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黄焖胖虎饭

5、奈何孟婆 见帝月没有

　　回忆的尽头只有梦靥和冰冷的现实，像一头跌进了深渊，疼痛化不开。
　　和当初温暖的回忆比起来，现实异常地混沌。
　　“小四，你……”
　　帝禾一身暗金色的衣袍，裙袖翻飞，她站在黄泉的冥河畔，对着河那边的人，微微皱眉，眼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对不起，阿姐。我现在应该叫帝月。”帝月静静地站在河畔，依旧穿着帝家的银龙衫，黑色的衣角在没有月亮的明夜中翻飞，和乌黑的发丝搅乱在一起，融进他深不见底的瞳眸，只是不论他语气如何哀凉，面上一直带着浅淡的柔和的笑容。
　　“帝月，你给我站住。”帝禾命令般的口吻震住了帝月一刹那，她一直都是如此高高在上，除了对待弟弟妹妹时露出温柔的一面。
　　见帝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帝禾往前又走了一步，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害怕帝月跟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离开，那个她成为黄泉之主的唯一的障碍，被世人成为“孟婆”的人……
　　“帝月，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执意要走，便是与我为敌。”帝禾看着这个，曾经与世无争，现在一心要与她争夺黄泉之主的好弟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那么让人陌生，或者说他们其实从来没有走近过。
　　帝月与她有血缘关系，但其实不是亲姐弟，这是只有帝禾知道的秘密。
　　“阿姐，以前我不争，是因为我不需要，但是现在，我有想要，想保护的东西了。”帝月淡淡地看着她，笑意如同玉兔捣烂了月桂飘落到人间化成的雪。
　　帝禾却是冷冷地看着他，如今再不狠心，她这弟弟怕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了：“你想要的东西，已经灰飞烟灭了。”
　　如今小四成了帝月，牧遥却变得遥不可及了。
　　帝月原本不见光亮的眼眸却突然像住进了月亮一般，明朗了一刹那“是啊，如果我没有生在帝家，就什么都没了，可若我掌握了黄泉之主的力量，就不一样了。”
　　他是下定了决心，要抢这黄泉之主的位子了，要撞破帝禾从小到大唯一的愿望了。
　　帝禾心知劝不住了，微微垂眼，看着翻滚了几千年的颜色墨黑如玉的冥河水“帝月，你不会想要这力量的。”
　　因为被冥河水湮没的另一个秘密，如今只有帝绒知道。
　　“不是我想要，是我需要。阿姐，对不起。”帝月看着她，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目光淡然而坚定，笑容温柔而决绝。
　　帝禾最后叹了口气，眼里带着些愤恨地看着帝月身后站着的那人，剜了那人好几眼。
　　“帝月，如果你执意要争，阿姐不会怪你。只是，阿姐必须要告诉你，力量、情爱和长久，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占据两样以上。”
　　帝月有些微微愕然，他没有想到帝禾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原本和孟婆私下交易，想要避着帝禾躲起来完成他要做的事，却没想到被帝禾给正面抓住了。
　　“阿姐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多了。”帝月只是轻轻点点头，帝禾说得话，一直都不会有错，感觉到要和阿姐，和自己所生活所习以为常的一切告别的时候，他原本已经死去的心居然微微有些触动，最后他还是又朝着帝禾开口“阿姐，小心苏清允。”
　　苏家少主苏清允，不久前帝月在苏清允的密室中，窥看到的东西让他永生难忘，心如死灰。
　　帝禾“嗯”了一声：“我自有决断。”
　　她轻轻转身，甩过曳地的裙摆，暗金色的衣衫上亦绣着银色的烛龙，龙纹仿佛血脉，渐渐在风中变得黯淡，渐渐被没有月亮的黑给吞噬。
　　“帝月啊，你不要忘记帝绒。”帝禾微微闭着眼睛，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连她都开始觉得权势与力量之争那么苍茫恶心，连她都厌倦了“李牧遥凭什么值得你做这么多呢？”
　　帝禾回到帝家的府邸，原本热闹的住所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曾经告诫过那群弟弟妹妹们要静心，不要整天吵吵闹闹，如今斗来斗去，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就连曾经最为她着想的小四，转眼间都变成了敌人。
　　可纵使小四有再多苦衷和执念，她也不会让步。成为黄泉之域的主人，不仅是她的愿望，她的使命，也是她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约定。
　　“帝月爱做什么就让他做，不过分就不用阻止。”帝禾对着府里唯一剩下的她的心腹、暗卫们吩咐道。
　　“这样好吗？”有人轻声疑问。
　　帝禾皱了皱眉“他一时冲动，况且他如何争得过我，我唯一剩下的弟弟，就算任性，也不能放任他去死。”
　　她抬头看着窗外，眉间骄傲的朱砂微微流转着光芒，最后帝月的那句话久久在她耳边回荡，惹得她胸口一阵发闷。
　　帝月对她说，“如果没有他，我早就去死了。”
　　他们帝家，可真是善出情种，而且大多数没好报。
　　帝月和帝禾分别后，跟着孟婆一路走到了黄泉之域属于孟婆的地界，那是他从未到达过，也从没见到过的地方。
　　是和从前的戏折子上写的一样的，可怖的、混乱的黄泉。
　　孤魂野鬼如星星灯火，哀嚎哭泣声不绝于耳，肃杀暴戾之气几近搅得冥河水翻滚千年……那些戏文回响在帝月脑海中，和他面前的场景十分相似。
　　“怎么？这就害怕了？温室里长大的帝月大人？”孟婆带着戏谑的笑看着他。
　　而帝月的脸上还是一派春风拂岸般的笑容“只是惊讶。”
　　“嗬，若不是只有这里才能找到你那什么人的魂魄，我根本不愿意让一个姓帝的人踏入我这儿。”孟婆嘲讽地、嫌弃地丢了一堆不好听的话，大多数是骂帝禾的。
　　帝月只是听着，偶尔“哦”一声，等孟婆语毕，他挑挑眉毛，无辜地说道“你别忘了，黄泉也姓帝。”
　　差点没气得孟婆当场把帝月按进冥河淹死，“你可别太得意，既然和我做生意，就得学会讨好我，你现在失了仙筋，我捏死你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帝月当时对这话不以为然，可是随后漫长的时光里，他渐渐明白了孟婆这话的意思，也渐渐地被迫学会屈膝，学会讨好。
　　两人走着走着，帝月便被领到了一座倒映着冥河水泛折出的粼粼波光的玲珑剔透的一座玉桥前，是一座拱桥，如平川弯月，气势恢宏。
　　这便是奈何桥。帝禾一直拿孟婆没有办法，就是因为孟婆手里握着黄泉的一个核心——奈何桥。
　　“死了的都得从这儿过，你在这儿守着，找到了喊我。”孟婆不耐烦地把帝月丢在桥旁，骂骂咧咧地说帝月欠调教，并且还和一群小鬼吩咐要把帝月调教好了再送去他面前。
　　帝月没有理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桥面，看着无数面目或狰狞或苍白的鬼魂涌动着渡过桥面，生怕错过一个，连眼睛都酸涩了，却丝毫不准备休息。
　　不会再弄丢你了……
　　他记忆中那个依旧鲜活的人影，那个唯一让他心动的灵魂，他一定不会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