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劉栩綾

4、你好再见

　　你好再见

　　跟怪兽聊完之后，萧语做了垂死挣扎的作战方针。
　　A方案：争取在同学聚会前交个“男朋友”。即使被人问起感情状况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心虚。
　　于是，萧语连续几天都登陆那些交友软件，饥不择食地给有60%达到她理想标准的人，发送个心动、点个赞或者打招呼。
　　然、并、卵！
　　看着一个个对话框都停留在自己发送的“你好”二字上，萧语郁闷地大吼了一声，丢下了手机，看着化妆镜前没有丝毫皱纹的美颜，气呼呼地想，网络文盲何其多，就让老姐姐亮瞎你们的钛合金狗眼！
　　萧语撸了撸狗窝妆的头发，又抓起了手机，噼噼啪啪地往平台上放上自己最新的动态照片。

　　A计划场外求助失败，B计划应急方案启动：“男爱女羡”单只装，谈钱不谈情。

　　在知道聚会的时间以来，萧语都非常注意保养，少吃、早睡、多喝水，运动、美甲、练歌单。聚会的这天，萧语特意花了半天时间，将自己从发丝武装到脚趾，把自己的定妆照拍给了怪兽和史诗，收到了瀑布流般的彩虹屁，怀着忐忑又兴奋的心情出门。

　　路上已经不断地收到群里面的信息，有早到的已经陆续发上来各种花絮照片、视频，洋溢着满屏欢乐的气息。

　　萧语看着ktv走廊中隐约照出的自己，牛仔夹克和丹宁短裙贴身酷感，白色毛衣和毛茸茸的白色长环给整个人洒上了一层雾感白光，显得青春又精神，温柔又俏皮。
　　萧语抬头确认了下房号，隔着房门传来的强劲节奏感，让萧语的心跳也跟着较劲，“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再次给怪兽和史诗这些宇宙级拉拉队员分别发了信息，确保二位随时在线。
　　萧语握紧了手机，把笑容端好在脸上，推开门的一刹那，强烈的音波和闷热的人气袭来。
　　“唷，来了来了！”
　　“这么久啊，萧大小姐……”
　　“好久不见啦，快来坐下……”
　　“这么久没见，依然那么漂亮青春呀！”
　　大家热切的目光和兴奋的表情，让萧语觉得此时此刻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明星，享受着“粉丝们”的嘘寒问暖。
　　萧语脸上挂着笑地给大家打招呼，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那么多年没见的同学们都脸带笑意，或喋喋不休地分享，或拉开嗓子高歌，肆意雀跃得不像为人父母、师表，或管理者的一波中年人。
　　“哎，这唱歌啊，还是唱这年代的歌好听，现在那些小孩子唱的是什么鬼，没音没调、一个字都没听懂。”
　　“那是证明你老了而已，哈哈哈……”附近几个女生听到了也都笑话他。
　　“嘿，小白你真skr落伍的人啦。”已经开始发际线后移、头发稀疏的老小孩郭晓趟在沙发上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
　　“可不是！”伍司珊——当年的八卦精，现在一张利嘴也磨砺出逮谁咬谁的好牙口，“跟现在的同事们唱歌，还真不好意思拿这些‘怀旧金曲’出来献丑，怎么也要上一两首最新的嗨歌，才能跨越那个年龄的鸿沟！哈哈哈……”
　　“哎哎哎，别光说不练，伍司珊来一首！”
　　“嘿，给我来首《当》！”音乐一开，全场就跟着一起“啊~~~啊~~~啊……”，摇着头晃着脑，化成了小迷弟小迷妹。
　　一曲唱罢，大家都沉浸在那个氛围里，欲罢未能。
　　“啊，这部电视剧播放的时候，真的是万人空巷，都等在电视机前呢。”
　　“哎，当年的台词我还记得呢！”顺口捻来的经典对白，开口就能接上，三五段对白抛出来，毫无压力地集体对上了。
　　“当年我的梦想是嫁个像‘箫剑’一样的大侠，英俊潇洒、有勇有谋、有情有义。”王媛一脸陶醉地笑道。
　　“嘿，那么巧，当年小白还梦想做‘箫剑’，一箫一剑走江湖，快意人生呢。”有知情者爆料炸开了锅。
　　好事群众不管这两个都是已婚人士，拍手直喊“在一起！在一起！”还闹着把人拉出来，硬要合照。
　　萧琳倒是觉得有趣，反倒是小白这种娘炮又保守的男人不好意思了，扭着身躯不让人架着出来，指着坐席喊道：“跟姓‘xiao’的有关系又不止我们。来，萧语，快来有人想做你大嫂，快看看她够不够资格。”
　　突如其来被点名的萧语，笑着摆着手：“你们两口子耍花窗不要带上我啊，就此谢过。”
　　小白涨红了脸，拿腔拿调地说：“萧妹妹，上来上来！救我！”
　　‘箫大嫂’夫唱妇和地笑嚷着：“哎，谁还是单身的或有金龟婿朋友的，举个手来看看！我们实名推荐萧妹妹，兄弟姐妹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做过路过不要错过。哈哈……”
　　萧语被‘箫大哥’‘箫大嫂’一左一右地按着肩膀，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伪笑着。
　　伍司珊最是会造气氛的，摇曳生姿地上前朗声道：“哎哎哎，我们萧美人呢，追求者太多了。一个个排着队在外等着呢！让老姐姐先把把关，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笑嘻嘻地用力拉着萧语的小手，往沙发上坐下。凌厉地瞪了全场的人一圈，顺势把萧语的脑袋往自己的胸脯上一放，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哎哟，羊入虎口啊！有你在，萧美人更难咯！”郭晓摇头晃脑特喜感地笑怼伍司珊。
　　郭晓和伍司珊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互相抬杠，两个人却又谁都不生气、该玩的时候还是凑在一起，甚至他们的两家人都常带着小孩一起出来聚会。
　　“我们萧美人啊，很单纯的，只要一个对她好的人就好了。她那么高素质，怎么也帮她立个高标准的是不是？”伍司珊一把搂过萧语的手臂，亲亲热热姐妹淘一样，“当年我们班可谓是校草校花云集的风云班级了，清水芙蓉有李倩倩，端庄大方蔡宝怡，高挑冷艳许芳华，那诗书才女就是我们的诗书如画萧美人了！”
　　萧语摸了摸发热耳朵，极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希望话题不要围绕着自己了：“人家都说，女人最大的成就是嫁个好老公，听说李美婷嫁的是外国富商？你们有谁联系上她了们？”
　　“没有呢，当年她都很少跟我们一起玩，听说她家境好，高三就出去读书了。”
　　“以前她也是家里开车接送的，似乎是家里还有保姆照顾，那个年代就是挺富贵的了。”
　　“真没看出来，她平时为人很低调，也就跟坐得近的几个有来往。”
　　“听说，当年她喜欢蛮多男生的？”
　　“呵呵，谁呀谁啊？”
　　“呃，有王晓名、曾凡……还有那几个叫什么来的？”
　　“于晓昊……？”
　　旁边的郭晓挠了挠头，突然激动地一拍脑门：“呃，还有杨大侠！”
　　“哪个杨大侠？”女生们七嘴八舌地问道，“有这个人么？”
　　“杨庭，分班没多久，就转学了。”郭晓坐了起来，精神抖擞地说起了自己的好哥儿们，“当年啊，我跟他常常一起看水浒传的连环画，他上什么课都看，成绩一点没掉下来。嘿，我就纳闷了，问他怎么办到的，你猜他怎么说？”
　　一群女生的八卦脸，让郭晓非常受乐。
　　郭晓端起一副武林小说中茶寮的说书人的风范，挺了挺腰杆，清了清嗓门，收起嘴边的笑容，正色道：“只见杨大侠抿嘴一笑，其后奋笔疾书，抬头飞来一密函，郑重其事地说道‘此乃本门秘籍口诀，英雄接招！’”
　　郭晓大侠此处故意停顿，惹来一众听客的催促，故作深沉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尔等凡夫俗子，岂知一古时就存在的蛊名叫‘禺心春虫虫’？吃了它便是了。”
　　有没听清的，有没搞明白的，都默念了几下。
　　待郭晓大笑三声的时候，伍司珊第一个反应过来被耍了，就像小时候一样，跳起来打他。
　　郭晓这边笑着喊“哎呦”“小力点”，那边颠着他的腩肉肥臀左扭扭、右扭扭，蚕宝宝一样在沙发上做着微弱的移动。
　　“哎，伍司珊啊，别欺负我们家胖子啊。”几个男同学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拉开了被逼急的兔子和肉锤砧板上的肥猪。
　　“死胖子，滚一边去，给小姐姐们倒酒去。”说着拍了拍郭晓的屁股，让他走起。

　　酒过三巡，很多人都已经进入释放自我的状态，那些矜持和拘束都放开了，少有的共同话题聊了一圈又回来了，进行更深入的延展。

　　“话说啊，当年我们那届的四大才子，好像都出国了。”
　　“什么四大才子的？”伍司珊不相信自己居然没听过。
　　“只准你有《美女榜》，就不能有《英雄榜》了么？”郭晓刺了一下伍司珊。
　　当年这个英雄榜还是他们男生里面最具公信力的榜单，每个学期刷新一次，郭晓作为江湖百事通自然也是里面的操盘手之一：“《英雄榜》上榜人数不限、才华武功不限，但每年就三五个能公投上榜，能三年都不被k下来的，就只有这四位好汉——灌篮高手吴绝，钢琴十级范留声，棋艺痴儿李大利，书画风流杨庭。”
　　“你们居然还有封这样的榜？？”
　　“吴绝打篮球厉害这大家都知道，一到自由活动时间，一群女的围过来看他表演。范留声和李大利都有国家级比赛获奖，至于杨庭书画怎么说？”
　　“他啊，是真的名仕，大隐隐于市。不在于那些世俗的吹捧。月读破万卷，单笔走千里。他当年还自己写小说呢！”郭晓最得意的就是自己和于大侠之间的革命情谊了。
　　“嘿，小说？你坏了……”一男同学不怀好意地嘻嘻一笑。
　　“呸，武侠小说我不信你没有看过！”郭晓硬气了一回，骄傲地给偶像正名，“他写的不逊于他们。江湖儿女，侠义豪情，淋漓尽致！当年他写的稿子，很早就被签上了。”
　　“有出书么？叫什么名字？”
　　“这我也问了，但他没说……”郭晓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胖肉也耷拉下来了。
　　“嘿，莫非是《楚留香》？哈哈哈……”
　　“滚……”
　　“哦，你这么说起来，我记得有这个人了，他长得挺斯文秀气的，平时总爱写写画画，那些诗词歌赋啊，都随手拈来，挺有才的。”
　　“嘿嘿，当年大家都是文弱秀才，出来才发现以往的个个都是精英人才。”
　　“哎，看走眼了吧？”
　　“郭大侠现在还有跟你偶像联络吗？”
　　郭晓摸了摸稀疏的头顶，用牙签扎了几颗水果，慢慢吊着吃：“听说，圣诞假回来了。”
　　“那今天他会来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通知过他，他说要看时间。”郭晓看了看表，呐呐地说，“都这个时间，应该不来了吧。”
　　“不是还没结束吗？快让他看看我们的诚意。”同学们都是喜欢热闹的，特别是今天的话题人物，总想见见的。
　　“连不是我们班的都来了，他自己人要总要给给脸的，是不？”伍司珊催促着郭晓去寻人，其他人也怂恿着郭晓让他把于大侠叫出来。
　　不嫌事大的同学们闹着闹着，就要把能联系到的同学，全部都挨个打一遍电话。不来的人也要凑个视频人气，总不枉相识一场。

　　约半小时后，房门被敲响，进来了一个穿着清爽运动服的型男，大家又再次对新人行注目礼。
　　萧语看了他一眼，觉得面熟，但也不在意是谁，跟旁人聊了两句，就着开了的门，走出去透透气。
　　自从同学们提到“杨庭”这个名字之后，萧语脸上只能僵着笑，微微发抖的双手拿起了酒杯，跟周围的人对饮，听着大家时不时聊起关于他的事，也跟大家一起猜测着他会不会来。
　　萧语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个囚犯，等待完法官大人的判刑，又等着上刑场。
　　整理仪容，吃饱喝好，安心上路吧。
　　萧语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昏黄的灯光显得双眼无神，紧抿的嘴唇，让嘴角边的法令纹都有跳出来的迹象。

　　萧语安抚着自己的紧张，收拾心情，再次端起了笑脸回到K房里。
　　其他同学们再次开始了大合唱，萧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跟史诗和怪兽聊起来。

　　“你好，喝一杯？”一把磁性的男声传来。
　　“你好。”萧语有点恍惚地从手机中抬起头，打量了下这位刚进来的型男，大方地举杯，“萧语。”
　　“哦，吴绝，6班的。”吴绝轮廓分明的脸上回了一个浅笑，麦色的肌肤趁上白外套，整个人非常阳刚，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
　　“原来是吴绝同学。大名鼎鼎，刚刚大家还聊过你。”萧语双眼微眯地笑着，顺着放酒杯的动作垂眸，躲开那直勾勾的视线。
　　吴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没有好奇。
　　节骨分明的长指，放在唇边，摸了摸挂着笑的唇角。
　　他似乎只要这样淡淡地笑着，就能轻易将女性的关注点转移到他的脸上。
　　当年有不少人人围观他打篮球，但更多人是在课间、午休期间跟他来个不期而遇的碰面，好一睹他的盛世男颜。
　　萧语没见他几次，自然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感觉，现在的体会过他正颜斜笑，倒是让萧语有真真切切的惊艳之感。
　　成熟性感、诱惑禁欲的个人魅力，加上各种花边新闻，增添了少年人无法企及的男人味。
　　“我之前应该见过你，你是在前几年有参加过一个在天星酒店的招商会么？”吴绝淡定地在萧语心田炸起了一番雷鸣电闪。
　　昏黄的K房内，灯光闪了闪，换成了七彩的旋转球灯，整个气氛热辣起来了。
　　萧语被那如狼的视线紧锁着，只能强忍着要逃的冲动，内心忐忑，面上却是羞怯一笑：“不知道呢。”
　　“哦？不记得了？”虽然吴绝语气寻常，但他嘴角嚼着高深莫测的笑，一不小心，很容易让人跟着他的思路走下去，“那是一个大型的房地产活动招商会，请了专业的广告公司过来做设计执行，听说有我们学校的人，后来听人提起来说是你。没想到弄错了。”
　　“你是在房地产公司工作？”吴绝的笑意总让萧语感觉到不安，让她把手机再次握紧在手心里。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萧语忐忑不已。
　　吴绝不答反问：“杨庭，你跟他熟么？”
　　“嗯？”萧语顿了顿，脸上现出疑问不解之色，内心却有种“终于来了”的命运之感。
　　“你们不是住的很近，上同一个小学的么？”
　　对于萧语来说，吴绝就是恶魔的化身，声音犹如恶魔的诅咒，洞悉人心的视线宛如那无形的常鞭，刺穿黑暗和□□，直奔心脏。
　　吴绝怎么知道这些？
　　萧语愣愣地看着他，顺从内心的惊讶，毫不掩饰地问：“好久没联系了，你跟他很熟？”
　　他微微一点头，风流不羁地举杯一笑，脚踏了踏地板：“以前还好，最近的联系多了。”
　　萧语心突突地猛跳，用力地盯着眼前这个故弄玄虚的人。非常多话想问他，却又不敢、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圣诞节的时候回来了，我们见了面，说起了些事，他说那个人是你。”吴绝分明就是吊着萧语的胃口，饶有意味地欣赏着她忐忑不安的神情。
　　这一句话藏了多少个疑问。
　　萧语脑海里瞬间飘过各种可能性：说了什么事？为什么说起我？怎么大家都知道他回来了？！
　　“哦？是么？”萧语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吴绝轻笑：“嗯，奇怪么？”
　　“嗯，你这样问是挺奇怪的。”萧语顺着他的话说，不敢轻易上钩。
　　吴绝淡定自若的神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断地挑战着她的耐性：“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嗯，我也觉得是呢。”萧语以他的问题，回答他的问题。
　　“跟你聊天挺没有意思的。”吴绝嘲讽的样子，配上大男人的气场，真像王之蔑视。
　　“哦？”萧语虽然明知是激将法，但还是被挑起了火气。坐直了身体，挑了秀气的眉头，认真地盯着他看，有点要与之正面战斗的意思。
　　“就像现在，我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没诚意，没话题。”吴绝这次没有盯着萧语看，他一点都不着急，长腿伸了伸，似乎还有离席的意向。
　　萧语脑海飘过电视台警匪片的经典对白：“不是势必要你讲，但你说的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哼，你是警察，我是犯人么？你爱说不说，不求你！
　　“哦，那挺好的。”萧语高傲地甩了甩头发，走到点歌台前面，搂着一位女生，拿过麦克风，与几个女同学一起合唱。
　　吴绝看萧语离开也不阻止，跟旁边的男生聊聊体育比赛。
　　他一说到运动，就会语带热力，再加上解说时的肢体张力，很容易感染到周围的人投入他的情绪之中。有几个不懂运动的女同学，也被吸引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七情上脸的解说，燃起了体育之魂。
　　“你现在还有再打篮球吗？”
　　“有空的时候给人上一下指导，平时就跟朋友练练球。”
　　“现在还能抽出时间练球啊，真羡慕。”多少已婚男士，不是忙工作要加班，就是要照顾家人孩子，自己的运动时间都被占据，像郭晓这种“好男人”代表，就一个爸爸肚捆在腰上了。
　　“嘿，有空多出来练练，这光说不练，‘毁’人不倦啊。”吴绝挺有架势地拍了拍哥儿们的肩膀。
　　一群热血中年，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当年勇，没有一个嘴上是能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