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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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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黑衣男人,琉璃笑笑,“你师母刚睡着,一会儿你可以进去看看她。”
尤浩军扯扯嘴角,木讷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切。琉璃看看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师母她……自从老师猝然离世之后,身子骨就一直不好,因为肝病还住了很长世间医院。两个月前,她的精神状态突然好了很多,我还以为是病情有好转,结果去医院一查……”尤浩军眼圈一红,“后来师母开始写遗嘱,把她最珍贵的几盆兰花都分给了她和老师的学生……”
“你拿到的是蝴蝶石斛。”
“对,那是老师两年前从澳洲带回来送给师母的,老师去世,也就是在那一年……”尤浩军抹了一把脸,“后来我经常去看师母,我怕她出什么事,有一天帮她打扫卫生,发现她桌子上有火药的痕迹,我当时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又怕问出来让师母不高兴,所以只能暗中观察,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听说师母要去坐那个旅游大巴,我就觉得不好,因为……具体原因想必您也知道了,师母不可能主动去坐那个什么梦之旅大巴的,可她偏偏就去了。所以我自己在网上私下购买了高价票,也坐了那辆车,就像万一出什么事,我能保护师母。”他吸吸鼻子,“说实话,当看见绑匪身上炸药的时候,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别人不清楚,我还是很清楚的,就他身上那个炸药,粗制滥造,肯定不是师母做的。”
“可是等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意识到,事情往你最不希望的方向走了。”琉璃说:“所以你下意识为你师母去顶罪了,或者说,在那之前你就发现了?你当时的座位是在你师母的左前方,也是我后来座位的正前方,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
“也没有那么快。后来我们都下车了,在那之前我还跟一个人换了衣服,他是不是也是警察?”他说:“我下车后一直跟在师母身边,师母一直看向大巴那个方向,师母说车上还有人质,很担心她的安危。当时所有的人都被集中在几台面包车里休息,师母说要透口气就下了车,我不放心也跟了下来,这个时候,那边传来爆炸声,我禁不住往师母脸上看了一眼,看到她的表情,不知道是释然还是怎么样,反正,绝对不是惊讶,那个时候我就……”
“所以你找个机会,在她销毁证据的时候把遥控器什么的都拿回家。”琉璃看着他,“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把那些物证都处理干净?”
“我害怕……”他哽咽着说道:“我害怕你们会查到师母,如果我有那些东西,你们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师母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但我还年轻,所以……”
“你担心你师母的身体,你师母担心你的前途。”琉璃叹道:“刚才我跟你师母说话,她说,其实她一直关注着外环立交桥,自从今年春天出事后,她就找到了魏连斌,两人私下一直有联系。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件事,师母什么都不跟我说,所以我也是在你们找上门的时候才知道的。”他哭着说:“师母想为老师讨个公道,但又怕连累我……”
琉璃沉默片刻,“有关你老师去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尤浩军顿了一下,“师母什么也没有说,但我觉得老师是被气死的!”
琉璃秀眉微蹙,“气死的?是因为质量不过关但上面还要赶工期,结果起了争执?”
“对,后来老师去跟上面讲理,结果引发心肌梗塞,送到医院途中就……”
“你当时在场吗?”
“不在场,老师坚持一个人去,不让我陪同。”尤浩军咬着牙说道:“老师就是被这些蛀虫气死的,所以临走时才说了那句话。”
“什么话?”
“宁为玉碎。”
琉璃拢了一下头发,“看来我知道的还比你多一些。”见尤浩军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己,她笑了一下,“没什么,你去看看你师母吧,里面有我们的女警员。”
看着尤浩军进了病房,琉璃嘱咐了小楚几句,自己去找了冰滟,希望她多照看一下上官敏华。冰滟一口答应,说她有一个小师弟正好在住院处,可以帮忙照料。
“哎,我还没问你呢,听说你要结婚了?”冰滟推了闺蜜一下,“到底还是嫁给他了?真没眼光!到时候别来找我哭!”
“切!才不会。你现在如何?听说跟老方已经牵上手了?”见冰滟俏脸一红,琉璃打趣道:“行啊,怎么说服你妈的?”
“也没怎么说服啊,楚云人不错,我也是慢热,慢慢才意识到旁边有这么一个人,而且老大不小了,也该嫁了……”冰滟扭捏地说。
“什么啊,因为到年纪了所以才嫁人啊,不是自愿的啊,那我告诉老方了,让他再等等。”琉璃作势要去打小报告,被冰滟一把拉住。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我自己也觉着他挺好的。”冰滟红着脸说道:“对我好……对我家人也好……哎呀!反正就是挺好的!”
“行行行,你看着好就行。”琉璃捂着嘴笑,“啥时候喝喜酒?你说咱俩谁能先办喜事?”
“干嘛要有先后啊?一起办行不行?”
“你要愿意也成啊。”
“行!那就说准了,哪天咱俩看婚纱去啊?”
“……你让我陪着你去?”
“什么叫你陪着我?一起看!难不成你要穿警服办婚礼?”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应该让你老公也去……”
“他一个大老爷们懂啥?到时候记得还信用卡就行了!”
“……很好,你现在已经具备了败家娘们儿的基本素质。”
“It’s My Life~!!”
手机铃声响起,琉璃接起电话,“喂,哥,怎么了?”
“琉璃啊,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那边,刘文郡的声音响起,“事情忙差不多了吧?早点回来吧,今天哥请你吃饭,楼下新开了一家烧烤店,走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这铁公鸡请吃饭?”琉璃眼睛发亮——只亮了三秒,马上回复常态,“不对劲啊,是不是又有人让咱们听招呼啊?”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让你过来就过来!我告诉你,我就今天请客,爱来不爱!”
“切!怕你不成?去就去!”
面前摆着两大盘吱吱冒油的羊肉串,还有六个诱人的烤腰子,两个金灿灿的烤烧饼,一大碗玉米粥,身为一个吃货,要是平时,琉璃早就大快朵颐了,可是现在,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调职?”她愣愣地看着一直视为大哥的人,“你?”
“嗯,已经跟局长说了,说不定调令很快就下来了。”刘文郡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笑了笑,“很有可能调到咱们这一片当派出所所长,别小看派出所所长这一职位,级别一样的,属于平调,活还不是很多,一般人想要都不见得有,我这也是走了后门了。”
“哥,您这是为什么啊?”琉璃急了,“当刑警不是您的梦想吗?当年我哥也是跟着您混的,您这突然撒手不干了,这……派出所所长能有啥活啊?哪有一线有意思?您以前不也说,就算死,也要马革裹尸吗?!”
“丫头,哥确实说过这话,但哥那时候年轻啊——”
“你现在也不老啊!!”琉璃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盛蒜的小碟震到地上摔得粉碎,“你现在也正值壮年,怎么就要退居二线了呢?!是不是有小人嚼舌头了?你等着,明天我找局长讲理去,咱不能受这委屈——”
“没有人说什么,是我自己不想干了。”刘文郡对店家抱歉地笑笑,摁住琉璃的肩头,“丫头,其实自从上次我爸被气的住了院,那时候我就萌生退意了。”
“哥……”
“琉璃,咱们爸妈都老了,我爸也算是结实的,这两年身体也是大不如前了,以前我一直忙工作,没注意到这一点。那次我在医院里陪他,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打点滴,想着这小老头是谁啊?还是我心目中那个虎背熊腰的老子吗?想看越想哭。”他苦笑,“我妈现在腿脚也不灵便了,我爸还有高血压,今年做体检,还检查出了脑梗,他们年纪都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一只脚真的踩在棺材里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那时候就想,我应该多找点时间陪陪他们,他们这个年纪,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哥,你别这么想……”琉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劝慰道:“这不还有我们吗?都会帮忙的。”
“丫头啊,你也有自己的老爸,你将来还要结婚,有了孩子,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你顾得了谁啊?”刘文郡摆摆手,“而且我这个年纪,也是少有老小有小,你嫂子在医院工作,我这整天再不着家,如果老人孩子出了什么事,我肠子都得悔青了!”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当刑警,是我的梦,从小我就想跟我爸一样,成为一个出色的刑警,但你以为我爸就问心无愧?我们爷俩喝酒的时候,他每次提到我爷爷就哭,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当时为了追捕一个在逃犯,没看到爷爷最后一眼,这是他一生的遗憾,我不想走他这条路!梦想可以重塑,但家人却是怎么也换不来的。我对爸妈,对老婆,对女儿,其实都亏欠太多,当刑警这么些年,我接送过几次孩子?有一次还走错路了,有我这么当爹的吗?”他猛喝一大口,目光深沉,“我已经决定了,好好陪陪家人,照顾爸妈,这种事,不能总让我老婆一个人扛!”
琉璃看着他,眼圈微红,“那……那你将来,就真的在派出所混了?”
“你看你,我都说了,别瞧不起派出所。派出所里面更锻炼人呢说不定,尤其是咱们这儿,有钱的有权的那么多,说不准就能结交什么皇亲贵戚,能捞到不少好处呢!”刘文郡笑着拍拍琉璃的头,“你看你,我说了这么多,你这丫头怎么还哭呢?别哭了,乖!”
他越这么说,琉璃的眼泪就越止不住,大哥要走了,一直在一个战壕里奋斗的战友要走了,她舍不得,但是她也没有资格去阻止,这是人家自己的人生,更何况,自己也找不出能反驳他的话。
这天晚上,琉璃一个人就吃了二十串羊肉,四串烤腰子,还喝了两大碗粥,一边哭一边吃,吃到最后都吐了,吃到店员都吓傻了,吃到刘文郡看不下去一掌把她打昏送回家。待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琉璃闻闻身上的味道,一股烧烤味,不由得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吃早饭。
程伟华父子还有盼盼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说话,只能眼巴巴看着程琉璃小姐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包子,整整塞了一屉。吸溜溜喝碗一大碗蛋花粥,琉璃一抹嘴,穿上衣服,准备上班。穿好鞋,一只脚刚踏出门,贝蓓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如坠冰窖。
上官敏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