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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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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曾几次想回忆当天接到贝蓓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情,比如她是怎么奔到医院的,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关于那不到二十分钟的记忆,竟是一片空白。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赶到医院门口,后面跟了一辆警车和四辆摩托,后来才知道,她那天闯了一路红灯,急转弯时还撞飞了栏杆。但琉璃当时顾不得那些,挣脱前来质问她的交警,她一口气奔到上官敏华的病房,看见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就蒙上一层白布,琉璃只觉得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半步也动不了。
“队长……”贝蓓红着眼眶,挪到琉璃面前,“今天早上监护仪突然响了……上官老师……在那之前还好好的……”她哭着说:“还说……今天天气很好,想去外面走走……谁能想就这么突然……”
琉璃慢慢走到床边,僵硬地掀开白布,看到上官敏华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祥和,仿佛睡着了一般,嘴角带了一丝笑意,似乎对这个世界已经了无牵挂。
琉璃看了她半晌,沙哑着问道:“不是还有三个月寿命吗……怎么会这么快?”
“不清楚……护士早上来送早餐,监护仪突然就响了……还没送到急救室,人就没了……”小楚深吸一口气,“大夫说,上官老师这个病,几乎每时每刻都保守病痛折磨,现在去世,也是个解脱……”
“去他妈的解脱!”琉璃突然爆发,一把把白布拽了下来,大吼道:“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就算是只剩下三个月寿命,她也不该现在死!值班医生是谁?把他给我叫来!!”
“队长,您冷静点……”贝蓓低声劝道:“您现在发火也没有用,上官老师已经走了,想想后面该怎么处理才好啊……”
“怎么处理?现在还能怎么处理?”小楚苦笑,“不过虽然少了一个嫌疑人,案情已经查实,人证物证俱在,案子倒是可以结了——”
“谁他妈在意这个事?!!”琉璃一脚踢翻椅子,咬着牙说:“谁在意这个事?!上官阿姨就这么走了,她的心愿怎么办?那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心愿,也是他们一家人的心愿!!现在她死了,她的冤屈还能对谁讲?!就算我知道事情的真相,证据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又有谁信?!”说到这儿,她突然愣住了。现在这个节骨眼,谁最希望上官敏华闭嘴?谁最不希望外环立交桥的黑幕被揭穿?现在上官敏华死了,最开心的只有一个人……
她走到上官敏化的尸体旁边,低下头,看了足足三分钟,之后说道:“尸体拉走,告诉老方,准备尸检。”
“哎?”
琉璃双眼冷得像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死者口腔里的气味不对。”
那股苦杏仁的味道,真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
尸体很快被送到市局法医处,但有人提出了抗议,要求把上官敏华的尸体要回去。
提出抗议的人,是尤浩军。
看着面前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男人,琉璃沉声问道:“为什么?”
尤浩军攥紧了拳头,隔了几分钟,嘴里吐出一句:“我没有办法……”
“有人逼你了?”琉璃回以一声冷笑,“我们这边刚把人带走,就有人让你来要人,怎么动作就那么快?这里面难道就没什么问题吗?”
尤浩军不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梗,表情木然。
琉璃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有问题,却还选择了服从,是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僵持了十分钟,尤浩军说了一句话:“逝去的人已经成为过去,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两年前去世的是你的恩师,现在离开的是你的师母,你自己也曾说他们待你像亲生儿子一般,你前几天还为你师母顶罪——”
“我可以为我师母顶罪,但不能牵连我的家人!”尤浩军双拳狠狠砸向桌面,头依然低着,仿佛从内心在嘶吼:“老师一家对我有恩,我心里记着,我尤浩军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但我不能拿我孩子的未来开玩笑,他还小!如果他一辈子只跟爷爷奶奶住在那种小山村里,那他就会失去很多机会,现在竞争那么激烈,他以后怎么跟别人拼?!您别跟我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漂亮话谁都会说,但现实就是现实!我自己拼搏了多少年才得到一个研究员的位置,跟我同龄的人老早就是小领导了!我自己受过的委屈,不能让我儿子再受一遍!!”
琉璃无言半晌,说:“你的师母为什么要铤而走险,你自己也清楚,你现在这么做,怎么面对她的在天之灵?!”
尤浩军依然不看她,只是一味低着头,“我只能说,来生再还了。”
琉璃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说道:“就算你来要,你以什么身份要回你师母的遗体?”
“师母生前曾经做过公证,一旦她撒手人寰,她的身后事都交由我来处理。”尤浩军拿出一张纸,放在琉璃面前,“这是公证书。”
“她委托你处理后事,可不包括眼睁睁看她死得不明不白吧?”琉璃冷笑,看尤浩军涨红了脸,偏过头,“算了,你有你的难处,我不予置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还望您谅解。”
尤浩军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师母的遗体,我们现在不能还给你。”琉璃弯弯唇角,“对于还处于侦察状态的案件,一旦出现死因不明的尸体,侦查机关有权对其进行尸检,无需征得死者家属同意,这可是《刑事诉讼法》明文规定的。也就是说,你同不同意,我们都会对你师母进行尸检,你今天来,多此一举。”看着尤浩军惨白的脸,琉璃冷笑道:“不过我们对你有通知义务,你今天跑到这里来,我正好通知你,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啊,这个时候法医已经开始进行解剖了吧,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你们怎么这样……我……怎么办……”尤浩军扶着桌子,面前支撑住身体,目光涣散,“我儿子……小军他……”
琉璃目光一冷,“回去告诉逼你的人,你已经尽了全力,但有人就是这么不听招呼,有什么事冲着我来!拿一个无辜孩子的未来做要挟,无耻之极!!”
很快尸检结果就出来了,正如琉璃所料,上官敏华的血液里检测出了□□成分。拿着报告书,琉璃兴冲冲地去找刘文郡,说要立案。
刘文郡面带难色看了她一会儿,说道:“在这之前,你先去局长办公室一趟吧,秦局在等你。”
琉璃心里一沉,“怎么?”
“有人来了。”刘文郡说:“去的时候,说话注意点,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
琉璃顿时明白了八九分,“我知道了。”
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琉璃推门进屋,只见屋内除了秦局之外,还有两个男人,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看不清面容,一身高档西装熨烫完美;另外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虽然一身高档定制西服,但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痞子气,熏人的男士香水让人直想打喷嚏,一双大脚直接架在茶几上,鲜红的木桌上已经印出一双乌黑的鞋印。
强压住内心的厌恶,琉璃看向秦局,神情淡然,“局长,您找我?”
“嗯,这位是市长办公室的邢秘书,那一位,是冯市长的公子。”秦局眉目间一丝嫌恶飞速滑过,“他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案情进展。”
琉璃扫了他们一眼,“局长,我这次来,确实是想向您汇报案情,但是有外人在这里,不太合适。”
“喂!你怎么说话呢?”坐在沙发上的市长工资冯小波直接喊了起来:“你这个警察什么态度啊?你说谁是外人?!”
“说的就是您和您父亲的秘书,我们警察办案,似乎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而且这件案子跟您有什么关系呢,冯衙内?”琉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他妈——”
“我妈很早就去世了,您有何指教?”琉璃转过身正对着他,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眼里的寒意让冯小波不由打了个寒颤。
“程队长,您应该知道现在这个案子有多少人在关注。”背对着她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容貌勉强称的上端正,可惜眼镜背后偷出来的算计却让人不喜,“冯市长希望能尽快结案,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违背市长命令,故意拖沓,意欲何为?”
“邢秘书这话真让人心寒,我们警察照章办事,一切行动都遵循着规矩,搜集线索寻找证据,怎么叫故意拖沓?麻烦您指教。”琉璃双手环胸,冷笑道。
“我们听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应该已经可以结案了,为什么还不结案?”邢秘书阴恻恻地说:“而且据说您无视家属请求,把嫌疑人的尸体擅自带走进行尸检,是行事莽撞,还是无事生非?”
“果然如此,我说尤浩军怎么那么快就跟过来要人,您那边动作真是迅速,佩服!”琉璃怪笑了一下,“既然您一定要翻十万个为什么,那我回答您就好了,上官敏华的身体里检测出了□□,这是剧毒,我们怀疑有人投毒杀人灭口,所以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案,可以了吗?至于您说无视家属的请求,冒昧问一句,邢秘书,您跟市长多久了?”
邢秘书皱皱眉,似乎不懂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却还是答道:“五年了。”
“五年了,也就是说,两年前贺教授死的时候,您在场?”琉璃看着他,“那就说说吧,贺教授怎么死的?”
“争执中心脏病突发,市长也倍感惋惜,这都已经是过去了,程队长把它翻出来,到底是受谁指使?”邢秘书面色更是阴沉,眼里笼罩着一层阴霾。
“受谁指使?我一个小警察,跟那个立交桥八竿子打不着,谁能想到指示我?只是关于贺教授的死,我倒听过另外一个版本,讲述人,就是他的遗孀,上官敏华。”琉璃瞬间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当年贺教授发现造桥材料以次充好,曾经向冯市长反映过,可惜市长大人为了尽快完工选择无视,贺教授屡次求见无门,便决心把这件事对外公布,可惜就在他决定向媒体披露之前,有人给他下了全套。借口说向他坦白,其实在他喝的水里下了迷药,还叫了一个夜总会小姐,与他赤身裸体躺在一起,不仅如此,做扣的人还拍了照片,威胁说如果贺教授不闭嘴,就把这照片抖出来,让他身败名裂。贺教授悲愤交加,决定以死明志,第二天就堵在了市长办公室门口,当着冯市长的面,服毒自尽。”看着邢秘书铁青的脸,琉璃突然笑了起来,“您说巧不巧?贺教授喝的毒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