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劉栩綾

5、独家记忆

　　5独家记忆
　　房门再次被敲响，陆续来了几个追加过来人，他们都跟郭晓、吴绝和班长的关系都挺好的，虽然不同班，但一个年级的，加入聊天一点都不突兀，反而非常融洽。
　　看着挤满了人的房间，班长鲁友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拉开了这次大会的序幕。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相隔十数年，今天在此一聚，颇为难得，如果各位当年有什么恩怨情仇的，也不妨放开一说，这里有那么多同学，可以给你们评评理、牵牵线。实在不能讲道理的，就打一架，保管送医院。一切开心就好、没有什么规矩的。”鲁友保云淡风轻的腹黑言论，赢得一片掌声。
　　待掌声落下，他又端起道貌岸然的姿态，振振有词地说道：“感谢各位同学们的到来，接下来就是给大家爆料揭短的时候了。给你们5秒钟的时间，有人要给封口费的，请现在立马上来，我罩你们。”
　　“怎么罩？”
　　“嗳，看来这位同学有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鲁友保神态自若，还隐隐透着奸计得逞的浅笑，“有请这位3班的邱友明同学，上来说说看，我跟你细细商量一下怎么罩你。”
　　“大事怎么罩？小事怎么罩？你倒公开、公平、公正地说出来，让大家看看值不值得向你透露一手消息。”大嗓门哥儿仗着自己不是跟鲁友保一个班的，没什么秘密可以被挖，不怕事地找存在感。
　　“我看你的胸部肌肉，顶多也就A吧。你不能大罩，容易露馅。”鲁班长没有笑，台下的人倒笑了一片。
　　自己班长自己撑，各种起哄也来了：
　　“你好A哦！”
　　“A杯A杯！”
　　“鲁班好样的！”
　　在狡猾的鲁班长面前还要找便宜？那简直是班门弄斧呢。
　　鲁班长露出了矜持的笑容，又来带节奏了：“如果没有人要上来分享的话，那我这做班长的要给大家带个好头，做个分享。”班长恰到好处的停顿，又收获了一阵叫好声。
　　鲁友保看了看台下的这些大孩子，个个嗷嗷待哺的样子，又忍不住恶趣味地再逗一逗他们：“好，没有人跟我抢，要么我就要拿出我的斧头了。呵呵。我现在分享的这个东西你们肯定没有，但又是属于你们每一个人的东西。”
　　“什么呀，快点拿来看看。”
　　“不会是集体照吧？”
　　“集体照我也有！”
　　“同学录吗？”
　　鲁友保非常享受这种“愚蠢的人类正中下怀”的感觉，大发慈悲地不再卖关子，大方一笑，亮出了背后的那道“板斧”：“这是我们当年班级得到‘第一学期优秀班集体’的荣誉证书。当年期末拿到的，贴在了墙上，大家可能都顾着放假没仔细看。班主任就让我，好好保存我们班的第一个荣誉，一保留就十多年了。希望我们每个人都依然维持着这种不骄不躁、视名利如浮云的优秀美德，享受自己的生活状态，不跟别人比，就跟过去的自己比，让自己回首过去的时候，不留过多的遗憾。”
　　“好！”一把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郭晓最爱这种有情有义的人了。
　　大家纷纷跟着喊“好！”不吝掌声地较好。
　　“班长好样的！”
　　“鲁班，我爱你！”
　　“宝宝、宝宝、宝宝……”
　　鲁友保诚恳谦虚地给大家深鞠了一躬，那种在商业战场中历练出来的控场能力和从容自信，实在是让很多在场很多人羡慕不已。
　　鲁友保镜片后的小眼睛没有泄露太高涨的情绪，依然犀利冷静地扫射过在座的每一位：“好，下一个是谁？”
　　“我！”鲁友保的小跟班，姜浩鹏站了起来。
　　“这一张照片相信也会有人保存了的，有保存的举一下手哈，我看看。哇，那么多人，那我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就是毕业旅游的大合照。很开心，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也忘记了，但是我记得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有谁能认出上面的每一个人？错了的没惩罚哈，对的……就随便挑一个帅哥美女抱一抱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拿着照片轮流转了几个圈，有贴心的同学拍了张照片放在群上，让大家及时查看。
　　房间内大家开始了交头接耳地说着：“哦？是你啊？！”“他/她啊，变了好多！”“他/她今天没来吧？”
　　“好停、停、停。照片拿回来。”姜浩鹏跟鲁友保对视了一眼，笑嘻嘻地拿着照片说：“都沟通了一轮了吧？接下来玩个小游戏，来个相互介绍吧。照片中被指到的人，站起来，跟大家说说自己的近况吧。并且分享自己带来的回忆。分享完之后，再点名下一个。如果叫不出那人的名字，或者那个人不在现场的话、又或者分享太随意的话，有惩罚。”
　　“什么惩罚？”
　　“那现场来个真心话大冒险，大家觉得怎样？”鲁班长提出的建议，大家都觉得刺激，纷纷说好。
　　姜浩鹏向前走了一步，把照片对着同学们，留了个虎背熊腰给到鲁友保：“那我和宝宝先示范一下哈。宝宝，你说一下，想让照片中第几排第几个人分享？”
　　“从上往下数，第一排。你的左手边第二个。”
　　“呵呵，运气还真好啊。这个我认识。”姜浩鹏指了指坐得他最近的男同学，“吴绝，你给我站起来！”
　　“大家好，我是吴绝，读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可能在座很多人都认识我吧，刚刚很多人说约打球的，我随时奉陪，哈哈。” 吴绝点了点头、合了一下掌，见大家没什么反应，又补充道，“今天做了一回插班生，来到鲁班的聚会，很高兴，谢谢大家。”
　　“就这样？不行。” 姜浩鹏拉住急着回座的吴绝，特别戏精上身地捏着嗓子、拉高声音嗲嗲地说，“说说你的感情状况啊，工作状况啊，或者你和同学们的事情吧，互相多了解了解。”
　　“还是说这位同学更宁愿玩游戏，这我们也很喜闻乐见。”鲁班在后面凉凉地补刀一笑。
　　“那就玩游戏吧，还挺好奇的。”吴绝岔开大长腿、大无畏地看向腹黑的鲁友保。
　　“你不知道什么游戏就说要玩了吗？”
　　“没问题，放马过来。”
　　“喔！好样的！”全场一起兴奋地起哄了。
　　姜浩鹏拿出了一个竹签筒，让吴绝随机抽取。
　　“给你通讯录里面，‘最近联系人’里面的第三个人打电话。不告诉他/她，你现在的情况，让TA说出，‘随便你’和‘我愿意’。”
　　吴绝一脸为难，没有出声。
　　但台下的人很来劲，一点没有查人隐私的羞耻感。
　　要知道，吴绝一直以来都是话题中心，多少人想知道他的信息，来出去做谈资。
　　他本人最新鲜的八卦，还是停留在四五年前，跟一个有钱女拍拖的小道消息。
　　如果能联系上那位，听到他们调调情，那绝对是可以成为回味一生的事件，高居谈资帮第一位的大事。
　　有调皮大胆的人，‘贴心’地送上了一杯酒，给他压压惊。顺便还出出馊主意，教他怎么说。
　　吴绝很好地绷住人设、没有耍赖丢自己的脸，视线扫了扫座位上的人，最终停留在阴险狡诈的鲁班脸上，很硬气地拿出了手机，递给了他。
　　萧语怀疑是否自己感觉良好、自我意识太高了，觉得那眼神别有深意，不由得，毛骨悚然。
　　姜浩鹏“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
　　“嘟嘟嘟……”的电话声响起来，全场紧张地屏息凝听，与淡定的吴绝截然相反。
　　“喂。”一把男声出现。
　　失望的叹气声，嗡嗡回响。
　　吴绝仿佛料到般，笑了笑：“你现在在哪里？”
　　“干什么？”
　　“出来喝酒吗？”
　　“没空。”
　　“不喝酒，也可以，聊聊天，有很多你想知道的大秘密（咪咪？）等你哦，嘿嘿……”
　　“……”电话那头久久不语。
　　站在吴绝身后的鲁班，表情已经变得特别玩味了。
　　“怎样？”
　　“你有病吧……”
　　“你很关心我？”
　　“……”
　　“不出声就是默认咯，怎样？”吴绝诱哄着，语气节奏拿捏得很到位，“是闷骚地关心我，还是出来直截了当地八卦呢？两个，你选哪个？”
　　电话那头又再次沉默，似乎在认真思考，在大家的期盼中，吐出了两字：“随便。”
　　“喔……”大家纷纷叹服吴绝的功力，手动给吴绝隔空点赞。
　　随后，那把微润的声音又响起：“你是跟很多人在一起吧，是在玩游戏？”
　　这时，场外的吃瓜群众忍不住，或大笑、或鼓掌。
　　吴绝得意地轻笑了笑：“今天是班级聚会，你为什么不来？”
　　“没空。”
　　“嘿，这么不想见大家？”
　　“只是没有空。”
　　“那么说，你还是愿意跟大家聚聚的了？”
　　电话那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太小了，大家听不到，你再说一遍你愿不愿意？”
　　“哎，你们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一定要说某个词是吧？”
　　说话间，吴绝从电话中抬起来，瞥了瞥萧语，加重语气地逼问道，“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里很多美女等你呢，还是不是个男人？！”
　　电话那头，低低的叹气声传来，无奈之意，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分明：“愿意……行了吧！”
　　“这不就得了？”吴绝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看上去特别像个单纯的年轻人，仿佛刚才循循善诱、老谋心算的心机boy是别人，“不管你今天多晚，都等你出来！”说罢，不等那边回应，吴绝就盖上了电话。
　　鲁友保拍了拍吴绝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笑呵呵：“大家听出来是谁了吗？真的是好巧。吴绝联系的这位，还真是我们班的同学，‘杨庭’，看来他们感情不错啊。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就被这位帅哥挂电话了了，好可惜啊。这样，我们就等等看，有无奇迹发生，看这位老同学会不会过来，呵呵。”
　　“杨大侠！”郭晓跳起来，兴奋地拿起手机噼噼啪啪地打字，满脸红光地招呼着大伙：“大家快在群上@他，让他感受大家的热情，这里有酒有肉有知己，多少年没见面了，今夜不见不散啊！”
　　大家都乖乖跟着队形，一起@着外场的同学。
　　吴绝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引发的骚动，潇洒随意地坐了下来，眼中藏起了笑意，状似无意地看了萧语一眼，只见她像只兔子一样，耳朵红红地躲在女同学背后，真让人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始作俑者，在那边暗自好笑。
　　萧语的神经高度紧张，眼神呆愣地看往房间的角落，脑袋喷涌出各种想法：
　　“为什么他会跟他联系？”
　　“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会来吗？”
　　“他在忙什么？”
　　“他想知道什么？”
　　“他知道我今天会在这里吗？”
　　“他有想过我吗？”
　　“我要现在离开吗？”
　　“我要跟他聊聊吗？”
　　“我要什么借口离开？”
　　“他会期待看到我吗？”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吗？”
　　“吴绝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吗？”
　　“他们之间说过我什么？”
　　“我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吗？适合见他吗？”
　　“我如果现在离开，他知道了会以为我不想见他吗？”

　　过多的思虑，让萧语就像喝了过量的酒一样，脑壳痛、两耳发红发热，血液收缩、扩张、流动的感觉特别明显。
　　“有点困了……”趁还没失态之前，萧语抱住了身前的小玛丽，就势装醉，把头靠在她背上。

　　台上，鲁友保继续主持着大局，点出了下一位的出场的同学。
　　每个细枝末节的片段，总能掀起大家内心的狂澜。
　　对于心有千千结的萧语来说，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折，一句话就像一出电影那么声情并茂。

　　萧语原本只想赶快轮到自己，应酬完就离开。但记忆的闸门一打开，潮水浩浩荡荡，一时间泛滥成灾。
　　“这些是我这几年拍得学校附近的变化。”萧语拿出冲印照片和掌上电脑，一张张给大家查看，“我家离学校比较近，偶尔经过的时候，都会随手拍一些，这么些年存下来，也可以看到巨大的变化。”
　　年代久远的照片，学校的环境都是在各种合照背景中出现。
　　萧语往后翻了好几个不同年份的照片，都对它们娓娓道来：“我们毕业之后，学校也扩建了不少。街巷中的不少房屋都被拆迁、操场也随之扩张了。这几张是这刚读大学那几年回去拍的，教学楼高大了很多，设施也比我们当年的先进很多。”
　　大家都渐渐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那些年，清幽街巷中的，每到放学的时候都会顿时热闹起来。菜香饭热的居民楼，现在都被栖居鸟语花香的大树代替。
　　大家都交头接耳，低声说着在街头巷尾乱窜的时光，或是在哪个小摊子买零食、或是在哪个小档口买漫画书、或是在哪个小房子打游戏的片段。
　　萧语看着大家喋喋不休，心里也变得软软的：“以前学校的外墙上总会被人乱涂乱画，墙上也有掉漆缺瓦。但现在看起来，那些痕迹也是挺有人情味的，水管上的铁锈现在看来还是挺前卫的，有那种工业时代艺术的画风。”照片慢慢变得更有意思，独特的角度、温暖的配色、消失的瞬间，即使风景照，也容易撩起人的思绪，萧语很快就被人贴上了个“文艺青年”的标签。
　　有人指着其中一幅照片，兴奋地说道：“我记得那里！当年课间，大家都去那走廊角落，看隔壁大妈的电视机。” 相片中的电视机清晰可见，不到一米的距离，墙内往外，仿佛就是一个不同的世界，让躁动不安的学生向往非常。
　　“我记得那位大妈，当时要看NBA比赛，还特意给钱她按到体育台。”
　　“那时候下午的动画片时段，还让她不停地切换，一点广告时段都不留。”
　　“哈哈哈……”小屁孩的机灵，让大家都想起来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那时都希望被分到那个位置，哈哈哈，我记得当时他们还记得吴绝常跑去人家班级里面串门，无论什么年级的，几乎都认识他。”
　　“那大妈人还挺好的，中午还能帮忙做饭，比学校的好吃多了，不知道现在搬去哪里了。”小白可惜地摸了摸头顶，叹了口气。
　　“回迁到附近的房子，她儿子也分到我们学校读书呢，现在在学校不远开了个饮料店，很多光顾他店的都是冲着他妈去的。”郭晓经常回校探望老师，学校的新鲜事一点都不陌生。
　　“哈哈哈哈，他妈真是把学校生意给包揽了。”
　　“有空去大妈那里坐坐，那里满墙都是照片，很多人都是这学校的人，穿着校服的学生、老师都有。”郭晓笑嘻嘻地给大家说新一代学生的趣事，闪亮亮的神情，让大家都趋之若鹜。
　　“哇！那太有纪念意义了，约起来，去看看啊。”
　　大家一阵欢呼声中，萧语说了声谢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赢来了下一位分享者。
　　萧语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时间，就跟同学们告别了。
　　“小语，你这就走了吗？还有人没到齐呢？”
　　“难得聚一聚，就多聊会儿天？”
　　“不了，我晚上约了人。”
　　“下次会学校，你要一起哦！”
　　“好的。”
　　“有空多找我们玩啊。”
　　同学们依依不舍的表情，让萧语有点内疚。
　　但是，现在，萧语只想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