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劉栩綾

6、回到过去 试着让故事

　　回到过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萧语顶着湿冷的天气，慢慢地走回家，空气中的湿度，氤氲着一种悲凉孤寂的味道。
　　回家的路千万条，但是她很怕走这一条——距离地铁最近的路。
　　因为，这里是会经过“他”的家。
　　这里，他们常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不期而遇。
　　这里，他们毕业后多次路上惊鸿一蹩，遥遥相望。
　　这里，他们每次的偶遇，都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身边总有不同的人。或同性朋友、或父母。
　　她很害怕下次见面。
　　或许，他那时正挽着漂亮的女人的手，你侬我侬……
　　或许，自己那时正蓬头垢面、不复昔日光彩……
　　又或许，相见无言、如陌生人般视而不见……

　　熟悉的街道，被记忆的流水，瞬间刷灰，没有人、没有车……
　　一股热腾腾的饭香气，唤醒了冬夜中行人的五脏。
　　萧语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临街的这家面档，走了进去，点了一碗最普通便宜的面。
　　手里的面，热腾腾的。被包裹的心，却凉飕飕的。
　　萧语自嘲地想，我怎么就那么爱自虐呢？来这里是想要抓住什么呀？
　　不走出去，就走不出去。
　　或许只有离开了所有拥有关于他的记忆的地方，她才能重获新生。
　　或许只有离开了陪着自己出生的地方，她才能独立成长。
　　现在的她依然活在少女时代，依然觉得自己还是个宝宝、依然孩子气。

　　这家面店，那么多年都没有变。
　　依然是那橘黄色的灯光，那不太平稳的木桌椅，动一动都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店面最里头，依然有个穿着围裙、带着白帽的阿姨，在认真地包着馅儿。
　　店里那台银灰色的大收音机已不复存在，换上的是链接了手机的蓝牙音箱。
　　那电波的声音，从以往的交通播报穿插着音乐歌曲，变成了城市聊天的音乐资讯台。
　　萧语像小时候一样点了同样的面，价格当然比以前贵了5倍。

　　突然有想哭的冲动。怎么办？
　　萧语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灰蒙蒙的街道，感觉那一身的孤单感，在这夜色下、在这思绪中，变得更加的沉重。

　　那时候，如若遇上晚上家里没有人煮饭，她就习惯来这里点一个云吞拌面和一碟青菜。
　　边吃边津津有味地听着电台主持人欢乐地调侃，一顿下来没有大半个小时不肯走，皆因这是不能随意看电视的小学生，最大的乐趣。
　　后来慢慢地，陪她吃饭的不是电台主持人，而是那位叫“杨庭”的小男孩。

　　“嘿，你想变大力水手吗，吃那么多青菜？”小杨庭用筷子敲了敲小萧语的碗边。
　　“嗯，要多吃青菜才能长高高哒。”
　　男孩被这甜腻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抖，一筷子敲在她夹着青菜的筷子上：“撞邪啦你！”
　　“呜呜，不能吃肉肉，吃了肉肉会长肉肉，肉肉变肉肉，肉肉就要消灭肉肉了，何必自相残杀呢？”萧语可怜兮兮地嘟着嘴巴，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
　　小杨庭被那无辜又做作的表情给逗乐了，忍不住一手揉了揉脸，捂住自己的双眼，想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大声掩饰着自己的害羞：“够了你。”但大大的笑容却怎么也挡不住：“今晚我请客，你想吃多少肉吃多少肉，肉是我的，不长你身上。”
　　小语坐直了身板，一脸认真严肃地盯着他：“呐，杨庭。这是你说的。以后再也不允许你说我胖了。而且我还在长身体，不吃肉，会让关心我的人担心的。”
　　“哈哈哈哈哈，你厉害了，真的是棵贴心的小白菜。”小杨庭夹起一棵青菜，在萧语的面前修了修，一把咬住，吞下。
　　小萧语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良久，悠悠然地说：“喂，我知道我秀色可餐，但也不能真当饭吃的。该给的饭钱还是要给的。”
　　“嘿！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杨庭噌地跳了起来，小脸涨红。
　　“嗯，不是。”女孩吸了一口面，斜睨了他一眼，“小气起来不是人。”
　　“嘿！你说得是人话么？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了。”杨庭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气得扭曲起来了。
　　“原本说好，一起报培训班的，你却突然说不去。后来又说好放假请我去溜冰赔罪的，你今天又说不去了！”萧语越说越觉得他真的不是人，两眼都热热的，偏过小脸，不让自己继续丢人。
　　杨庭默默地看着她炸毛、委屈，心也跟着跌宕起伏：“好了，现在这不是特意给你赔罪了么？”
　　小语挪了挪屁股，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但她却充耳不闻，又一头钻进自己的小黑屋里。
　　杨庭下意识地伸出手，温柔却带有力道地揉她的脑袋，把她晃醒，“好啦，请你吃一周啦，行吗？”
　　萧语艰难地挪动被大掌压着的脑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行！”
　　“那再加漫画，你随便挑一本。不能再多了！”
　　“好！”萧语利落地应下了。
　　“要还的！”
　　“哼！”
　　“来，让让！拌云吞一份，煎饺一份。”传菜的阿姨把热腾腾的肉食放在两个长身体的孩子面前，瞬间吸引住孩子们的注意力。
　　“嘻嘻，我最喜欢这家的拌云吞了，花生酱浓而不腻，仅此一家绝无分号，店主独门配方啊！如果以后考到要寄读的中学，我估计最舍不得的就是这里的餐食了，肯定馋死。”
　　杨庭闻言，抬头看了看萧语，没有作声。
　　“咦，你怎么不吃，这个好吃啊。” 萧语觉得杨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沾满酱料的云吞居然放在汤水上浸泡！义愤填膺地从他碗里拯救粮食，谁料，手突然被拉了一把。
　　云吞没有了？！
　　“嗯……不错。”杨庭挑眉，美滋美滋地舔着嘴唇上沾着的花生酱。
　　萧语觉得那画面，有说不出的感觉，大脑一阵短路，忙把筷子浸到他的汤里，故作嫌恶地说：“脏死了，要洗干净。”
　　杨庭低着头嗤嗤地偷笑：“但是你的筷子现在也沾上了，我喝过的水啊。”似要印证他的话般，他捧起了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萧语恼羞成怒，一手拍在他的背上。
　　“咳咳……”杨庭猛咳嗽连连，耳朵脖子都红了起来。
　　“活该呛死你！” 看着小杨庭狼狈的样子，萧语笑得泪水都快出来了。

　　那是他小学转学前，在这吃的最后一顿饭。
　　甜咸各半，大块朵硕，齿颊留香。

　　这是与他不再相见后，在这吃的第一碗面。
　　五味陈杂，食不下咽，味如嚼蜡。

　　这天夜里，毫无意外，萧语，失眠了。
　　开了床头的灯，在铁盒堆里面，找出了几个上了锁的。
　　打开那锈迹斑斑的锁，一股旧纸张的味道飘来，泛黄的几本随记里，每本的封底都凌乱地写了几个“封印咒语”：
　　“关于你的，跟我无关！”
　　“关于他的，绝口不提！”
　　“君子之交，早已淡忘。”
　　“物是人非，万事事休。”
　　“不要再受那些偶尔跳出来的、支离破碎的画面、纠结暧昧的言语所影响了！够了！你是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