面冷得紧。”
她待转身,少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道:“丫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么?”
一瞬间,我有些恍惚。许久之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拉住将远行的我,问过同样的话。只是到最后,忘记约定的人是他。
“痛啊,痛啊,你捏得我痛死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痛到不能忍,我的眼睛有些发潮。
阿达克忙松开我,一脸痛惜,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丫头……”
下手好狠啊,我这白白的手腕上已是青红一圈。怎么可以这么损害本姑娘现在的身体啊,我心头火起,视野立时清明起来。
我道:“你已知道我得了失忆症,前尘尽忘,哪里记得什么约定?以前的事就当我欠你的,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忘了它吧。”
阿达克道:“青梅竹马,死生之约,岂是一句忘了就能了的?”
我道:“我现在已不是以前那个念雅,你的情意,你的约定,都随她落水之时起就烟消云散了。纵然你现在怎样不舍,在我眼里你只是个陌生人。你我年岁即长,男女有别,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
阿达克眼中忽然恨恨道:“你这么想去京城,莫不是为了那个公子?”
哪个公子?难不成这念雅还有地下情人?我却不好再套阿达克的话,他这种人,最是认死理,夹杂不清,斩情丝定要断得彻底才成。念雅的旧情人是谁又关我何事?我变装后,只怕他见到我也认不得,何况也未必见得了面。
我道:“你不必随便乱猜测,我去不是为他,就算不去也不是为你。大丈夫拿得起放的下,你又何必如此执著?后日王府来人收租,阿玛叫我顺便跟去。今日一别,此生不一定再见,你就当我是贪慕京师繁华,忘了我罢。招弟聪明灵巧,对你一心一意,是你良配,莫要辜负了她。”
说罢,我不再看他,转身回屋。掩上房门时,只见少年仍痴痴站在树下,双手紧紧握拳,地下已是点点血红。情之所至,终是伤人,我轻叹一声,缓缓合上房门,闩上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