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萝》榆椋

1、苏醒 姜萝苏醒

　　承运二十一年冬天，雪花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脆弱的枯枝被积雪压折，坠落在雪地上，没发出声响。
　　厢房里熏炉的木炭烧的正旺，屋内窗户紧紧关着，将室外的寒冷间隔开。姜萝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鼻尖沁出一层薄汗，像做了场噩梦般，挣扎着醒了过来后全身懒散散的使不上力气。室内只有她一人，却因为外面丫鬟们压低声量的交谈显得并不宁静。
　　“这热可算退下来了，阿弥陀佛，小姐是有福气的，接下来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可不好说，听夏至说，雪盖的那么厚，都被小姐流的血给染红了，连大夫都说凶险，虽然热是退下来了，但摔着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这话要是被夫人知道了，仔细你的皮，看看画晴，还被关着呢。”
　　“这事能怪画晴吗，是小姐吩咐的去折支梅花，谁知道小姐会从假山上摔下来。”
　　“你们在这谈的什么闲话！”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顿了顿，又压低了音量，“周妈妈呢？”
　　“周妈妈跟着桂嬷嬷去药房取药了。”那个声音略显稚嫩的讷讷回道
　　“你们以为周妈妈不在了就可以偷懒耍滑？若是再被我看到你们这样，仔细你们的皮！碧桃，去热壶水来。”
　　话音刚落，一个严肃消瘦的妇人就打起了厚实的帘子走进内室，她瞧见躺在床榻上的姜萝睁开了眼，忍不住惊喜的喊出声来，“小姐你醒啦？”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床榻，扶起姜萝倚在围栏上。
　　小姐？姜萝环顾了一下四周，室内摆放着金玉器皿，布置得精巧华美，却不是她所熟悉的环境。
　　姜萝试着抬起手来，全身却像是灌了铅似的，不听使唤。姜萝微怔，她这是怎么了？
　　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丫鬟提着铜壶走进了内室，李嬷嬷两步并作一步，接过铜壶，取来茶几上的茶壶将水倒了进去，又对着走进来的丫鬟吩咐道，“碧桃，快去请胡大夫过来，就说小姐醒了，再叫芙蓉去看看夫人醒了没，若是醒了便跟夫人知会一声。”说着，她拿过旁边的棉袄披在姜萝肩上，扶着姜萝想喂她喝水，也许是倾的急了，未咽下的水从姜萝嘴角流下，沾湿了里衣。
　　李嬷嬷急忙忙拿出手帕擦拭水渍，告罪的话正含在喉咙里，但当抬头对上姜萝黑漆漆的眼珠和木然的表情时便顿住了，小姐是因为没看到夫人在闹脾气？怎么醒来一句话也不说。
　　“小姐可还有不舒服？夫人昨晚守了一晚上了，看您热退下来了方才去休息，等会夫人便会来了。”李嬷嬷试探着跟姜萝解释，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姜萝维持着倚着围栏的姿势，冷硬得像块石头。
　　李嬷嬷忍不住眉心一跳。
　　匆忙的脚步声打乱了室内的凝滞，“阿萝！”一个上着藕合色棉袄，青缎刺绣镶边背心，下着翡翠撒花裙的年轻妇人快步走来，柳眉杏眼琼鼻，典型的南方美人模样。
　　她的母亲，程氏。姜萝脑海里突然划过这个念头。
　　她认得这个妇人，从看到程氏的时候，一些好像不属于她的记忆就涌入了脑内，她像个局外人看着一个小女孩从脸颊嘟嘟白白胖胖宛若年画娃娃，到五官逐渐张开，像个小程氏，从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多吃一块糕点，变成如何讨父亲的欢心。姜萝觉得自己像是戏台下的观众，冷眼看着台上那个唤作姜萝的女孩的开心，气闷，难过。
　　我是那个小女孩？姜萝有些迷茫，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的。
　　如若不是，她是谁？她又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我的好阿萝，醒来了就好。”程氏的话语打断了姜萝的思考，她轻轻搂住姜萝，盯着她瞧了又瞧，忍不住红了眼眶，对着李嬷嬷问道，“去请胡大夫了没。”
　　“请了，现在该是在路上了。”李嬷嬷恭顺地站在程氏旁边，“夫人，”李嬷嬷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小姐醒来有一会了，也不见小姐说一句话。”
　　程氏蹙了蹙眉，一只手轻缓的拍了拍姜萝的后背，“阿萝，怎么了，平时跟个鸟儿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儿怎么连声疼也不唤。”
　　姜萝试着挪动唇瓣开口说话，却没有成功。
　　她这又是不能动又是不能说，怕不是废了？姜萝有些怕了，但是连露出焦躁不安的表情也无法做到，旁人看来依旧是一幅呆板的样子。
　　“阿萝，你是不是在跟娘开玩笑，你莫要吓娘了。”程氏努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带上了隐约的哭腔。
　　“李嬷嬷，胡大夫来了！”碧桃挑起布帘，看到程氏后连忙行了个礼，后面一个挎着药箱的老丈人徐徐走进了内室。
　　程氏急忙忙从床上起身迎上前来，“胡大夫，劳烦您看看阿萝伤势如何了。”
　　胡大夫是定国府里供着的退下来的太医，医术了得，相当得府里人的信任。之前姜萝从假山上摔下，伤势严重，也被胡大夫吊着一条命，现在伤势止住了，最危险的高热也退下来了，应当是无碍的。程氏安慰着自己，心里却还是惴惴不安。
　　胡大夫在姜萝手腕上搭一条手帕，为她诊起脉来，又熟练拆下缠在头上的纱布，细细打量伤口，道：“额上的伤口已是结痂了，接下来好好敷药，注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等痂落了，再涂几日珍珠膏，能让疤淡下来。我再开几幅药，按时服用就好。”
　　程氏悬着的心微安，迟疑了一会，示意李嬷嬷带着碧桃出去守在外面。
　　“可是胡大夫”程氏轻声同胡大夫道，“阿萝醒来有段时间了，一直未有言语。”
　　程氏忍不住掐住手心，指甲刺着肉的痛感尖锐而麻，“可是摔着头有后遗症了。”
　　胡大夫听完才注意到姜萝的异常沉默，又仔仔细细看了看姜萝。姜萝倚在围栏上，姿态冷硬，眼睑已是长时间未闭，睁着一双黑而大的眼睛。
　　原来是摔着头了。姜萝微怔，所以她是记忆混乱了才会觉得她不是她吗，她确实是定国府二房嫡女姜萝吗？
　　姜萝额头结痂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我观小姐的脉象，仅是气虚，其余皆是正常。”胡大夫又给姜萝细细检查了一番，“但是小姐这个样子，可能是当初摔下山时惊到了，我先开个安神的药方。”
　　程氏听完不禁呼吸一滞，心里的不安慢慢扩散开，“胡大夫术精岐黄，定是能将阿萝治好的。”
　　若是平时听到这番话，胡大夫必是极为受用，然而现在他只是捋着胡子摇摇头，安抚了程氏一番，写下了药方交给守在门外的李嬷嬷后，就匆匆告辞而去。
　　程氏心里绷住的弦随着胡大夫的离去断了，搂住姜萝呜咽哭了出来。
　　姜萝盯着程氏，脸上未施粉黛，眼睛哭得通红不说，眼下还带着没休息好的青灰。
　　姜萝有些动容，心变得软绵绵的。
　　你既说我是因为惊到了才这样，我现在不惊了，怎么也该好了。姜萝执拗的脾气发作了起来，使起劲来挣扎着要动起身。
　　动起来了。
　　姜萝吃力地抬起手擦了擦程氏的脸。

作者有话说

　　一直都有把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写成文的想法，现在迈出了第一步还是蛮开心的，希望读者们能喜欢，如果觉得哪里有不合理需要修改的欢迎在评论里留下评论，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