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劉栩綾

3、长信短信

　　3长信短信

　　虽然说昨晚的醉酒是装的，但闹到深夜，对于上了三十的正经老女人来说，第二天必须得深入补眠、非日晒三竿不得起。
　　待萧语在吃她的第一顿饭的时候，翻看手机时，意外地发现有很多条未回的信息。
　　最特别的是多条用短信发送的信息，差一点就被萧语习惯性的删除了。
　　最早的一条是：“你好，谢谢今天地铁上给的纸巾。”
　　第二条时隔了二十多分钟，似乎在等回复、似乎是在犹豫措辞：“纸巾下面夹了一个纸条，我看到上面有个联系方式，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如果不是的话，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第三条又隔了十多分钟，已经是凌晨的时分了：“上面有个联系电话，还写了很有诗意的一句话‘感谢一切不期而遇的美好’，将这句话转赠给你。”
　　看到这三条短信，萧语真的是酸酸甜甜的，没想到真的还能种下这个缘分，拿着手机反复地看这三条短信。想她萧美人也32岁的人了，还如情窦初开的学生一样。有句话说久别胜新婚，久没红鸾星动的她，遇上一支小红杏小青梅，也像被捧着一束玫瑰种了一树桃花那样甜蜜。
　　“你好，昨天休息得比较早，没及时回复。人总有生病和不方便的时候，正好你都碰上了。当是结个善缘，以后可记得多备一些纸巾以防万一哦。”萧语嘴角微翘，现在的自己真的幼稚得太可爱了。ლ(′◉❥◉｀ლ)，居然为这点小事那么兴奋，之前跟Jimmy和那些相亲对象也没有那么开心。果然颜值就是正义，之前对那些有身份有钱财的人没感觉是因为色相问题么？
　　没想到短信很快就回过来了。
　　“还好你回复了，我还在想这个应该不是那种耍人综艺节目的编导联系电话吧（笑哭）。”
　　“小伙子，挺幽默的呀。身体好点了吧？”
　　“你这么称呼我，很不好意思，看起来你不比我大呀。”32岁的萧语天生婴儿肌、娃娃脸，配上清纯长发和甜甜的酒窝经常被人以为是刚大学毕业的，当然这事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不过在纯异性相识的场合，被认为年纪小也是值得高兴的，特别是那个看起来还真的是青葱一般年纪的小鲜肉啊！萧语美滋滋地笑出声。
　　“你猜姐姐几岁？”
　　“18！”
　　“社会人！持证上岗了没？”现在的小孩呀，真的是油腔滑调。
　　“合法上岗，欢迎来我的健身房体验。”
　　“你做健身的？怎么还生病？”
　　“呃，教练也是人，生病很正常，多锻炼可以预约心情、加强肌肉力量，减少骨骼伤害，姐要锻炼的话，需要人指点，可以找我，也当认识个朋友。”
　　“呵呵，小伙子挺会做生意的呀。”
　　“那姐你为什么留联系方式呢？”
　　“想要报酬？”萧语玩笑式地试探着。
　　一个红包发了过来。
　　“哈哈，你真实诚。”萧语觉得这个10多天的大假期真的过得别开生面了，似乎那高高在上的太阳也显示了这两天的不一样。
　　两人就这样愉快地开始了对话，这个小鲜肉叫周达森，是在她办公室附近的那家知名连锁健身房当教练，比她小了7、8岁，靠着老乡的关系来到大城市进入健身教练这一块，也是权当积累社会经验和人脉了。
　　萧语也把这事跟史诗说了，史诗那边也有一个回音，不过不是列车的猎物，而是那天酒吧聚会中的Paul少和苏志璿。
　　那位Jimmy哥哥，又例行公事地过来喊早晨，萧语漫不经心地回复了几句。此刻她的注意力在那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小学校友群：2000多条未查看信息，足够这个吃瓜群众慢慢欣赏。
　　一群久未冒泡的中年人，互相问候着即将来临的冬至安排，聊着聊着，就有人提议来个相识30周年聚会！这提议立马获得很多人支持，群内虽然也就30多个同班同学人，但架不住有些热情八卦的也想蹭蹭车边，回忆当年暧昧的情，沾沾如今土豪的光。初步统计过来参会的居然超过了4、50人，不知不觉就从半句聚会变成了一个跨班级、跨年级的聚会。
　　有人提议来个“那些年”的主题回忆梗，建议要拿出当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一起来分享它背后的故事，说说当年的旧事，马上就有人附和要拿作业登记本、要拿照片、要拿考试卷、要拿被当年画了动漫人物的课本……这话题就像一个丢入孩子群的玩具，一些早已为人父母的，都忽然有了童心，不但七嘴八舌地说起当年事，还动起来做个前后对比的搞笑图，内心剖析图文，各种幼稚的言行都变得很有趣。
　　对于大家津津乐道的这个聚会，萧语是有点“近乡情怯”的，怕现在的自己不如过去的好，怕自己不如别人，又怕大家谈起婚恋嫁娶之事。有几个还算聊得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给萧语私聊：“你最近还好吧？”萧语坦然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回复也很有默契地给出“我懂的。”的意思。顿时，萧语有对着屏幕那头高歌一曲的冲动：“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最怕回忆突然翻滚……”
　　无论有多少的害怕和抵触，但是也抵不过对这些老面孔、旧时光的怀念和好奇。
　　萧语趁着下午的闲暇曙光，把床底下蒙尘的几个铁盒拿出，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信件、明信片、贺卡、书信，是最真实的时光记载。
　　萧语这辈人小的时候，还真的很喜欢书面化的东西，各种动笔动手写写画画。但如今长大了，现在贺卡上的文字，也就只剩自己的落款了。贺卡上那几个祝福、问候写起来都变得困难了，要么忘记了字怎么写，要么字写得丑，要么写什么都懒得想。
　　那几个大铁盒里面“分量最重”的可谓是贺卡了。如若真平摊在地上的话，估计十个平方米也放不下。而在众多的贺卡中收到最多、最精美的可以说是圣诞贺卡了，有异型的圣诞树的立体折叠卡、有发光发亮的音乐贺卡，有弄成圣诞袜子的口袋贺卡，即使寻常的贺卡也各种烫金烫银、丝带、信封怎么吸引人怎么来。
　　至于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倒没有什么奇怪意外的，但每个人在收到卡片那一刻，都笑容满脸地殷切打开，希望对方能说点不一样的话语。当年没有网络段子手，最大的抄袭就是大家都会写“圣诞快乐”“Merry X’ mas and Happy new year”或者引用是人诗句“一寸光阴一寸金”之类的，最潮的是引用流行歌曲这种程度了。
　　萧语挽起头发，一件件地翻阅那些年的那些话，不得不感叹时间怎么流淌得那么快呢？那些在小学中学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为什么最近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却越发记不清楚呢？”
　　回顾这些年，萧语平淡的人生，好像真的泛善可陈，连情绪的起伏也较以往低了很多，可能是荷尔蒙减弱的效果。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和情绪，定期Spa、运动，规律得不可思议的生活，偶然的加班熬夜也阻止不了生物钟的按时起床吃早餐。
　　小时候急着要长大，要掌控自己的生活，但长大后却越来越不想长大，越来越发现自己的时间连自己也掌控不住。看看这堆贺卡里面，年纪越大，生日贺卡越少，到中学之后渐渐生日好像不那么被重视了，完成繁忙的课业、争取排名的上升才是重点，除非是有影响力的人，否则个人的生活不那么受关注。
　　在情感容易被物质忽略的年代，越是耗时，越是有仪式感的东西反而越值钱。在书信年代，信息交流是“珍贵”的。写、寄、收、藏每一个环节都有感情。
　　提笔而书，笔墨纸香、情思文体、过往如今，一盏灯、一个人，是对对方的诉说，也是对自我的剖析。
　　鸿雁传情，是跨越时空的交流，是感情记忆的时间旅行，如烹茶焚香等风雅之士，时光的历练增加了其风味、情趣，未知的等待总有那么一点美好和甘醇。这种沉淀的感情，是如今电话、即时通讯工具、社交软甲所难以企及的。殊不知，有些“业务繁忙”的人，还特意发出公告说“本人好友3000+，过节请勿群发短信侵扰。不一一回复，谢谢。”有时，快速方便的关系疏通，就成了没营养的面子了。
　　展信而读，是精华所在，每每翻阅，见字如故，但总有新获。萧语在读书时代，每年年底清理杂物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再次翻阅，想想那时的自己真天真执着，想想当时的大家真淳朴可爱。
　　写、寄、收、藏；
　　盼、喜、忧、念；
　　仁、礼、智、信；
　　天、地、人、和；
　　一纸千宵，经年万语。
　　当年萧语的名字，被“笔友”这么诗意地解读过。
　　过去萧语通过书信交往，能获三五知己，甚至还成就了那个不明不白的暧昧。自从断绝了与“他”的联系之后，萧语再也没有翻阅过这些陈年旧物。
　　萧语小时候，流行过一段时间“笔谈”。无论家住多近，是否能天天见面，同学们总喜欢写信。校门口的信箱一到早上课间操结束后总有一堆人排队去拿信件。晚上到家时，父母们也自然地去瞧瞧信箱是否有新的投递，看看当月的水单电费单是否送出。空空的信箱总感觉存在感不足，突然的那一封不期而遇的信件，总有一种惊喜之感。
　　萧语有一个邻居，和她同上一所小学，同路回家自然而然就熟悉起来，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他因搬家离开了在读的小学。高中却又恰巧考在了一所学校。分别的几年间，几个熟悉的同学都与他有书信来往，相互间每年生日都会寄贺卡。不过，即使再怎样日常普通的问安信，一封封长信写下来，同甘同忧，同喜同悲，少男少女间的暧昧情愫也会油然而生。
　　但读中学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已经开始有了通讯机。一条条“生日快乐”“节日快乐”的短信渐渐代替了原来在信箱前的守候。没有了信件写寄收藏的仪式，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也就消失了。
　　他和她的故事，似乎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现在他也早已经飞往了国外，但每年春节仍礼貌性地给亲朋好友发祝福短信，甚至刚听人说他也准备结婚了。
　　对于这个校友聚会，萧语最怕的就是有人提起这段暧昧朦胧的故事。
　　萧语抬头伸了个懒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头发松散，神情楞仲，暗黄的肤色，似乎在提醒着该失去的怎么都留不住，还在意什么得失呢？
　　萧语抹了抹痒痒的鼻子，将一封封信折叠好，放回到信封内。又将散落在地上的贺卡一封封放好，那些如今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画面、扰人清梦的声音似乎也能渐渐消失：
　　“你有喜欢过我吗？”自己傻傻地拿着手机无数次编辑，但仍未发送成功。
　　“你什么时候回来？”每次分别都会问的问题，但是每次都没有得到回复。
　　“我们现在算什么？”还有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个个场景、一句句话，每回想一次，萧语都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傻到只能对着镜子问自己：“你有病啊？！犯贱啊！？你够了吗？！”
　　现在人老了，就会想得多，做得少。
　　她无数次幻想，如果他突然间出现在面前，她会做什么？可能就会做一件事，躲。
　　没有准备好的心情，没有准备好的装扮，没有准备好的话语，她跟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况且下一次听到关于他的信息，应该就是关于要结婚的了吧？毕竟他们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他的博士也读完了，还有什么其他不成家的理由呢？
　　那漂浮在空中的尘埃，那泛黄的书信的味道，都刺激着萧语此刻敏感的神经。
　　萧语忽然什么都不想收拾了，躺到床上，搂着抱枕，泛红着眼，默默地腹诽自己：“真可恶，怎么要突然想起他，怎么自己那么懦弱，最可恶可恨的就是那个自怨自艾、自抱自泣的自己了。”
　　萧语不习惯跟别人说心事，她总是把自己保护在贝壳里面。他曾经与她相知相爱过的这件事，萧语没对任何人说过。即使有猜测的，她也从未承认过。因为她也无法判断他们是否曾经是情侣，配不配“谈过恋爱”这几个字，可能鸿雁传情，更适合描述他们一直以来的关系。
　　她曾经被人说是否有自闭或忧郁症，她想或许吧。她从小就不易融入人群，现在的这份工作跟她的个性不符，但她坚持做下去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想要改变自己那个胆小怕事的性格，那个想躲在舒适圈不出来觅食的习惯，所以做得很累。
　　“嘀嘀嘀……”的信息提示声又响起来，接着又是一轮电话响，萧语看了看屏幕，咬了咬唇，语带酸涩地“喂”了一声。
　　“喂，BB你在干啥呢？”
　　“嗯，我在睡觉。”
　　“天啊，你真的是大懒猪。”怪兽温柔理智的声音传来。怪兽原名刘寿，是萧语的大学室友，长相中规中矩，但因发自内心的笑声奇怪而豪迈，被戏称为“怪兽”。
　　“嗯，昨天跟人出去喝酒了，头还有点疼。”对着熟悉的人，萧语不自觉地语带撒娇，“史诗也去了，她还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那个九阴白骨爪都不是浪得虚名的，把那些狼心狗肺的男人一抓一个准。”
　　怪兽在电话那头响起了奇怪的嘻笑声：“她就是那么有魄力的人。”
　　“怪兽，今天我们中学要提出聚会了，你说去不去好？”怪兽，是萧语少有的两三个知道她和那位暧昧小青梅故事的人。
　　“有跟你熟的人一起去吗？”
　　“都好久没联系了。”
　　“那有什么主题和亮点么？”怪兽一直都是这么理智为先，严丝合缝的人，所以现在在翻译行当也混出了个名头。
　　萧语把来龙去脉跟她说了一遍，好奇心和羞耻心在打架的心路历程也毫无保留地跟她分享。
　　“嗯，如果你真的想去也没关系，觉得不舒服就提前走吧。”
　　“要么你陪我一起去？”
　　“我又不是师姐，那种场合我应付不过来。”
　　“嘤嘤嘤，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萧语就爱跟怪兽撒娇，仿佛看到电话那头那个谨慎冷静的女人皱着眉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嘿嘿。
　　“这个真心帮不到你……”
　　“你不喜欢BB了，BB好伤心，嘤嘤嘤……”
　　“你这样对我是没用的，ok？”
　　“那么，你在那个时间要短信要随时在线，电话保持通畅。”忘了说一个，怪兽的名字，还有另外一个来源，就是她奇怪的沟通方式。怪兽是原始信息社会的人，从来不开什么通讯软件。如果要联系她，就只能打手机或者发短信。
　　用她的说法是，既然一个号码，两种方式都能联系上她，为什么还要开那么多软件？那些即时通讯工具她一个都用不上。如果她正在做翻译的话，是不能收到骚扰的，那些信息爆炸的群会非常影响到她的专注力。有紧急的事情就电话联系好了，如果不紧急的，回头她查看短信也是一样的。
　　萧语和史诗当时也一同问道，如果有男人要跟你调情、加你关注怎么办？
　　理智的怪兽很理直气壮地说：“第一，我没有接受过这种邀请。第二如果要聊天，电话和见面都ok。第三，即时通讯工具聊天沟通效率很低，我的流量费很贵，不想浪费钱。第四，我工作使用的是邮件，Black and White是我们最大的保障，群里面无序无逻辑无保存的沟通，截图也不能完事。”这个吐槽绝了，她永远是左脑先行，我和史诗这些感情用事但自以为聪明理智的人，却总是摇摆不定。
　　怪兽的语调平稳地说：“BB换个角度来看问题，当那些人是你的客户、是你的金主爸爸。会上或许有很多金领、金龟的朋友，把握时机，早点脱单，里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嘛，对不？”
　　“怪兽，你这么会说，你怎么不积极点参加聚会呢？我和史诗的那些相亲会，你一个都不来。”
　　“哎，不适合嘛……去到也很尴尬，不知道可以干啥……”那座自持冷静的冰山似乎也不那么淡定嘛。
　　“你不去去怎么知道呢？总要给个机会自己嘛~”怪兽的恋爱史比萧语还干净，连那点让人想哭的暧昧都没有，十足十冰山，没有恋爱的火种燃烧过。
　　“BB，ok了，等有机会再说。”收到了警告的信号，萧语也收起了说服她的心思，毕竟那么多年相处下来，也知道她是那种钛合金直男般的死硬派脾气。
　　两个人开始聊起了最近的明星八卦，一到这个时候，萧语就非常想把史诗拉进来一起聊，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会更热闹。但是怪兽只有手机号，拉个屁群啊！？
　　萧语小姐姐一边打开免提，一边打开自己的通讯软件，让史诗和怪兽这样无缝接入。
　　哼哼哈兮，办法总比困难多，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