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煞费经营 太师该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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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钊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中奏折问道：“他带来了多少人？”
周白非回答道：“……三人。”
闻言陈钊有些错愕：“也就是说，薛纵回京，加起来只有区区四人？”
“是。而且那三人像是近身护卫。”
“你没看错？”
“确实只有四人，属下探查过，确无人马调动的迹象。”
陈钊深深皱了眉头，一言不发。
“那……是否要按计划扣下？”周白非偷偷观察着陈钊的表情，只见他一脸凝重，摇了摇头：“不，叫那些埋伏都撤了吧，留几个暗哨，跟着就是。”
“遵旨。”
竟然不带一兵一卒就赶回京城？他真的只是为了救他的儿子？真没存了造反的心思？陈钊烦躁地揉着太阳穴，那该找个什么由头收回兵权？
陈钊向贴身太监问道：“太傅还在宫里吗？”
“回皇上的话，太傅正在东宫教太子读书呢。”
“那去请太傅来一趟。”
“是。”
薛纵四人一赶回京便一阵风似的回了府，薛纵的马在太师府前才停下，便见金泥儿得了消息匆匆跑了出来，一脸的诧异：“老爷，您……您怎么回来了？”
薛纵将头盔卸下，露出沧桑疲惫的一张脸，他一身战甲未卸，一下马便问道：“我儿子呢？”
“少爷他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皇上下了旨，谁也不让见。”金泥儿虽然好奇老爷为何不听少爷劝阻回了京，但是光看着薛纵稳稳当当柱子似的这么立在这儿，七上八下的心也稳了下来，眼圈也红红的。
薛纵将马交给护卫，进了薛府，身后跟着金泥儿。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要考什么劳什子的会试么？怎么好端端地就进了大牢？！”
金泥儿抹了抹鼻子，也是一脸的无措：“少爷恐怕是被人陷害了，那会试的卷子出了问题，皇上看了龙颜大怒，说少爷有不臣之心，要拿他问罪。”
薛纵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我最见不得这些下作手段！难道又是那些个老东西？老掉牙了还想着怎么算计人，巴不得我薛家一个个都死了才好！”
“老爷您先别气。现在要想办法把少爷救出来啊！”金泥儿生怕薛纵转身就提刀杀上刑部大牢，立刻劝慰道。
“那我去看他。”薛纵说着就利索地解身上的盔甲。
“老爷，皇上下了旨，谁也不能见少爷。张少爷还是托了张大人的关系才得见少爷一面。还未查证清楚，少爷应该暂无大碍。只是免不了要吃些苦。”
薛纵烦躁地将一旁的椅子踹翻在地，手里那枚小巧的铁符被他紧紧攥了一路，手心已覆了薄薄一层汗，他想起什么似的将手缓缓打开，看了一眼后，将它揣进了怀里。
一炷香后，薛纵便已身着朝服在御书房前跪得笔直，只说要求见皇上。
陈钊与书房内的秦度对视一眼，说道：“让他进来。”
薛纵进来后直挺挺地跪下行了君臣大礼：“臣叩请皇上圣安。”薛纵见房中还有一人，秦度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薛纵立刻偏开头，只当做没看见。
陈钊一声冷笑：“薛太师回来的倒是时候。”
“臣此番特地来向皇上请罪。”看见秦度心里便是一股无名火，薛纵索性低下头，将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
一旁的秦度哭笑不得，这薛纵这么多年来，还是学不会在皇帝跟前怎么说话。
“哦？说给朕听听，要请什么罪？”陈钊也没跟他计较，头也不抬地顺着他的话问道。
“老臣擅离职守，未经皇上传召且未及述职之日便私自动身回京；老臣管教不严，未能管束好次子，逆子惹的皇上龙颜大怒，恳请皇上治老臣的罪，但逆子虽顽劣，却万万不敢触皇上的逆鳞，其中怕是有另有隐情，万望皇上明察秋毫，莫要冤枉了逆子。老臣愿承担一切罪责。”薛纵恳切地说完这段话，未等陈钊开口，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兵符，双手呈上，高高举过头顶，道：“老臣擅离职守，不配再为西北军主帅，特请皇上收回兵符，只求皇上能查明真相，若真是逆子所为，老臣绝不包庇，任由皇上处置。”
那道兵符泛着暗沉的色泽，上面带有几道斑驳的瑕疵，看上去沉重而肃穆，陈钊的眼睛在看到兵符的一瞬间亮了，而薛纵却将这块彪炳了他赫赫战功的兵符这么轻飘飘地给了出去，令他有些错愕，他看了眼秦度，秦度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于是心里也打定了主意，陈钊起身走到薛纵面前，将那枚兵符接了过来，将他手虚扶一把，道：“太师言重了，先起来再说。”
“谢皇上。”薛纵也不推辞，站起身等陈钊的反应。
“你爱子心切，但西北也不可一日无主帅，你这过，朕先替你记下了。朕答应你，仔细审查便是。”陈钊语气也放缓了不少。
“皇上不必过多担心。西北边境近日太平，北蛮也无异动，而且军中尚有韩鼎韩将军镇守，韩鼎跟随我多年，不需我指点也晓得该如何做。”薛纵说的一脸坦然。
“皇上，薛太师也是关心则乱。看皇上的心意小惩大诫即可。”秦度也恰到好处地捋了捋胡子发了话。
陈钊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这账先记下，暂时翻了个页。
“老臣谢过皇上。”薛纵也不知这死老头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平白无故地竟帮他说起话来了。
“老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陈钊危险地眯了眯眼，不会大胆到还敢提要求吧？
“老臣恳请皇上容许老臣与逆子见一面，老臣放心不下。”薛纵想也没想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朕已经答应了你，不会冤枉他。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臣这不孝子天生吃不了苦，老臣实在放心不下，求皇上体谅老臣，哪怕只看一眼，只要确保他没事，老臣便走。”薛纵显然是有些急了。
“皇上，老臣觉得，薛太师此次不惜一切代价回京，就是为了薛二公子。而且薛太师既然说了交由皇上处置，想来也不会插手此事。不如便全了他这番心思，想来父子二人也有话要说。”秦度既然要替薛纵求情，便索性帮人帮到底。
陈钊的目光将他二人扫了一遍，片刻才道：“也罢。朕已交由刑部负责调查此案。薛太师若要见，朕便准许你前去探望。”
薛纵差点喜极而泣：“老臣谢皇上隆恩！”说着便告退，只等皇上一点头，转身就出了御书房，一眨眼便没了影儿。
陈钊转身看着秦度，走回案前坐下，开口道：“朕以为老师与太师一向不睦，没想到，今日老师竟替他说话。”
秦度早料到多疑如他，必有此问，不慌不忙地开口道：“老臣以为，薛太师没有不臣之心，今日前来亲手交还兵符，衷心可表。而且皇上既拿回了想要的，也不怕他日后矜功自傲，做出越轨之举。况且，君臣之间莫要闹得太僵，让他以为您在忌惮他，再者，也不至于让天下人以为皇上薄待忠良。”陈钊自小敏感多疑，他最怕的两件事，第一是权力不是切切实实掌握在自己手里，第二就是人心尽散。
“老师说得有理。”陈钊最终还是妥协了。当年封山之乱，薛纵两日便赶到了，轮到他儿子出事，却足足用了三日。
薛纵走到宫门前时，没看见前方有一人正缓缓走来，这人一身华贵沉稳的紫色衣袍，身上绣着繁复的蟒纹，虽然穿着比常人厚实，但因他身材过于瘦削，也不显得臃肿，孑然而立的模样更是难掩周身华贵气度。
九王爷陈错见薛纵行色匆匆，问身边的竹落：“薛太师？他何时回的京？”
竹落笑得无邪，“他那个儿子出了事，他不回来才怪呢。看样子是一回京就来向皇上求情了。”
九王爷看了竹落一眼，吩咐道：“你回避一下，我去同他打个招呼。”
竹落点了点头，目送着陈错向薛纵走去。
薛纵走得焦急，没注意前方来人，心里只想着自己的儿子，只听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薛太师？”
薛纵才发觉是九王爷，他对陈错颇有好感，想当年他也是战场上长枪立马的骁勇儿郎，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也不会落得现在这病恹恹的模样，说到底先帝待他，还是过于薄情了。
薛纵拱手：“原来是九王爷啊。”他抬头看见正站在不远处的竹落，眼神暗淡了不少。
陈错笑着点点头道：“太师行色匆匆要往何处去？”
“皇上特准老臣去探望儿子，这不，老臣正要去呢。”薛纵当年也是同陈错一起上过战场的，说起话来，也没有过多的拘束。
“令郎的事，本王也有所耳闻。真是可惜了。”陈错叹了口气，又道：“薛太师赤胆忠心日月可鉴，令郎风姿，本王也见过，想来不会是什么奸恶之人。”
薛纵道：“王爷所言甚是。老臣这儿子，别的都不会，只会读书，哪里像是奸恶之人。”
陈错问：“只怕是借着令郎想寻太师的麻烦，太师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薛纵仔细想了想，有些心虚地低声道，“那可就多了。”朝堂上那些迂腐顽固的老东西他还真骂过不少。
“不过有胆子敢算计当朝太师的人，总不会是那些誊抄试卷、批批卷子的小官，太师该往上了看，谁越是忌惮你，谁就越有可能算计你。”陈错耐心地提点到。
薛纵赞同地点了点头，心里第一个就想到了秦度，但刚才他竟然会替他说话，这也是他没想到的。薛纵拱手道：“多谢王爷提醒。”
陈错笑得颇具风采，那张病态而苍白的脸染了几分温润如玉，“当年本王尚年幼便上了战场，资历全无，若非太师一路指点，只怕要白白断送不少将士性命。”
“王爷太过谦虚了，老臣在您那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山窝窝里的土匪头子呢，也只是跟人打得次数多了，有些经验，才占了些许便宜，哪能称得上指点？”薛纵想起往事，又道：“仔细想想，还是在边疆待着痛快。朝堂里这些老顽固整日里勾心斗角，倒底这江山不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是啊。大漠黄沙狂歌纵马，确实快活。”陈错有一瞬的失神，仿佛又看见自己当年戎马轻骑的模样，待回过神来，道：“太师有急事，本王就不多扰了。”
薛纵点点头，拱手与他辞过。
因这一耽搁，去刑部传令的宫监确是比薛纵先到了。此时，刑部大牢已乱作一团，田逢听闻薛太师马上就要到了，吓得坐在了椅子上，“什么？薛太师不是在还在西北么？他何时回来的？！”田逢看了眼仍被绑着的薛遇，胸前一片模糊的血红，满身的血，已经昏死过去，急得抓耳挠腮，这该如何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煞费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