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黄焖胖虎饭

6、西魔迷雾 然而此时他

　　恍惚之中，往日的回忆又如同温暖的泉水，不断上涌。
　　帝月第一次感到温暖，是在刚和李牧遥相识不久后。
　　混沌伊甸有一片山脉，山连着山，苍翠高耸，绵延不断。山谷幽密深邃，生长各种不知名的仙草灵物，同时也有各种奇珍异兽，猛兽怪物。虽然资源丰富，但却是一片未有太多人涉足的地方。此群山名为西魔山，也在混沌的西面，站在李牧遥的青霜院里的最高的屋檐上可以遥远的望见西魔群山的主峰。之所以少有人涉步，是因为此处磁场复杂，和神器之间的感应微弱。
　　更妙的是，西魔山高耸入云，山脚一片苍翠，山顶却是冻土连绵，冰雪漫天，一座山汇聚了各种不同的生长环境，宝贝自然不会少。
　　那些天李牧遥悄悄跑去了西魔山。他在试着炼制一些法术符咒，需要西魔山里的灵物，并且山中人迹罕至，他修炼法术也不需要东躲西藏的。在李乐清和帝绒的帮助下，他成功瞒过李乐平和李夫人，只身外出。
　　然而此时他坐在某座山峰峰面上的一颗悬崖树上，一面啃着野果一面撑着脸苦恼着。
　　“怎么会迷路了？？”
　　他入山后又是地动又是大雾的，人虽然没受伤，但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了好几天，一无所获。虽然不担心被困死，但是耽误久了李夫人势必会怀疑，那他就不好交差了。
　　刚刚吃完手里的野果，李牧遥听见山顶轰隆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不小的东西落地了一般，随手丢了果核，便咬破手指化血为刃，顺着峰面上的藤蔓悄悄往上爬。
　　他最初对于驭血之术的运用，就是将自己的血液化成不同性状，可攻可守。
　　最好遇上个什么野兽魔物，让他发泄下心中的怒气。抱着这样的想法，李牧遥一步步移到了山顶，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摊黑红交错的不明物体。
　　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小孩受了伤流着血。血泊中的男孩微微闭着双眼，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耳畔，棱角分明，五官清秀。黑衣被血色染透，但仍有淡淡的烛龙花纹。
　　真熟悉啊这个人……
　　李牧遥突然一拍大腿“帝月！”
　　他赶忙过去扶起帝月，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还算平稳。
　　怎么会有人忍心重伤这么可爱的小孩？李牧遥虽然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猥琐，但事实是如此。
　　“帝月，帝月。”李牧遥唤不醒他，先驭血给他止血，然后单手结印，运转木属性的灵气形成淡淡的绿色屏障，在帝月的伤口处交织治愈。
　　他已经可以驾驭除了血之外的元素作为法术了，虽然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处理了伤口后，李牧遥又把帝月搬进附近的山洞，铺了点杂草，脱掉他的脏衣服后用自己的外衣盖住帝月，然后蹲在一旁开始烧火。
　　这一带不久前才下过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水汽和灰尘的味道，四处拾来的杂草灌木枝更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湿气，怎么摩擦都起不了火。
　　李牧遥蹲在地上懊恼地挠了挠头，抬眼看了看旁边堆在地上的帝月的脏衣服。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脏都脏了，比起衣服还是命重要，可别染了风寒，伤口恶化。
　　做完心里建设后，李牧遥理所当然地拿一枝长条灌木枝挑起不远处的一团黑衣，准备拿来当燃料，正在忘情地戳戳戳。
　　“烧不着的。”帝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些虚弱，但依旧温润如玉。
　　他已经醒了，勉勉强强地折腾着起身，靠在岩壁上，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披着的李牧遥的外套，看来还真是有点冷。
　　“好吧。可是没有火取暖会感风寒的。”李牧遥只好把衣服给他放回去，无奈之下搬弄着手指试着结印看能不能驭火。
　　他现在能控制的只有血和木，火这种变化多端而且容易灼伤自己的东西他还不曾涉足。并且他也不想让帝月发现他能驭法术的秘密。
　　本就是结个印玩玩，结果好死不死地，啾地一声，一串火苗在李牧遥指尖跳跃，橘红色的火光笼罩着整个山洞。
　　“……”
　　“……”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李牧遥觉得帝月直直地盯着自己，尴尬地用指尖的火苗试图再次点燃那堆柴火。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帝月见他非常犹豫，顿了顿又道“说是禁忌，每个家族都还是会有人偷偷想办法修法术的，只是不成功罢了。”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在思量，要不要告诉帝禾。自己和帝绒本就是帝禾派来监视李家的，可无奈李牧遥本人感染力太强，一时间竟然让他们两个人都忘记了原本的目的。
　　“你倒是，人虽然小，懂得却是很多嘛。”李牧遥不自觉地笑着答道。
　　李牧遥听他语气非常平静，依旧非常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泥土般柔软，才轻轻松了口气。他把自己的手指凑到帝月脸前“那委屈你就这样先取取暖吧。我也不怎么成功，只能这么大点儿火了。”
　　帝月见他认真地坐在自己跟前举着手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抿着唇拿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拢成一个拱形罩在李牧遥的手指旁。
　　温热的感觉从指尖慢慢传递而来。像是从梦靥中恍然跌出，一片光明渐渐喷薄而出般。
　　李牧遥见帝月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没什么用吧……毕竟火太小了。”说罢准备收回手指，却被帝月无声地抓住。
　　帝月看着他，笑容若惊鸿似青莲，出淤泥而不染，仿佛一道虹光闯进眼里，“这样就够了。”
　　“那好吧。”李牧遥就继续让他烤火“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帝月不老老实实带在他的茶酒铺或者黄泉之域，跑到混沌伊甸的荒山野岭干嘛。
　　“睡着了，被哥哥算计了。”帝月瞳光黯淡了下去，乌黑的瞳孔倒映着他掌心那团微漠的光。
　　“那你可还真能睡！”李牧遥诧异道。他早就听说帝家传统一代只能留一子，若是多了就得互相争斗，斗到只剩最后一个为止，看来帝月不幸被暗算了。
　　好奇宝宝李牧遥一手托着脸又问“为什么只能活下来一个？”
　　而这次，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帝月看着他良久不语，李牧遥第一次从一张只会笑的脸上看到了无奈。都只是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一个背负家族诅咒，一个承受生死之争。
　　“因为黄泉没有月亮。”帝月这样回答。李牧遥反正是没听懂，看他表情有点点僵硬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毕竟黄泉帝家的斗争和他无关。
　　“你也是，怎么就睡得那么毫无警惕，被人害了呢？”李牧遥又帮他看了看伤口，虽然多处受创，但没有重伤。
　　“嗜睡。遗传。”帝月见李牧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赶紧补充“是种病……突然睡去，什么时候醒来看造化，叫不醒 ”
　　“那要是睡了个几十年，岂不是醒来就要入土了。”
　　“不会，睡的时候身体会停止生长。”帝月顿了顿，他尤其能睡，所以虽然看起来很小，年纪应该是比李牧遥大的。
　　帝家真是奇了，现在看来帝绒还真是算挺正常的。
　　李牧遥暗自吐槽，也依稀记得以前帝绒似乎问过他知不知道此类病症，他当时没在意，随便搪塞几句，帝绒便不再提。
　　“所以你醒来发现自己被人弄到了一堆荒山野岭处，遇到了被布置好的魔兽，打了一架受了伤跌落到刚刚的地方，被我捡到了？”李牧遥猜了个大概，帝月点点头。
　　“这里是混沌伊甸？”帝月开始发问，大概问明了一些地点时间以及李牧遥也迷路了的情况。
　　“不过我肯定能带你走出去的。”李牧遥拍拍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用一种诡异幽深的语气问道“你回去之后怎么报仇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帝月朝他笑了笑，笑弯了眼睛“不麻烦老师了。”
　　李牧遥便点头，不再过问，从怀里掏出一包树叶包裹着的红色果实递给帝月“你口渴了吧，先将就一下？我出去看看天气，这个洞朝着风口，待到晚上我们受不了的。”说着他便起身，朝洞口的微光处走去，却被帝月一把拽住。
　　“……？”
　　李牧遥左看看右看看等着这个小屁孩说话，可是帝月只是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我就去看看，回来继续给你点火。”李牧遥这才注意自己刚刚一起身随手熄灭了指尖的火团。
　　帝月这才松开手让李牧遥离开。
　　“你对这里很熟悉？”帝月偏着头看着他“李家的小少爷不应该更娇生惯养一点？”
　　李牧遥一面探出手感受外面的温度，一面勘察着附近的地形，随口应答道“娇生惯养的是亲生的。”
　　帝月这也想起了李牧遥并非是李家家主李夫人亲生。虽然也有李家血脉，但似乎只是个旁系小辈，儿时好像是遇到什么劫难被李胤救了回去。这似乎是个不太让人愉快的话题，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