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Madam！（前女友是刑警桑后篇）》四月芳菲99

54、小白鼠

　　“好好好，我知道了啊——我肯定回去给你描述这个梦之旅大巴是什么样——冰滟，我这要上车了——行行行给你发照片——自拍？自拍就免了，我又不上相——我肯定给你拍照给你带礼物，行了我挂了啊，回头见！”撂下电话一瞬间，琉璃长出一口气，冰滟这个女人，不就是一个大客吗？有什么好狂热的？
　　要说最近T市的热点新闻，就应该说新开辟的那条高速公交线和专属巴士了，为了推广本地旅游观光事业，这一届市政府真是不遗余力。为了解决黄金周等旅游季交通拥堵的问题，不仅请了知名建筑专家来设计并监督施工高速公路，还请了海外驰名的设计师来为巴士设计造型。巴士环游T市周边热门景点一周，不仅外观时尚，内部也是精益求精。不仅有舒适且可调节的座椅，干净宽敞的空间，还设有洗手间和阅读角，方便人们解决生理问题和打发时间，甚至还备有母婴室，可以让宝妈们满足孩子的吃饭大计，空调永远在最适合的温度，每个座位前面都摆了一瓶依云。如果乘客想要休息，乘务员还会提供眼罩和小毯子，如果不想睡，每个座位面前座椅的后背上还有一个小电视，可以看娱乐节目——我们说的不是飞机啊喂！
　　这样的巴士，就是国内也是少有的，所以在它一亮相的时候就引起吃瓜群众的广泛关注，旅游部门也趁热打铁，投了人力物力财力去宣传这条线路和大巴，甚至取名为“梦之旅”。人们纷纷打听乘坐这趟巴士需要多少钱，后来价格公布，大家唯有呵呵，不愧是“梦之旅”，价格也跟做梦似的。细想起来也可以理解，这么高大上的旅游大巴，你想拿一般长途巴士的价钱来坐肯定是不可能的，拿着硬座的票偏要坐软卧，你想什么美事？！
　　但即使如此，也架不住人们汹涌澎湃的好奇心，高速线路国庆黄金周正式开通，车票的预售价格却被黄牛炒到了天价，有看官出言讽刺，说坐一趟巴士能做一趟国内线飞机，还是远距离那种。物价局三令五申没有效果，果断出手，严惩了几个黄牛之后，炒价之势才被压制下来。
　　要说旅游部门也是有心了，虽说正式开通是在黄金周，但为了检验道路安全和车内软件是否完备，他们特意发行一部分试乘票，请一部分人先去体验给出意见，也就是当小白鼠啦。但即使是当小白鼠，大家也是趋之若鹜，可惜相关部门考虑到这一点，特意发出声明：试乘对象仅限于国家公职人员的一小部分，如果只是一般小老百姓你就乖乖等着正式开通那时候吧。很多人对此不满意，认为政府这是滥用职权，甚至跑到市政府微博下面说风凉话，面对来势汹汹的民意，政府微博简单回复：每个乘坐的人事后要交报告，至少两千字，手写，另外如果有什么万一，没有补助也不走保险。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民意已经没什么问题，小白鼠们就该陆陆续续上场了，想做小白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是军人，然后是警察，再然后是其他，每个部门按比例发票，有的十几张，有的仅几张，至于由谁去，那就是各个部门自行便宜。有的人为了一张票开始到处走关系戴高帽，但秦向前领导的市公安局就没那么多事，他老人家最讨厌这些弯弯绕，就两个字：抽签！从局长到门卫，机会平等，抽到谁就是谁，别那么多废话！
　　市局被分配了十张票，不多也不少，自然就有了十个幸运儿产生，但也不是所有的幸运儿都想去，比如说老白，他就抽到一张，但因为只有一张，他觉得没意思，又不想凑这个热闹，就把票给了女儿小白；刘文郡抽到一张，但因为担心家里，就把票孝敬给了秦局，正好他家儿子在部队也抽到一张票，可以让老两口去散散心；五队老吴抽到一张，但因为最近案子脱不开身，随手给了师兄老聂；老聂想去，但只有一张票，寻思丢下家人不好，便狠狠心给了琉璃；只是琉璃已经有了一张票了，是方楚云给的，因为他也脱不开身，国庆长假他想带着冰滟出去玩，正在忙着安排，干脆给了琉璃。琉璃拿着两张票，本来想给弟弟和盼盼，但盼盼因为还没有和玉珏正式开始，觉得别扭不想去，琉璃便决定，带着老爸出去转转。
　　老程一开始不想去的，说都是年轻人我凑什么热闹？但女儿说自从他受伤后就很少出去旅游，现在有机会干嘛不出去走走？至于两千字感想，随便写写就好了。老程犹豫一下，还是同意了。
　　是日，琉璃带着老爸去做小白鼠，虽然两人都是轻装上阵，但相比起女儿的玩世不恭，老程可是打算认真体验的，用他的话说：这是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必须尽职尽责。他还拿了个小本本，打算把他认为需要改进的地方都记下来，对此，琉璃的反应是一个白眼。
　　要说今天等着做小白鼠的人还不少，大概有三十多人吧，应该能占座位的七八成，候车室里面嘻嘻哈哈，一片欢声笑语。而就在这些人中，一个老婆婆吸引了琉璃的注意。
　　那是一个很优雅的老妇人，一头银发简单地用一根古色古香的簪子打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戴了一个小巧的深紫色贝蕾帽，月白色的呢子连衣裙外面披了一件亚麻色披肩，脚穿珍珠白小皮靴，身旁放了一个精致的皮质手提包看似是小羊皮，外形看着像是某个大牌的经典款，提手上面绑了一个平安符。老妇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书，与周边喧闹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书被整齐地包好了书皮，这对现在年轻人来说可谓是很少见了，像琉璃也就仅仅是小学包过书皮，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包过。书皮上印了一朵荷花，书里面的内容是——诗经？
　　“姑娘，你如果喜欢，我这里还有一本。”
　　“哎？”琉璃愣了一下，见身边的老妇人正含笑看着她，不禁大窘：OMG！怎么跑人家这边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您皮肤真好。”琉璃忙不迭道歉，又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谢谢。”老夫人温和地笑笑，转头继续看书。
　　琉璃有些尴尬地坐到一边，又不好直接就走，只能没话找话，“那个，诗经哈，挺好看的，上学的时候学过，关雎了，蒹葭了，都有读。”
　　“哦，那你现在呢？学校没教的的东西有读过吗？”老夫人淡淡一笑，目光依然不离书本。
　　“有啊！我还买了一本书呢，现在不是古诗词热吗？周围的人都在看。”
　　老夫人放下书，看看她，“既然是古诗词热，那么热度总有消退的时候，很快它可能就会被其他潮流取代。如果没有这股热潮，你还会看吗？”
　　“额，会吧，我挺喜欢古诗词的。”
　　“但是只是想起来时候会看一眼，或者说，被别人问住了的时候才会看一眼，对吗？”老夫人笑笑，“肯定不会把它作为睡前必读物吧。”
　　“这个……”
　　“无所谓，人各有所好。而且古诗词的意境，得慢慢细品，不是读几首就可以理解个中意味的。打个比方来说，它就是一杯茶，一开始有点苦，但过了一会儿，苦味回甘，沁入心脾，才能体会妙处。”
　　“也是。”琉璃笑道：“像我目前诗经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和‘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哦，还有一句‘子曰无衣，与子同袍’。”
　　“能记住一些，证明你还是挺喜欢的。”老夫人看看她，“姑娘，你贵姓？”
　　“免贵姓程。”琉璃忙答道：“阿姨，您呢？”
　　“我姓上官。”老夫人微微一笑。
　　“复姓啊，难得见到复姓的！”琉璃禁不住惊呼，小学班级里有个同学姓欧阳，那时候电视里正在播《射雕》，结果那小可怜每天得被人问好几次是不是西毒的后人，还让她表演□□功，到底把人家小姑娘逼哭了，家长都来了。好在人家家长也挺幽默，拉着女儿当着全班面说了一番话，大意是：第一，我们家虽然姓欧阳，翻遍家谱也没找到欧阳锋这么一个牛逼闪闪的先祖，应该跟西毒大人没什么关系；第二，我们家祖上三代都是文职工作，没有人会武功，也不打算让独生女儿练武功，而且就算练武功，也不会去练□□功，因为颜值太低。学生们哄堂大笑，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叫那姑娘练□□功了。
　　“您从事什么工作？”琉璃问：“看您这个年纪，应该是退休了吧。”
　　“退休了，这次是单位给离退休干部的福利，得了一张票。姑娘你呢？”
　　“我……在机关工作。”琉璃下意识地撒了一个谎，“这次是朋友给了一张票，自己还得了一张票，正好带着老爸出来玩。”
　　“冒昧问一下，你多大了？”
　　“三十……一？”琉璃嘴角一抽，真的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过了三十。
　　“应该有男朋友了吧？”
　　“有了。”阿姨，你要干嘛？！你在我心中的人设不是公园相亲角大妈，不要瞬间崩坏好吗？！
　　“那你为什么不跟男朋友出来玩？毕竟，就算是试乘也是一票难求。”老夫人看着她。
　　琉璃眨眨眼睛，“如果要跟男朋友结婚的话，将来有的是时间在一起，说不定还会嫌烦；但是陪伴父母的时间却是一天比一天少，更何况平时我的工作也比较忙，也就是周末能陪老爸说说话，所以……”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老妇人看她半晌，叹道：“果然，有孩子就是好啊。”
　　“您……”没有孩子吗？琉璃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对方说“有孩子就是好”，肯定现在是膝下寂寞。
　　似乎看出她的尴尬，老妇人笑笑，“不必介怀，我这样子也挺好。趁着能走动的时候多去其他地方看看，不能动的时候去敬老院一呆，颐养天年，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您想的倒开。”琉璃笑了。
　　“想不开有用吗？”老妇人看着书，“人怎样都是一辈子，只要自己重要的人在身边，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笑着离开人世了。”
　　琉璃笑笑，“也是。”
　　“我就去买瓶水的功夫，你就不见人影，原来在这儿跟别人聊天。”
　　“老爸，”见自己老爸回来了，琉璃忙站起来介绍：“上官阿姨，这是我爸老程；爸，这是刚刚认识的漂亮阿姨，上官阿姨。”
　　“这孩子——不好意思，这孩子总没正经，给您添麻烦了吧？”老程连忙伸出手。
　　老妇人笑笑，伸手回握了一下，“复姓上官。”
　　“您好您好，我姓程。”老程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正说着话，巴士来了。小白鼠们陆陆续续开始上车，琉璃的座位是倒数第三排靠过道，旁边是老妇人，老程的座位与女儿隔了一条过道。见他们父女分开坐，老妇人说：“要不我跟你父亲换座位吧。”
　　“不用不用，”老程说：“我跟这丫头都不喜欢坐在里面，嫌憋屈，坐在过道边上最好，方便去洗手间，您不用管我们，这样挺好。”
　　“那也就罢了。”老妇人笑笑，打开书中的书，继续阅读。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乘务员点了一遍人数，眉头一皱，“嗯？怎么少了一个人？”她又数了一遍，确定少了一个人，不仅嘀咕道：“这都开要发车了，还来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