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萝》榆椋

3、针锋 姜芸对阵程

　　周妈妈见姜芸默然不语，有些急躁了起来。
　　“二小姐，既然四小姐醒了，身体也无大碍，那画晴也合该放出来了吧。”周妈妈慌忙擦去了流出的眼泪，“只求二小姐您能在老爷面前知会一声，奴婢做牛做马也是甘愿的”
　　“周妈妈莫慌，我自会跟父亲说道这件事。”姜芸语音轻柔，像是裹了层蜜糖，“母亲也是看到妹妹伤到了，才会这么生气。周妈妈也是当母亲的人了，这次画晴被关起来了，应当是能理解母亲的感受的，可勿要怪母亲。”
　　周妈妈不由得有些怨怼，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主子吩咐什么也只能去做什么，又怎么能怪画晴没看好四小姐呢，她就这么个女儿，夫人这么做，是在剜她的肉啊。
　　姜芸瞧见周妈妈的不平，轻轻笑了起来，示意周妈妈下去。
　　姜萝哑了，还可能痴了，这可是个好消息。
　　姜芸眉眼弯弯，十分开心的样子。
　　活着有时可比死了可怕，这份大礼她怎么也要包装包装才能送给程氏。
　　不过她这次重生而来，没再去梅园，姜萝还是遇害了，再联系后面定国府频出事故。姜芸抚了抚鬓角，这次宴席后面依旧是众人巧合的看到了姜萝摔下假山的惨状，但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巧合呢。姜芸冷笑，到底是谁在算计定国府。这次她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人揪出来，既敢算计他人，就该有面对报复的觉悟。
　　......
　　程氏醒来已是申时，眼看外面天色渐晚，忙唤人去瞧姜萝，得知姜萝还睡着，又打发人去看姜璟是否已回府，吩咐好厨房做些姜璟惯食的菜式。
　　得知姜璟今日提早回了府，程氏便收拾了一下，涂了些脂粉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好些，提着食盒去往了书房。
　　临近书房有些距离，就听到丈夫姜璟爽朗的笑声。
　　走到书房门口，跟在程氏后头的丫鬟玉兰便笑着跟守在书房外面的小厮打了声招呼，问道：“可是有客人在里面，若是冲撞了就不好了。”
　　听闻是二小姐姜芸在书房里面，程氏蹙了蹙眉，很快又调整好表情，弯起眼角露出笑意，一边进入书房一边笑道：“远远走来就听到老爷您的笑声，是和芸姐儿说了什么这么开心。”
　　姜璟淡淡看了程氏一眼，脸上的笑意微敛，说道：“说些书画的事罢了。”
　　姜璟站在两窗之间挂着的一幅画前面，昏黄的日光透过窗打在他清冷的脸上，柔和了他有些凌厉的轮廓。
　　程氏心里有些苦涩，她知道他喜好书画，但送他古画他不喜，她就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又苦练画技，但他从不耐烦跟她讨论书画，只叫她多分心思帮妯娌分担内宅之事，她也就不再做这般傻事了。
　　站在姜璟旁边的姜芸盯着程氏，一时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笑得温婉和气的妇人和记忆中那个狠毒的咒怨她的程氏对应起来。
　　想起前世，姜芸的恨意又翻滚了起来，她掐了掐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笑着说道：“母亲是送了晚膳过来吧，我闻着松鼠鳜鱼的味了。女儿也有些时日没见着母亲了，想和父亲母亲一起用膳，母亲应该不会怪我多添了一双碗筷吧。”
　　程氏眉心一跳，抬起头看了一眼姜璟。
　　姜璟听完脸色微沉，但顾忌到姜芸在身边，又不好现在就指责程氏只关心姜萝忽视了姜芸，只叫程氏摆饭。
　　用膳期间，姜芸似乎是看出来姜璟神色不虞，又是说俏皮话又是撒娇逗趣，姜璟脸上又重现了笑容，倒是一幅父女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
　　程氏几次想搭话，都被姜芸打断了过去，就不再折腾，默默布菜。
　　姜芸余光瞥了程氏一眼，心里冷笑，就算是这二房女主人，不得姜璟喜爱，也不过一个空落落的名头。前世若不是她先受了陷害，又怎么会让程氏这般磋磨，今世她一定要撕开程氏这张温婉贤妻的面具。
　　“母亲，四妹妹伤势可好了些？今儿本想去探望四妹妹，但被丫鬟拦住了。”说完，姜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露出羞愧的表情，又道，“是女儿不对了，四妹妹伤势严峻，不该这个时候去打扰她的。”
　　姜璟脸色冷了下来，放下筷子，声音因为怒气有些拔高，“程氏你这是做的什么事，你多记挂阿萝我也不说什么了，到底是亲骨肉，现在竟然连盘盘去探望嫡亲的妹妹都不许，你这是想离间她们姐妹吗！”
　　一句话下来就让程氏担了罪名。
　　程氏一阵恍惚，飞快嗦了一眼姜芸，低下头跪了下去。
　　书房里炭火烧的旺，地板还留着温度，程氏却觉得膝盖冰冷的发疼。
　　“老爷，阿萝摔下假山也有两日了，您至今也未提一句。前日阿萝夜里发了高烧，胡大夫说要是烧退不下来，阿萝就熬不过去了，妾身去请您过来，得知您在探望做了噩梦发了癔病的芸姐儿。”程氏觉得自己大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冷眼看着另一半哽咽地哭诉，“您说我多记挂阿萝，但若连我都不念着阿萝，还有谁替她着想。”
　　姜璟一怔，那日确实有个丫鬟唤他去看姜萝，本来他听说姜萝可能熬不过去了就要动身，但姜芸那时正难受地拉着他的袖子不住的哭，他到底不忍心，多留了一会，等要过去姜萝那边，已听闻姜萝退了烧，就歇了心思，回去宿在了书房。
　　姜芸在程氏跪下的时候也跟着跪了下去，听完程氏一番话，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到底是在内宅混了几年，转眼就得了她爹的怜惜了。
　　虽然不喜姜萝，但到底是他的女儿。
　　姜璟少见的对姜萝起了愧疚之心，扶了程氏起来，不再追责之前的事。
　　“阿萝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念着她。”姜璟顿了顿，决定现在动身去芳华苑，又对着姜芸说道，“刚好盘盘也在，就一起去探望阿萝吧。”
　　程氏咬了咬下唇，想找借口拦住姜璟，但姜璟一旦做好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程氏只能跟着他和姜芸到了芳华苑。
　　姜璟踏进芳华苑时便觉得有些不对，门外不光守着几个丫鬟，连姜萝的乳娘周妈妈也在外面，就算是静养也防的太严了。
　　想到姜芸说的被丫鬟拦在门外不让进，姜璟有些不悦。
　　周妈妈看见姜璟一行人，忙行了个礼，姜璟瞧了她一眼，率先打开帘子走进内室。
　　跟在姜璟和程氏身后的姜芸朝着周妈妈一笑，道:“外面冷，周妈妈进来吧。”
　　程氏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盯着周妈妈，“芸姐儿是个心善的，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了，没料到周妈妈这般看重阿萝，大冷天的坚持守在门外。”
　　妈妈像是没听懂程氏的一番话，目光闪烁，不停感谢姜芸，也跟着走进了内室。
　　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厢房里点上了烛火，可以看到丫鬟碧桃正捧着碗喂姜萝喝药。
　　姜萝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目光扫到了姜璟。
　　和醒来见到程氏就感觉熟悉亲近不同，姜萝对姜璟相当的陌生。
　　姜萝有些迷惑，姜璟到底是她的父亲，记忆中她应该是很敬爱父亲的，怎么现在看到他却毫无感觉，没有怕，没有敬，没有怨，像是他们两个从不认识一般。
　　姜璟走到罗汉床前就停住踌躇不前了，程氏其实也没说错，他对前妻的一腔爱意全部投注到了姜芸身上，分不出多的心思给别人，现在要叫他做慈父一般关心一个并未关心过的人，他有些做不出来。
　　氏似没有感觉到姜璟的尴尬一般，连忙接过药碗，屏退了碧桃，动作轻柔的将药汁喂进姜萝口中。
　　“四妹妹，你伤好点了吗？父亲关心你，也来看你了。之前上女学时你不是画了幅画说要给父亲看吗，我看了也是好的，要不要现在拿出来给父亲点评一下？”待程氏喂完药，姜芸就快步走向姜萝，搂住她的手，眼神真挚，一幅同姜萝相当亲热的神情。
　　“你四妹妹伤还需静养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再给老爷看也不急，你可莫闹你妹妹。”程氏笑着说道，心里却一沉，哪里不明白姜芸这是要让姜璟发现姜萝不能说话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周妈妈心里一横，扑通跪下，挤出几滴眼泪，大声喊道：“老爷，四小姐怕是不行了！”
　　“周妈妈谨言慎行！四妹妹在这好好的呢，怎么就不行了！”姜芸厉声呵斥了周妈妈。
　　姜萝有些好笑，这一唱一和的，是在欺负她不能说话呢。
　　“老爷，老奴是四小姐的乳娘，一向是看重四小姐的，今儿四小姐醒来，老奴就发现有些不对，斗胆去找了胡大夫。”周妈妈怕程氏打断她，急忙回道，“胡大夫告诉老奴，四小姐她摔下山有了后遗症，不能言语，行动困难，可能有些痴了。老奴也是心疼四小姐，怕这病拖着就很难治好了才斗胆告诉老爷。老爷若是不相信，去问问胡大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