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等你好多年》于川然

3、第三章 乔若梦

　　第二日，我一大早起了身，问候完母亲之后便又回了学校。
　　下午，课上完后，我在校园里惬意地散步，却看见成逸迎面走过来，我双眼放光，迅速转头理了理肩头不太柔顺的卷发，转身后，我神色自若地向前走去，假装目光不经意地扫视到了子束，成功地和他来了一个四目相接。
　　“于语，好巧。”成逸率先打了个招呼，向我迈过来。
　　“是啊好巧啊，缘分缘分。”我可真能扯，说实话入学以来见到何然之的次数都比见到他多，不过我和成逸是缘分天定，和何然之那叫冤家路窄。
　　“刚上完课？”
　　“你去哪？”
　　两人同时出声，果真十分默契。我点点头，抬眸望着成逸，心里继续美滋滋。
　　“我去教学楼找同学讨论些问题，完成作业。”
　　“嗯，你老师给你留的作业多吗？”
　　“不多，我一般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这……”，我惭愧地点了点头，“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成逸目光闪了闪，“这不好吧，我们也不是学一样的。”
　　“好，非常好，我向来对一切新奇的知识都怀有敬畏和好奇的心理，你就当帮我拓宽视野咯。”我推了推成逸，示意边走边聊。
　　到了讨论室，听他们简单地聊了一会，我才发现成逸不让我来是正确的，因为我确实听得懂他们说的字，只不过字连成了句，就不大懂了。
　　果然文字之精深，成句成章，不是我这个凡人能随便领悟的。
　　好在成逸还是很有眼识珠的，并没有因为我的两眼空洞无神而嫌弃我，只是让我去一旁坐坐，对此我表示很欣慰，果然成逸是懂我的，要知道有真本事的人从不轻易外露才气。
　　我百无聊赖，在讨论室一旁转了转，不想遇到了故人——乔若梦和她的弟弟乔为欢。
　　多年未见，乔若梦依旧面容明丽，顾盼生姿，一袭碧色旗袍，衬出婀娜身段，到底是上等的尤物。
　　她和她的弟弟正在教学楼下交谈些什么，看模样聊得甚欢。
　　若梦，为欢，取自李白的诗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想当初他们二人的名字还是表哥取的，不过有一点我一直很是不解，也未曾来得及向表哥请教，女子取作若梦便也罢了，本就形容动人，取这个名字只会让人更多添些怜爱，倒也恰如其分，怎的男子却是取作“为欢”，以我不俗的审美，总觉得这名字放在一个男子身上，有点淡淡的风尘感之余还夹杂着莫名的阴柔之气。
　　我走过去，对着他们摇了摇手，大方地打了个招呼：“小妈好啊，来看小舅啊。”
　　乔为欢看见我，先是愣了愣，然后脸立马沉了下去，听了我说的话，脸面更是黑了又黑。
　　我在心里默默无奈，我也不想这样称呼，那也不能乱了辈分不是，我虽然不一定要给你们脸面，但是要给我父亲脸面啊。
　　没错，乔若梦便是我父亲娶的姨太太。
　　外人眼中，父亲一直以来和母亲恩爱有加，互相扶持，是夫妻相处的好典范。
　　然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但若比起其他权贵来说，父亲做的倒也算好了，至少这么些年，只有乔若梦一个姨太太，回到家也不曾对母亲有任何冷落怠慢。母亲也心思够开明，乔若梦便成了家里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存在。
　　要说当年父亲为何娶她做这唯一的姨太太，我并不知情，也不想知情，若说是一见痴情，再见倾心的风流韵事，我只觉得荒唐，毕竟，多了一个人的爱情故事并不好听。
　　但是她为何愿意当我父亲的小妾，这些年来我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无非是为了乔为欢。
　　父母双亡，长姐为母，乔若梦没得选。为了乔为欢的出人头地，她够能隐忍，乔为欢也够努力。
　　只不过不知午夜梦回，她乔若梦是否还能记起那个为她跑去几十里开外，只为摘取一束黄栀子逗她开怀的人。
　　那时的黄栀子开得是真的好，素雅清丽，芬芳醉人。那一时的人，也分外好看，明眸皓齿，伊人含羞。
　　乔若梦转过头来，看向我，眉目一如既往的柔婉清明，“于语，你回来了。”她顿了顿，“我竟不知道。”
　　“是啊。前阵子回来的，父亲没和你说？”我挑眉。
　　“好久不见啊。”乔为欢颇为咬牙切齿地打断我们的对话，“于大小姐。”
　　“是，许久未见，小舅长高长大了不少。”我笑盈盈地看着他。
　　乔若梦笑了笑，“可不是吗，好几年了，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我瞧着你也长高了不少，出落得越发清丽可人了。”
　　“这哪叫可人，别是长成要吃人的模样。”乔为欢继续阴阳怪气。
　　我也不想搭理他，冲着乔若梦扯了扯嘴角：“自是比不得小妈倾国倾城。”
　　“嘴更加伶俐了。”乔若梦哂笑。
　　“你还有事吗，若无事，你还想和我们姐弟一起去餐厅喝喝茶？聊聊天？”乔为欢斜眼睨着我。
　　我自是不会和你们姐弟俩去喝茶的，原是要赶我走的意思。
　　我也无心奉陪，“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再见。”
　　“于大小姐慢走啊。”
　　背后传来乔为欢阴冷的笑声，我加快了步伐，实在不愿和这么阴沉沉的人待在一起。
　　一起喝茶聊天？莫不是要把空气冻僵了。我宁愿一个人神思出游，徜徉仙海，与周公对棋。
　　晚上，我又回了于府，见过母亲后，本想直接回房安睡，却见书房有昏黄的灯光透过了窗，想必是父亲回来了，便绕道去书房问候一下。
　　“父亲，您回来了。”我敲了敲虚掩的房门，轻轻推门而入。
　　父亲正在伏案工作，听了声音，抬头看我，“语儿，回来了啊。”
　　“是，父亲。”我走进去，想起今日白天的事。
　　“嗯，这几日在学校过得可还好，你从国外回来，有没有不适应？”父亲放下手中的笔，端起一旁的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
　　“都好得紧，多谢父亲关心。”我回答得十分轻快。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都吩咐何叔去办。”父亲抿了口茶，“没事的话，早点回房休息。”
　　“父亲，我今日瞧见了小妈和小舅，母亲可知道小舅也和我一同读书？”万事都还是问清楚好，免得日后在母亲面前说漏了嘴。
　　“她知道，此事还是她安排的，”父亲眉头微展，似是很欣慰，“她倒是对乔为欢喜欢得紧，约莫是因为和你年纪相仿。”
　　原是如此。
　　“那我先回房了，您早点休息。”
　　走至门口，父亲叫住了我，“语儿，你回来时，我吩咐你多留意的事，可有些眉目？”
　　“目前还没有，”我转身回话，“但我已经见过您说的那个人了。”
　　“嗯，此事不急，你多留心便是，去吧。”
　　“好。”
　　我走至外廊，夜风微凉，竟有些微刺骨，拢了拢衣领，抬眼看见明月低悬，心底微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