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我正在阅览 ...
-
我正在阅览室里咬文嚼字,准备慷慨激昂地抒发一番对诗词的大见解,完成老先生对我等文学生的重托(作业而已),中途却看见了正在阅书的何然之,一时间才思中断,拿起笔来摇摇晃晃,实在落不下笔。
我想定是这何然之与我命数相克,每每见到他都让我十分不爽利。
于某有曰:子所不欲,即施于人。既是如此,我便要好好地和他打个照面,让他也瞧见我才好。
我饶了道悄然从他背后现身,寻思着吓他一吓,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个丑,却被突然出现在书架旁的乔为欢吓了一大跳。
我扶额叹气。
乔为欢多半是地府里的黑无常转世,不然为何自打我认识他以来总能被他突然飘到我身后吓个半死。
看来坏事确实不能随便做,搞不好要遭地府里的报应。
“嗨,你好,小舅。”我讪讪开口。
“我俩不熟。”乔为欢翻了翻白眼,“我也不是你什么小舅。”
那敢情好,我也不想和你熟。
这番何然之已经听见了动静,转过了身来,“于语?”
“啊,嗯,是我。”
何然之看向乔为欢,“这位是——?”
我也看向乔为欢,“你是——?”
“乔为欢。”
“何然之。”
两人点头算是认识了。
何然之:“于语,你怎么畏畏缩缩的,一副干了坏事的样子。”
乔为欢:“她确实要干坏事。”
我:“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这俩人都不是好惹的主,还是走为上计。“看来这阅览室风水不好,我还是不来了罢。”
我收拾了书本,赶紧出了阅览室。
走至一棵柳树下,却听见背后有人叫我。
竟是成逸,我心下惊喜:“子束?你怎么在这儿。”
“我才在阅览室里,看你急匆匆地出来,所以来瞧瞧你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笑得温婉和煦,“你也在阅览室?倒是没有看见你。”
“嗯,你真没事?那我回去了。”
“这,我们一起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得去阅览室找找书。”这大好的机会怎能堪堪错过。
“好。”
于是我又回了阅览室,女人果真善变,而我不仅善变且毫无底线。
对于底线这种东西,在我遇见成逸之前还能勉强拿出来唬唬人,遇见他之后真是拿不出手。
再次回到阅览室,有了成逸的存在,空气都变得十分安详和睦。
我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在成逸面前坐下,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每每看到精彩之处,我都托腮佯作深思一番,然后再瞄一瞄成逸,瞧着他神情专注,美目在他面前的书纸上流转,心下甚是欢喜。
指尖翻过一页,一句诗映入眼帘——
“流年川暗度,往事月空明。”
我心下一惊,不觉又忆起往事,忆起我的弟弟,忆起我的表哥,和他一家。
自打出生至八岁那年,我便被父母放养在了姨母家,与我一起的还有我的双胞胎弟弟,姨母是母亲的亲妹妹,一家从商,早年间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只不过后因战乱频繁,又遭奸人所害,姨父出差时身中数弹,后来虽是劫后余生,却让一家子日日惊惧,终是一朝没落。
姨母只生了一个儿子,即是我的表哥,在他们家还如日中天的时候,我的父母并不好过,生下了我和弟弟,又找人算了一卦,说是姨母命好,得让他们一家帮忙带着我和弟弟,让两家平分些福气。
因着年龄小,自打记事起,姨母家却是早已一贫如洗,不过年少无知,不知柴米油盐,不懂人情冷暖,华屋秋墟的苦楚未曾体会到,是以从来懵懵懂懂。
这份懵懂一直持续到八岁那年,我在一座石桥旁亲眼瞧见表哥拉着弟弟一同跳进河里。
那幅场景,刻骨铭心,从不能忘。
表哥和弟弟被人再捞上来的时候,我只看见满眼的血色,一股冷意让我从头顶凉到脚底。
弟弟死了,表哥变成半身不遂的人。
头发花白的姨母急忙赶到医院的时候,哭得昏天呛地。
而我在一旁傻愣好久。
这许多年间,我一直想,表哥要死,竟没死透,顺手牵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垫背,却是死得干净,这真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
随后,父母便把我接回了于府。却不让我再见表哥一家。
后来年岁渐长,我才勉强猜中了过程。
那一年,姨父姨母不堪家中生计,日日争吵得你死我活。
大抵是表哥不堪其扰,又无能为力,愤恨交加,才一时冲动,拉上了弟弟一起投河。
再后来,我再一次见到了乔若梦和乔为欢,父亲摸着我的头让我称呼“小妈”和“小舅”。
我才明白,万事万物,因果错杂,谁对谁非,无法明辨。
乔若梦和乔为欢在乱世中丧失了父母,被姨父姨母收留,乔若梦生得讨巧,极得姨父母欢心,和表哥也极为投缘,富家公子与落魄佳人,也算是一段良缘,可惜富家公子到底变成了穷酸书生,姨父母家没落没多久,乔若梦是再也无法待下去了,便狠心离开了姨父母一家。
原是攀了高枝,对此表哥应是心知肚明。
只是不曾想到,这高枝是我父亲。
父亲找上门来说要接回我和弟弟之时,不知表哥何时竟然得了消息,费了一番功夫,终是确认乔若梦是父亲的小妾无疑了,无可奈何之下,生无可恋,便有了投河一出。
我被接回府后,母亲整日里悲喜交加,后来有人传是我克死了弟弟,母亲便不喜我许多年。只不过我从小性情寡淡,倒也无所畏惧。这么些年,从出国到现在,一个人过得也十分好。
从来内心贫瘠荒凉,却也渴望灿烂美好。
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回过神来。
“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去校食堂用餐。”成逸捧着书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嗯嗯好啊,嘻嘻。”我合了书,与成逸一起把书放回了书架,“在想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成逸和我走出了阅览室。
我停下,若有所思,认真地瞧着成逸,说:“你和我的事。”
“我和你的事?我们有什么事?”成逸疑惑地看着我。
我老脸一红,低头浅笑,“哎呀,非让人说的那么明白,子束,别这样。”
成逸更加疑惑,也认了真,细细地瞧着我:“到底什么事?”
还挺较真。我抬眸与成逸对视,眼珠转了转,颇为戏谑地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事。”
话一落,成逸的耳根像是有些发红了起来。
我实话实说,“子束,你耳根和脖子都红了。”
下一秒,成逸的脸也红得彻底了起来。
成逸不自在地低了头,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遂又停下,转过身来,一改往日的温良无害,神色肃穆,“此事来得突然,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便大踏步走了。
“我……”,看着成逸的背影,我只能欲言又止。
我想说的是,我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太过当真。
这样显得本大小姐很愁嫁啊喂。