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萝》榆椋

2、姜芸

　　程氏惊讶极了，愣愣地看着姜萝。
　　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柔地抓住姜萝的手，“阿萝你是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的吧，莫怕，娘一定会找到大夫帮你治病的。
　　姜萝看着程氏坚定的神色，苏醒后的惶恐迷惘慢慢平定了下来。许是用尽了力气，姜萝竟觉得有些困了，慢慢地睡着了。
　　程氏轻手轻脚安置好姜萝，压低声量唤李嬷嬷。
　　李嬷嬷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盛着温水的铜盆给程氏净面，看到程氏面带疲倦，忍不住道，“老奴已经交待好厨房那边煎药，夫人您也一夜未睡了，还是去休息一下吧，要是病倒了小姐可怎么办。”
　　见程氏坚持要照看姜萝，又劝道“夫人，今晚老爷回来应当是要问您四小姐病况的。胡大夫医不了，总有其他太医，老爷知道了，必然不会不管四小姐的。现在最紧要的是您去好好休息，要不然还能有谁能去跟老爷说道。”
　　“这件事再议，暂时不要让老爷知道。告诉周妈妈管好丫鬟，要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程氏露出狠厉的神色，顿了顿，又和缓了起来，“我将画晴关了起来，周妈妈心里必定是不好受的，你从我这支50两银子给周妈妈，好生安抚她。”
　　吩咐完，程氏已忍不住闭眼假寐了起来。
　　李嬷嬷本是程氏从娘家带来的乳娘，从小看着程氏长大，两人感情甚笃，眼见程氏这般倦态，强势地搀着程氏休息去了。
　　李嬷嬷和程氏走后，守在外室的丫鬟们忍不住追着碧桃问话，在胡大夫来时就跟着回到芳华苑的周妈妈呵斥了一声，复又匆匆去往胡大夫所在的院子。
　　纷扬大雪悄然停了，日光晴好，蓼汀苑却还是气氛沉沉。
　　“你是说四妹妹她哑了？”姜芸细细抚摸几案上摆放着的七弦琴的琴额，她喜亦擅抚琴，13岁那年在乞巧节曲江宴上奏的一曲阳关三叠更是让她才名远扬，与宁国侯府世子早早订下了亲事。想起前世，姜芸刚刚勾起的嘴角又沉了下去。
　　她的前半生一直顺风顺雨，身为定国府嫡女，父亲在而立之年已是正四品中书舍人，仕途光明，虽生母早逝，但父亲与生母感情甚笃，因而相当疼爱她，娘家势大，继母亦不敢随意动她。
　　直到14岁这年。
　　想起那些被折辱，不见出路的日子，姜芸一张俏脸冷若寒霜。
　　若按照前世的发展，前天姜萝摔下假山时，她会在参加宴席的客人面前，被她的贴身丫鬟夏至诬陷是她推了姜萝。
　　当时梅园里只有她，姜萝和夏至三人，她本就是个骄傲的人，只说并不是她做的，未作解释，不曾想到，姜萝伤势严峻，当天就逝世了。死无对证，她谋害嫡妹的罪名就这么被坐实了，变得声名狼藉。
　　姜芸心里不禁冷笑，夏至是她生母给她留下的丫鬟，她自认不曾亏待过她，不料她的好夏至还藏着这等龌龊心思，也不知被谁许诺了什么好处，一心想将她拉下水。
　　不过没事，她回来了，她定会将那些牛鬼蛇神脸上的面具给揭下来！
　　周妈妈低着头站在姜芸身后，没有看到姜芸脸上的冷凝，她旋了旋戴在左手上的翡翠手镯，这是她局促不安时惯有的动作。踌躇了一会，回道：“听胡大夫说，四小姐大概是摔下山时被惊到了，身体已无大碍，但是无法言语，行动亦是困难，好像还对周围发生的事不做反应。”
　　姜芸有些诧异，记忆中姜萝应该在摔下山不久后就病逝了，现在竟然好了。
　　难道随着她的重生，有些事也跟着发生了变化吗？
　　姜芸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姜萝的样子，她一向看不起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被程氏护的蠢笨无知，又容易受人蛊惑，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别人数钱，前世在梅园，姜萝一看到她就急着跟她争吵，要不是情绪激动没站稳，又怎么会摔下假山呢。
　　想起程氏，姜芸眼角沉沉，显得十分凌厉。
　　程氏不得姜璟喜爱，膝下一直只有姜萝一个孩子，一直当着眼珠子疼，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既然认定自己是害死姜萝的凶手，就不会轻易放过她，原想报官让她以命抵命，但被父亲阻了下来。
　　只有她的父亲相信她。
　　姜芸神情变得温柔了起来。
　　最后祖母拍板罚她出嫁前都要禁足佛堂。
　　程氏不忿，就换着法子折辱她，克扣用度，唤丫鬟羞辱，后面程氏更是动辄打骂，祖母虽然知道她的处境，为了安抚程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亲一向不理内宅之事，竟不知继母是这般蛇蝎心肠。
　　直至她收买了一个嬷嬷，将她的困境传达给了父亲。
　　父亲来佛堂寻她，恰好看见了程氏打骂她，震怒之下收回了程氏的管家之权，又雷厉风行将程氏送往田庄，她才从佛堂里脱身而出。
　　想到程氏的下场，姜芸畅快了几分。
　　程氏在田庄里疯了。
　　原本将这消息瞒好也就罢了，却不知是谁将这消息传给了程宜修，程氏一母同胞的哥哥，临安程家的当家。程家虽是商贾，但富甲一方，程宜修的嫡子程绍元更是惊才艳艳一入仕便仕途高升。
　　程宜修来定国府要人，却迎来了程氏在田庄悬梁自尽的消息，大怒之下带着程家投奔定国府政敌右相一派，频频和定国府作对，后面更是牵了部分祖业到京都，挤压定国府在外面置办的田庄收成，定国府的铺子又频频出事。
　　府里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起来，又逢宁国侯府退亲。
　　姜芸揉了揉额头，她当时正为此事羞愧难过，三房的两位妹妹因为她谋害嫡妹的名声婚事迟迟未定，更是经常叽她讽她，让她心力交瘁，因而她竟然没有发现定国府开始频出事故了。
　　许是父亲发觉了府里的不同往常，为了保护她，急急将她嫁给了他提携过的寒门子弟林嘉朔。
　　林嘉朔！这个名字宛若毒蛇，只要一想起来，被毒牙刺进胸口的痛意就开始泛滥，连同恨意不停地在心口翻滚。
　　这个利欲熏心，狼心狗肺的小人！
　　先是定国府长房出丑事时瞒着她不让知道，后是不顾父亲提携之恩，自己悄悄倒戈右相。直至本应花团锦簇前程似锦的定国府悄然落败，被指贪墨之罪，满门抄斩时，为了避免被牵连，默许了他的好表妹周绮然对她的毒害，临死前，她才从周绮然口中得知定国府近况。
　　她恨极了。姜芸整张脸冷了下来，那些欺她，骗她，辱她，轻她，笑她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而这定国府，她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