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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是一个兵! 谁给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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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到底没能抽死自己的男朋友,因为对方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就及时祭出了一个奶酪熏肉卷饼,成功堵上了一个吃货的嘴,还顺走了一个亲亲。
手里拿着超大特制的卷饼,琉璃边啃边笑容满面地往回走,不断有人侧目她却浑然不顾。路上接到一个电话,贝蓓来的,告诉她一件事:曲威醒了。
琉璃也很干脆:带过来。
“打着吊瓶呢……”
“他在乖乖地打吊瓶吗?”
“怎么不——哎哎!!你怎么自己拔了?!”
听到电话那头大呼小叫,琉璃叹口气,“把他带过来——对了,最好给他洗一下。”
“这有点困难……”
“那洗车费从你工资里扣?”
“别介!我跟楚哥说,不就洗个澡嘛,小意思!”贝蓓忙说:“我工资不多,好不容易自食其力,您就心疼心疼我吧。”
“德行!还不照做?”
“是!”
琉璃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场景,但是看到坐在对面的曲威时,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曾经的他,意气风发;如今的他,就是一个活死人。
琉璃在心中斟酌一下用词,说道:“曲威,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不用问了,我是诈骗犯,我骗了老人的钱,我全认,怎么判我都认。”没等琉璃说完,曲威就先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琉璃看着他数秒,“你这是在赎罪吗?”
曲威不说话,只是无神地看着琉璃他们头顶上的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琉璃身子往后一仰,“我先问问你:你这是因为对不起信任你的老人们,还是因为对不起你妈?我可以先告诉你,这不是我们要的答案。”
“……”
“我知道你是想一死了之,先是投河不成,然后洗澡的时候往墙壁上撞头,最后又想趁人不备喝汽油,是不是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咬舌自尽?”琉璃冷冷地看着他,“恕我直言,那些老人被骗的钱是你无法用命来偿还的,单单说你妈对你的养育之恩,绝不是你可以简简单单就能报答的,更别说——”她顿了一下,“更别说就算你死了,你妈也回不来了。”
听了这话,曲威的面部肌肉突然抽搐了一下,良久,他说:“是我杀了我妈……”
“不是,你母亲是自杀。”
“是我把她逼自杀的……如果我没干这个缺德事儿,她也不会死……我骗了别人的钱,我丢了她的脸!”曲威红着眼睛喊道:“我是诈骗犯!我白当了三年兵!我甚至杀了我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么请问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会看着病床上的母亲一点点虚弱直至死亡吗?”琉璃平静地看着他,“那是生你养你二十五年的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的妈,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这也是唯一能救你妈的机会,只不过你抓住了这个机会就等于违背自己的良知,你做不做?我想你依然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你是个好儿子,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好儿子。”她说:“身为子女,你没有做错,一个儿子想救自己妈有什么不对吗?只是你用错了方法。虽然我不知道对你而言还有什么方法,但是你的做法,确实触犯了法律。”
“我对不起我妈……我对不起我们班长……”他哭着说:“他把我当亲兄弟……退伍的时候他告诉我……说啥都不能做给国徽抹黑的事儿,当过兵的人,都要做顶天立地的汉子……现在我成了罪犯……我真的没脸见他了……”
“每个人都想一辈子只做对的不做错的,但是现实告诉我们这是扯淡,只要是人,就肯定有缺点,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犯错的。”琉璃说:“曲威,我看了在你身上你妈给你写的绝笔,上面写着:宁可干干净净去死,绝不拿着儿子昧良心挣来的钱多活那几年!你妈没有怪你,她知道她养大的孩子是什么品行,她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呼唤你回家,她希望她的儿子依然是那个男子汉,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活得堂堂正正!说句实在话,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切问题吗?错!死亡只是一个终极的逃避手段,你犯的错误还摆在那里,还要有人去解决,什么都没变!你觉得死亡能解决一切,只不过是要用这种方式博取别人的同情,我人都死了,你们别逼我了,是吗?说不好听的就是道德绑架。而且你是我们案件侦破的重要证人,你要是没了,我们又要花费时间找新的证人,让那些把你和你妈逼上绝路的人有可乘之机,可能过不了多久,又会出现新的受害人!你三年的军旅生涯就交给你这种东西?遇到事儿就撂挑子,给别人捅娄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句所谓的‘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简直是一句屁话!”
“可是……可是我……”曲威抹着眼睛,刚要说什么,被琉璃一句话堵了回去。
“可是什么可是?!一个大老爷们儿连句话都说不清了?!”琉璃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曲威的衣领,“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你妈在地底下看着你呢!你就这么窝窝囊囊死了,这就对得起你妈了?这就对得起你们班长了?这就对得起你当的三年兵了?这就对得起国徽了?!你给我醒醒!像个爷们儿一样给我把胸膛挺起来!别给你的战友丢人!!”
曲威愣愣地看着面前瞪着他的女警,眼泪喷薄而出,他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双手紧紧抓住桌子边沿,力气大到要把它捏碎一般。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起身,抹了一把脸,沙哑着说道:“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你们问吧……”
“好。”琉璃把面巾纸盒递给他,回到座位上,“那就说说你是怎么从事这一行的吧。”
“我一年前跟着朋友们来这边谋生,本来是因为一发小在这边有生意才来的,但来之后发现,其实他的生意也黄了,便想一起做点啥。但因为都是生手,没什么经验,就想跟着别人多学学。我学历低,小时候不好好读书,高中没毕业就去当了兵,退伍之后在酒店当后厨,就考了一个厨师证,其他也没学到啥。在这儿,腿都跑折了也没找到工作,又不好意思这么回家。”他吸吸鼻子,“有一次,我陪着朋友去面试,结果面试官没用我朋友,反而问我有没有意思在那边干,我一听工资待遇都挺好,而且那时候我妈病了,我需要钱,所以就答应了,好在朋友人好,没跟我计较。”
“公司叫什么名字?”
“荣茂理财。”他叹口气,“其实当时我也有点怀疑,朋友啥条件都比我好,学历也比我高,为啥要我不要他?把我招进去的那人说,因为我当过兵,军人纪律性强,做事稳妥,他们就要这样的人。我说我理财金融啥也不懂啊,他说不懂可以学,谁也不是天生就懂的。我一听也在理,就信了。”
“你们公司是个什么规模?老板姓甚名谁,你见过他吗?”
“您知道那个金悦大厦吧,公司就在那里面办公,挺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个啥……啊,隔断,就跟小格子似的。”他比划了一下,“人也挺多的,我觉得得有好几十人吧,男男女女都有。穿的都溜光水滑的,挺像白领。老板就见过一次,偶尔来公司转两圈,长得很像成功人士,据说穿的西服就一万多,姓杨,叫杨光辉,一口南方口音。”
“你听着像南方哪边的?”琉璃问:“是沪市那一带,还是岭南那一带?”
“不像沪市,听着挺港台的。”
“他们让你做什么工作?”
“一开始让我学理财产品都有什么,然后就是练习怎么跟人说话,让别人买东西。我嘴皮子笨,不会说,后来他们就说:那你就把他们当亲爸妈看待,给他们介绍好的产品,让他们赚钱。我说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爹妈有点不适应,负责培训我的人就说:谁给你钱,谁就是你爹妈!”曲威挠挠头,“当时我见他那样,也没敢说啥,其实心里觉得,这跟有奶便是娘也没啥区别吧。”
“噗!”大庄一下子笑了出来,琉璃也不禁笑道:“行,还能幽默了,证明你精气神儿出来了。”她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做的其实是诈骗?”
“等我接待那几个客户都签了约交了钱之后,我就问培训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下个月他们就能拿到利息?那个人就笑,说我干的不错,让我努力挖掘新的客户。”曲威说:“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还是听人在背后议论,说新来的傻大个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如何如何。那时候我才明白我进的是个贼窝,我成了诈骗犯!”他眼圈一红,“我去找负责人理论,结果他给了二十万,说是我这次劳动所得,拿了这个钱就能给我妈治病,但是如果我去告发,我妈就得等死。”他流着泪说道:“我当时也是昏了头了,想着拿了钱就能给我妈治病了,所以……所以就什么也没说。可是,我这心里……我这心里不是滋味!那些叔叔阿姨那么信任我,我却骗了他们,我不是人啊我!”
“一开始你也不知道,想着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不能全怪你。”琉璃叹口气,“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了,这种活我真的干不下去了。”他吸吸鼻子,“我脑子笨,但我不傻,他们做的是犯法的营生,怎么可能让你说不干就不干呢?所以我就借着挖掘客户的由头跑了出来,把钱寄给我妈让她做手术,然后就想躲一阵,结果……结果我妈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他再度哽咽,“后来我那边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喝药死了,我当时就蒙了,赶忙回趟家,就看见床头摆着我妈写给我的信……我妈她全知道了……她是被我害死的……”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掩面痛哭,“我拿着昧良心的钱……我妈死了……这是报应……”
“先不说报应不报应的事情,你不觉得是有蹊跷吗?”琉璃看着他说道:“你刚走,你妈就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是谁告诉她的?”
曲威茫然地摇摇头,“会不会是我害的那几个人……”
“你有跟他们说过你住哪里吗?”
“……不记得……”
“你老家那边有谁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没有……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说……”
“你老家那边没人知道,受害者跑到你家去的可能性也不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琉璃看看他,“你在应聘的时候,是不是填写详细地址了?”
曲威呆呆地看着她,“写了……说是越详细越好……莫非……”他突然想要站起来,“是……是他们?!”
“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他们知道你跑了,所以就找人找到你妈,这是报复。”看着曲威眼中的怒火一点点燃烧,琉璃淡淡地说:“老祖宗说过,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两件大仇就是不共戴天。你从小没爸,你妈把你拉扯大,母代父职,你妈死得不明不白,你这做儿子的不想着怎么报仇,就想着怎么死了,是不是不孝?”她看着他,“我要是你,就算要死,也要给自己老妈报了仇再死!”
想到自己母亲的死亡是被人设计的,曲威恨得亲手抓住仇人,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紧紧握住拳,几乎把牙齿咬碎,半晌,他从牙缝里磨出一句话:“你们真的能替我妈报仇?”
琉璃看着他,唇角一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